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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婴儿塔

山蛇 阿哩兔 3495 2026-06-24 07:42:32

……呜……

呜呜——

原本低微的声音渐渐清晰,放大,直到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哭声。

——从浓雾中传来。

“好像……是小孩子的哭声……”小民一句话,几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当然也听出来这是小孩的哭声。可问题就在这里。

这样荒僻的大山里,哪里来的小孩子?如果真的是小孩子也就罢了,他们捡到了还能带下山做个好事,就怕雾里哭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小孩子的叫声,哄骗着人过去。

四面八方都是看不到底的白雾,再怎么睁大眼睛也是白茫茫一片,哭声久久不歇,甚至还有越来越靠近的架势。

在这样的环境下,看过的各种鬼故事恐怖片全都在脑子里迅速闪回。

赵轩戒备着四周动静,吩咐:“不要慌,都别动,别散开。”

几人就这么挤在一起,听着周围愈发凄厉的哭声。

哭声的主人一直没有出现,哭声断断续续响了有五分多钟,随即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世界沉入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空气都变得压抑。

“——啊!谁在碰我!”就在这时,清清叫起来,用力地往他们几个人中间挤。

赵轩和韦阑将她护在身后,检查一番后说:“没有东西。”

他们以为她是极度恐惧之下遇到点风吹草动就成了惊弓之鸟。

“可是,刚刚我真的感觉有人摸我的脚……”她一低头,掀起裤腿,脚踝往上的位置,有两个小小的血手印。

小孩儿的血手印。

这一下不只是她,就连韦阑他们都倒吸了口凉气。

清清头皮发麻,再也绷不住哭了起来,陶兰抱着她安抚,说着别怕别怕,自己却也吓得不行。

“这里有那种…不干净的东西啊,”小民哆哆嗦嗦地说着,不干净三个字几乎是气音,他焦急地询问,“老师,我们快走吧?”

赵轩拧眉:“雾这么大,怎么走。乱走更危险。”

“可是……”

“啊——”清清又是一声叫。

她跳了起来,疯狂地跺着脚,恨不得顺杆子爬到面前韦阑的背上,她大喊着:“又来了又来了!又在摸我!!”

这下不用撩裤腿,众人都看到她裤子上又多了几个手印。可她分明被几人护在中间,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有东西靠近。怎么就隔着人群偏偏摸到了清清。

雾里响起咯咯咯的笑声。

好像是那种东西在拿清清的反应取乐一样。

佘野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小时候看过的那群东西。

也是那时把自己吓病的罪魁祸首。

那一群从树下浩荡爬过的畸形死婴。

他瞥了眼身侧的时宵。

时宵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面色平静,不怵不慌,和惊惧的他们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佘野摸了摸身旁的树干,对着快要崩溃的几人说:“跟我走。”

时宵瞄他一眼。

韦阑:“你知道怎么走?”

“看这雾一时半会儿也散不开,在这儿继续待着也是浪费时间,”清清裤子上的血手印越来越多,“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准下一次这些东西摸的就不是她的腿,而是她的脸了。

小蛇哥哥说过,这群死婴只要闻到活人的气息就会跟上来,想必,他们进山之后不小心踏入了它们的地盘,不知何时已经被盯上了。

既然成了目标,在这里干熬着,下场不会比迷路好到哪里去。

赵轩还是有点犹豫:“可是……”

佘野道:“我以前进过夜知山,比你们熟悉一点。”

“噢对!”韦阑突然想起来了,“你老家就是夜知山的是不是?虽然五岁就离开了,但应该也算是半个本地人。”

几人早已吓得恨不得长翅膀飞走,一番商量下,决定听从“半个本地人”的建议。

“这个时候了也没得选了,能走就走吧,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了。”

他们将清清和陶兰交换到中间位置,佘野和时宵在前,小民、韦阑和赵轩垫后。一行人缓慢地往某个方向走。

大概是怕绳子不结实和他走散,佘野紧紧牵着时宵的手拉着他。

雾气太浓,回头只能看到身后几个人模糊的影子和轮廓。同样,他们也是一样。

现在似乎是个好机会。时宵想。

要不割断绳子?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佘野,让佘野和他们分开,成为一个在大山中出了意外永远消失的‘失踪人口’。

时宵看着佘野现在信誓旦旦领路的模样,嗤之以鼻。不过是小时候运气好在山里成功往返几趟,他就以为他次次安然无恙是靠他的真本事?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的佘野身上沾了他时宵的味道,山里那些毒物忌惮着他所以才不敢靠近佘野,如果不是他,这家伙早被吃得骨头都没了,佘野借了他的光,居然还真的以为是他自己厉害呢。

真厚脸皮。

夜知山这么大,山里的一些地方就连这里的常住民时宵都没有完全摸透,甚至都没有进去过。

山里地形年年都会有变化,佘野一个普通人,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时宵不用看,光靠耳朵也能听到那群窸窸窣窣跟在他们后面的东西。

于时宵而言,它们再熟悉不过,没有威胁。可于这几个人来说,它们就成了追魂索命的厉鬼。

咔嚓。

跟着佘野走了一段路,不知道多久,佘野踩断了一根树枝,眼前出现清晰的山林景色。

细碎的夕阳光辉穿透密林的枝叶缝隙,洒在他的身上。

“雾散了!”小民高兴地喊。

拴在他身后的几个人跟着佘野,埋头走着走着,周遭的白色雾气骤然褪去,正常的山林景色出现在眼前。几人体验了一把劫后余生,各个喜笑颜开。

时宵心中想着事,错过了掳走佘野的最佳机会,懊恼万分。

“没有。”佘野说。

他冷静地扭过头,几人不解地跟着他一同回头。

俱是一怔。

他们的身后,是一团遮天蔽日笼罩住一整个区域的白色雾气。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圆形的墙。

他们刚刚就是从这片墙中的某个缝隙钻了出来。

天空好像被这团雾切割成两半。

一面是浑浊的雾气,一面是阳光洒下的林子。

他们站在光下面。

却感知不到半点暖意。

好似这雾隔绝了夜知山中的某个部分。划分成两个区域。雾的另一边是一个世界,雾外,是另一个世界。

这团几乎淹没整片林子的雾来得稀奇,雾中还有不知多少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未知‘存在’。

韦阑伸手摸了摸面前触手可及的白墙,伸进去搅几回,水一样流动的雾气,散开之后又缓缓凝结。

他后退着,离这团雾远了点。

“还好我们没有等雾散。”看到这样的场景,想也知道那不是一个最好最正确的选择。

既然出来了,赵轩也赶紧提议:“我们快回去吧。趁着天还没黑。”

清清腿上的血手印还在。昭示着他们刚才经历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们纷纷往山下赶。

可是越走越觉得奇怪。

赵轩找不到自己做记号的树了。

韦阑拿出指南针,指针依旧在疯狂地旋转。

他们寄希望于佘野。毕竟刚刚是佘野带着他们走了出来。

可是佘野站在林中,却是一脸凝重。

“我没有来过这里。”

这里的一切,看着都很陌生。陌生到,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那怎么办?”

从雾中出来时已经是傍晚,耽搁这么一会儿,夕阳沉下去,天已经彻底黑了。

好在他们装备带得充足。

举着手电筒,众人在林子里穿行,试图找到下山的路。

在黑暗中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韦阑叫了停:“不行,天太黑了,再走怕有危险。”

“大家都累了,就地休息一晚上吧。”

山里的夜晚很冷,韦阑取出保温毯发给众人裹上。

“先将就一晚上,明天天亮再想办法。”

韦阑挖出个土坑生火取暖,几人分食着他们带着的压缩饼干和水。

佘野搂过一路都很安静的时宵,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体温暖着他。

两个女生已经睡下了,男生负责轮番守夜。佘野排在第一个,韦阑他们累了一天,很快也睡着了。

林子里只有一小片昏黄的火光。

火堆旁,佘野时不时地拨弄着树枝,让火焰烧得更旺。

时宵依旧被他抱着,佘野的体温和火堆很暖和,烘得他有点昏昏欲睡。抬起头,从他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佘野的下巴。

“佘野。”时宵突然喊他。

“怎么?”他低下头。

时宵一怔。莫名其妙喊了他,又不知道想说什么。现在其他人都睡下了,要不趁机骗他离开?可是,用什么理由呢。

“好,晚安吻。”时宵的沉默不知道让佘野误会了什么,他忽然笑了笑,攥住时宵的腕子,低下头,猝不及防亲在他嘴唇上。

时宵一个激灵,刚一挣扎,手被死死按住,没能成功。

“……”

啪嗒。

啪嗒——

冰凉的水液打在脸上。

两人分开,时宵咬了咬发痒的嘴皮,抬头望天。

成堆的雨水砸了下来。

下雨了。

小雨惊醒了众人。

很快,小雨变成暴雨,稀里哗啦地从天上浇了下来。

火堆熄灭,几人骂骂咧咧收拾好东西,找能躲雨的地方。

山中天气反复无常。

他们套着雨衣,雨水浇过的山路泥泞不堪,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雨太大,眼前什么都看不清。

韦阑一抹脸上的水,手电筒突然照到了远处什么东西。

“欸!那里好像有个塔!”

“我们去那儿看看,说不定能避避雨。”

他们小跑着往塔的方向走。

佘野本也拉着时宵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几步,脚步一顿。

他被身后一股力道扯住了。

回过头,身后的时宵却没有看他,而是扭头打量着四周。

目光渐渐从疑惑,变得平静,最后,仿佛藏了些火气。

他的脚步死死定在了原地,任由佘野怎么拉他都不肯往前一步。

“阿宵?”佘野喊他。

时宵看向他,绿色的眸子在夜色里隐隐泛起森寒的光。

他开了口,声音却比砸在脸上的雨水还要冰冷。

“不准往前。”

“什么?”佘野没听清。

时宵拧着眉,神色不耐:“我说,不准再往前走。”

“佘野!时宵!你们快来!”

他们说话的时间,韦阑他们已经穿过林子找到了什么。

“快点!”

韦阑不停地催促,时宵却和佘野僵持着。

良久,似乎是韦阑的催促声太吵,亦或是雨水太冷,时宵松了力道。

佘野牵着他循着韦阑的方向找过去。

他们站在一座黑漆漆的塔下。

这座塔很高,约莫有十几米,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圆筒状,高高地竖在无人的山林中,只有最顶上的位置开着一扇窗户。窗户很小,小到完全不像是窗户能有的正常尺寸。

黑塔外墙上爬满青苔和杂草,很光滑,没有能借力攀登的东西。

“这是什么塔?”

“不像塔,倒是有点像烟囱。”

“哪有在山林里搭烟囱的。”

“能不能上去看看?这没有檐,没有门的,也避不了雨啊。”

几人七嘴八舌地围绕着塔开始研究。

忽地,清清望着塔顶最上面那个小小的窗户,联想到了什么,说:“好像……垃圾桶啊。”

她比划了一下:“一个巨型的垃圾桶。”

她这么一说,几人看着看着,都觉得她说的不错。

这确实就像是一个巨型的垃圾桶。

圆柱形的塔,密不透风,只有最顶上开着一个窗口,用来扔不要的东西。

“可这用来扔什么的?”

“谁扔个垃圾还把垃圾口开那么高?爬上去都费劲,垃圾又不会跑。”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时宵静静开了口:

“如果垃圾是活的呢。”

声音冷冰冰的。

话音刚落,几人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时宵语气平静无波,陈述着一个事实:“这扇窗之所以建这么高,有没有可能,是为了不让里面的垃圾爬出来呢。”

“……”

“……”

一句话,很简单地让他们联想到了一样东西。

面面相觑,寒从脚起。

“你是说……”清清抱着双臂,牙关打颤,被雨水亦或是心里联想到的东西惊得瑟瑟发抖。

“婴儿塔。”

作者感言

阿哩兔

阿哩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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