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可恶!”
赵轩用力踹向面前的木门,门板纹丝不动。
他们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身上都绑着一根粗麻绳,麻绳绕着他们的身体绑了几圈,同时也将他们的手腕捆在了身后。
“那个臭老头儿,等我出去了一定要他好看!”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一趟出门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
先是迷路,撞了一群婴儿鬼,进了一个无人村只为避雨,结果一觉醒来这群百年前的封建余孽复活了,他们还莫名其妙地成了阶下囚!
“……行了,别踢了,省省力气。”
韦阑坐在地上,小民跪在他身后,正试图用自己的牙把那条麻绳的结咬开。
韦阑有气无力的,好像痛得厉害。
“你还好吗?”赵轩问。
“痛死了。”韦阑的肋骨痛得他都不能完全直起腰,但好在还能忍受。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他们把佘野弄哪儿去了?”
“不知道。”想到这里,赵轩气闷不已。
那群村民把佘野单独带走了,他们几个被集中关在这个屋子里,外面什么情况他们完全不清楚。
他们的行李和背包都被那群村民拿走了,工具全都在里面,身上口袋里的东西也全被搜刮干净。现在又被五花大绑,完全没有任何防卫能力。
“好在时宵跑了,我们不是全然没有希望。”韦阑说。
“可凭他一个人,怎么救我们呢……那些人不是已经去抓他了吗,又在大山里,他们肯定比时宵熟悉地形,他自身都难保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他们都知道希望渺茫,可他们需要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不管这个可能性大不大。
韦阑扯开话题:“先休息一下,省点力气养精蓄锐,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赵轩骂了一声,坐回来。
经历这么一遭,几人都不轻不重受了点伤,韦阑比较严重,伤了肋骨,清清肿着脸颊也吓坏了,他们一早到现在都没有进食,饥肠辘辘,身体心理都饱受折磨。
陶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想到这个,韦阑忍不住骂:“那个老头儿完全就是个疯子。”
“妈的听说人裹小脚他妈的他是裹了小脑,造了孽了,手伸得比老天爷还长,我们的事要他个老不死的管!”
“那个年代的人基本都这样,何况是这样落后的小村子。”陶兰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们就不要进这个鬼地方了。”
清清躲在陶兰怀里,沉默地流眼泪。
赵轩噎了噎,道:“你怀孕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多久了?”
清清吸了吸鼻子:“三个多月了,医生说已经稳定了,这次进山机会难得,我担心我说了怀孕,你们就不让我跟着了,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赵轩说,“只是这事你真不该瞒着,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儿,我们怎么和你家里人交代?”
“对不起。”清清低着头道歉。
木屋里仅有一扇窗,很小,大概是换气用的,开在墙角上,他们能借此判断时间。
他们能听到屋外有人进进出出,是村民们的闲聊。看起来,他们还没有抓到时宵。
这一关,他们直接被关到了晚上。
入夜,小民咬了一天,终于将韦阑的绳子咬得松了一些。
他舔了舔酸痛的牙,在韦阑的催促下,正准备低头继续,叩叩——木门突然被敲了敲。
声音很低。
小民立即弹开。
几人屏气凝神望着门。却没人开门进来。
良久之后,一个很轻的女声在外面响起:“有人能听到吗?”
韦阑:“谁?”
外面的人没再出声。
咚,咚,咚。
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响。就像是外面的人在用什么东西砸着木墙。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一个白色的东西从小窗口里丢了进来。落在地上,滚了滚,众人看清了那物的原样。
那是一片粗糙的白色麻布,里面放着两个馒头。
赵轩被这打发叫花子的投喂模式气狠了:“你们把我们关在这里就算了,要真想把我们饿死就一点东西别给我们吃,我们五个人呢!假惺惺的塞俩馒头进来算什么?吊着我们一口气吗?”
外面那个人静了很久,才小声地说:“你不要喊。我只能拿到这两个馒头,你们先垫一垫肚子吧,不要让别人知道。”
韦阑和赵轩对视一眼。
听这语气,好像……和那群对付他们的村民不是一路人。
赵轩连忙蹲下,韦阑明白他的意思,骑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叠罗汉趴到墙边,韦阑一点点往上蹭,半个脑袋艰难地够到了窗口,他伸着脖子往外看。
木屋外,站着一个女生。
二十来岁的年纪,一头黑色长发编成马尾垂在身侧,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裙,人很瘦,肚子却高高隆起。
——是个孕妇。
“你……你是谁啊?”韦阑小声喊她,她一哆嗦,抬头对上窗边韦阑的脸,吓一跳就要跑。
看到她脸的那一刻,韦阑诡异地怔了两秒,但没多久就反应过来,连忙喊住她:“哎你别走!你能不能帮一下我们啊!我们不是坏人,你偷偷放我们离开行不行?我们保证什么事情都不做,跑了就不再回来了!”
女生脚步顿住,停下。
她扭过头,十分为难:“村长的话没人敢不听……我也没有钥匙,没有办法,帮不了你们。”
她貌似真的无能为力,韦阑尝试着又说:“那你,那你能不能给我们丢一把小刀或者什么东西?”先让他们把身上的绳子解开再说。
她摇摇头,似乎忌惮着什么,给他们投喂两个馒头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道:“我该走了。”
“哎不要不要!”生怕人走了,韦阑也不再逼迫,连忙问起佘野,“那你,那你知道我们的另一个同伴在哪里吗?就是个子高高的,被你们村长带走的那个人?”
她显然知道。
她道:“他被绑在祭台上。”
“什么!”韦阑一听,急了,祭台?这村里还有这种东西?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他还好吗?”
“他不太好。”她说。
“他受伤了吗?”韦阑瞬间想到电视剧里那种杀牛杀猪做祭品的画面,生怕佘野也被这群野蛮人当成动物给杀了献祭。
“没有。他只是被晒了一天。”听到他没被宰,韦阑松了口气,这口气松了一半,又提起来,山里昼夜温差大,晚上很冷,白天正午的阳光却能晒死人。那群混蛋怎么敢!
“那他……”
“我正要去看他,我会偷偷给他喂点水。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见过我的事。我明天会再来给你们送吃的,”她低声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们还活着的话。”
说完,女生就一跑没了影。
“哎!”韦阑也不敢大声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走。
人一走,赵轩把他放下来。
问道:“什么情况?”
“是个女生,孕妇,我看她那样,好像都快生了。她应该也是这个村里的村民,大概是偷偷过来帮我们的。”
“她为什么帮我们?”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赵轩看了眼地上的馒头:“那这个能吃吗?”
“我看她好像不像坏人。”
咕噜——
几人对视一眼。赵轩跪下,用牙齿咬开布包,在一个馒头上小咬了口,嚼吧嚼吧吞进肚。等了半个小时,没什么事,几个人这才把两个馒头平均分了吃下去。
聊胜于无。
韦阑从刚才开始就沉默着。
赵轩问:“你在想什么?刚才那个孕妇?”
韦阑点点头,茫然不解:“太奇怪了点,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怎么?”
“我总觉得,她长得好像……”
-
时宵盘在树上。
他远远地注视着天坑里的村庄。
别说韦阑他们,就连他对目前发生的这一切也无法理解。
明明昨晚还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眼前的村子却回到了百年之前的模样。
在那群村民攻击他们的时候,时宵完全有能力将这群挡路的家伙都掀翻,可是前提是,他必须得化形,一化形,他的真实身份就瞒不住了,猎杀佘野的计划也会随之泡汤。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佘野一把将他推开,他趁着无人注意变成小蛇窜进草丛,安全地脱离这场乱斗。
他看到那几个人被带走。
也看到佘野和那个老头的对峙。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佘野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说出那样的话。
和他记忆中认识的佘野,不太一样。
他盘在这棵树上已经很久了。
佘野被他们带到了村里的一处空地上,那里放着一张巨大的石台,石台上隐约还有暗红的血迹。
他们就将佘野反绑着捆在空地的一根木桩上,从白天,一直到深夜。
等了一天,深夜的村庄陷入沉睡,寂静无人时,时宵跃下树,爬行着往那处空地去。
即将到达的时候,他忽地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刹住。
似乎是为了防止毒虫蛇蚁,祭台的周遭,撒了大量的硫磺和雄黄粉。
这唤醒了时宵不好的记忆。
他后退着,不肯前进一步。
他躲在草丛里,远远望着空地上的佘野。
他垂着脑袋,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不知道是不是还醒着。
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他探出半个脑袋,游出草丛的动作一停,立马缩了回去。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女生从村子的小道上走了过来。
她东张西望,怀里抱着一个水壶,似乎很紧张。
月光照在她身上,走近了,时宵看清了她的脸。
尾巴甩动的频率一停。
她越过雄黄粉做成的隔离带,走到佘野面前,和他说了话。
时宵看到佘野抬起头,半晌,女生拧开水壶盖子,给佘野喂水。
她一动作,时宵才看到她高高鼓起的肚子。
她怀孕了。
喂完了水,女生和佘野说了几句话,很快转身离开。
时宵看着女生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默默跟了上去。
夜色下,一条黑色的影子窜进佘野的余光。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条远去的、离他而去的小黑蛇。
苦涩地弯了弯嘴角。
时宵跟着女生。
女生进了一个破旧的小木屋。
她打开后门,进了一间房,应该是她的卧室。屋里烛火亮起,她点起了一根蜡烛。
那是一个很小很简陋的房间,屋子角落堆着一捆捆的柴火,唯一能睡的地方只有铺在稻草上的一条花棉被。
更准确的说,这是一间柴房。
她月份大了,走了这么一路,似乎很累,躺下的动作都很吃力,她靠在棉被上,就着昏暗的烛火,拿出了一捆针线,缝着什么。
时宵辨认出,那是一双小鞋。
应该是给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
她哼着小曲,很是开心,可是时宵看到她从裙摆下露出来的双腿已经严重浮肿,一个孕妇,瘦的这么可怜,睡在柴房,都没人照顾她。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在夜色响起。
另一间房里起夜的男人看到她屋里亮着灯,大骂着走出来,一脚踹开柴房的门:“蜡不要钱买吗!你白天没事干了非要晚上缝你这破鞋!”
男人似乎是她的父亲,一把抢过了她手上缝了一半的虎头鞋丢在地上踩住。
“阿爹别!”她扑过来要抢,被男人一把推开。
“你个不守妇道的白眼狼,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吃我的穿我的,老子供你长这么大,你倒好,背着老子进了趟山就怀了个亲爹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现在还有脸在这儿挥霍老子的东西!名声没了,钱也赚不到,你个不要脸的!老子上辈子犯了什么事竟生了你这么个孽种!”
啪——男人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老子没让他们把你浸猪笼你就该感恩戴德了!赶紧把孩子生下来,如果是个男孩儿老子还可以不和你计较,否则——你知道下场!”
“睡觉!明天给我好好干活!不干活没你的饭吃!”
男人拿走了她的蜡烛,她跪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艰难地爬过去将那只沾了灰的虎头鞋拿起来,爱惜地拍了拍,按在心口。
她流着泪,摸着自己的肚子。
“没事的,娘在这儿,别怕。”
时宵听到她哽咽却温柔的呢喃:
“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