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是我
实用料理课上,司铎把自己做的紫菜包饭切成等齐的小块装进乐扣盒里,在蓝辰聿走的时候硬塞到他的包里,蓝辰聿嫌恶地掏出来扔到地上,司铎却丝毫不生气,重新捡起来端着。
“还在跟我赌气呢?”司铎靠在门边,并不顾及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冷冰冰的回答。
“就因为我把你拖回家?”
“我根本不想跟你说话。”蓝辰聿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又要被这个人的歪理说服。
司铎跟上一步拽住蓝辰聿的手臂,“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蓝辰聿不耐烦地挣脱司铎的手,怒吼道:“我说了我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还一副喷火龙的样子。司铎只得无奈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越来越远。这家伙已经跟自己闹了一周别扭了,司铎不是没有解释,但是“对父母要孝顺,所以不能让父母担心”这种让蓝辰聿一听就反感的说教只是让他更加怒火中烧。蓝辰聿确定这都是司铎的借口,烦了自己才找的借口。
晚饭前蓝辰聿照例来司铎办公室报道,除了例行的报告以外不肯多说一个字,司铎每晚都会提出一起回家吃饭,然后无一例外地被蓝辰聿拒绝。第N次望着蓝辰聿的背影消失在自己面前,司铎失落地甩了甩头发。
“校长。”司铎敲了敲对面校长室的门,在得到请进的回答后优雅地步进了校长办公室。
司黎正在看一叠厚厚的教学总结,见自己儿子进来,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又想加什么奇怪的课?”
司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想起上次司黎出差回来看到教务处排出的课表气得嘴都歪了,副校长颜平和教务处主任前一秒才出了校长办公室,下一秒司铎已经被司黎追打得满屋跑。
“这次不加课了,我想减课。”司铎侧坐在办公桌上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里转着玩,“放我几天假吧,我想去散散心,课随便找谁代都行。”
司黎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
司铎跳下桌子绕到司黎的椅子旁边,坐在椅子的扶手上,有些撒娇地道:“爸,拜托了,在这上课好无趣。”
司黎很奇怪自己的儿子会提出这种要求,自从上了大学,确切说是自从修奕那件事之后,司铎很久没跟自己这样任性过了,常常懂事得让他匪夷所思。
即使百年难遇,可司黎并不想惯他这种毛病,在司黎心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责任感比什么都重要,“说不行就不行。”说完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瞬间失去平衡的司铎连忙用腿撑住地才没有摔下去。
“爸,你这样我会掉下去哎!”司铎没好气地抱怨着。
司黎好笑地看着跟自己撒娇的儿子,看了下墙上的表,揽住了司铎的肩膀,“走吧,今天回家吃饭,你妈妈天天跟我念叨你。”
司铎顿时想到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前两天还教育蓝辰聿不懂得孝顺父母呢,哎,为人师表,自己做得也不好吧。想到蓝辰聿,刚刚放松了一下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爸,有没有按时叫陈医生来给你检查?”司铎边开车边问道。
司黎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知道儿子担心自己的心脏病,虽然不喜欢看医生,但还是每周都叫老陈来给自己做定期检查。
以前司铎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也总是喜欢跟父母对着干,父子关系一度僵到互不理睬。只是那次事情后,看到为自己病倒的父亲,司铎才突然明白亲人的重要,于是便懂事了不少。看着自己最亲的人随时可能消失,这种溺水般的痛只要一次就够了。
“我要向你挑战。”栗色头发的少年倔强地昂起头,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强大很多倍的人,那个人如往日一样静静地坐在窗边,漆黑的眼眸闪着不可忽略的光华。
司铎心里一喜,难道这孩子不赌气了?
“比什么?”
蓝辰聿将背后的黑色Y-3大包放到地上,拉开拉锁,取出一支沙棕色的网球拍,紧握在手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网球。”
司铎的身子一震,蓝辰聿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仓惶,却有些迷惑。
司铎艰难地露出一丝笑容,“除了网球,什么都可以。”
蓝辰聿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球拍质感良好的边沿,嘴角泛起一丝嘲弄,“你当初并没有这么说。”
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自己可以赢你什么。用网球结束吧,对你,对我,都是一种解脱。
司铎明白蓝辰聿的心思,就是因为明白心里才更加痛,就那么想要逃开我,不管是打你还是狠心地把你送回家,都只是为你好,我给你的伤害已经有那么深了吗?
蓝辰聿望着司铎的眸子,他感受到那道目光里无声的痛苦与无奈,不敢再看,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输了的话以后就不要再管我的事。”
“只要不是网球,比什么我都答应你。”司铎的语气里已经透着一点乞求,他放不下,做不到再也不管这个孩子,尽管这个小孩又不懂事又倔强又任性,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了手。
“老师,这算不算你弃权呢?”蓝辰聿嘲弄地问道。
“辰辰,你就这么想逃开我吗?”如夜的眸子不见星光。
蓝辰聿被这陌生又亲切的称呼深深地震撼住,全身的血液如同凝固了般冻结在某一点,所有细枝末节的神经都被一种酥麻的感觉侵占,随着支脉在身体里一点一点的漫延。
不是老师,不是兄长,不是任何一个被别人设定的角色,那个耀眼的男人站在跟自己对等的天平上,诉说着自己最真切的委屈和无奈。
感受到眼里湿湿的雾气,蓝辰聿狠狠摇了下头逼迫自己清醒,“老师,如果你弃权的话,以后请不要再管我的事,请你遵守约定。”
在他转过身迈出第一步之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如风一般跨到他身侧。
司铎漆黑的眼眸浓郁得像要滴出墨来,闪着一种蓝辰聿从未见过的冷芒,仿佛刚才温柔地呼唤着自己的那个人从不曾存在,只是幻影。
“一盘定胜负”带着一些冷意的声音,“你别后悔。”
蓝辰聿被司铎散发出的陌生气息震慑住了,即使以前那人拿着皮带对自己呵斥,也从未如此害怕过。他点点头,沉默地跟着司铎走出办公室。
耀眼的强光打在漆黑的网球场上,霜降区的死寂终于透出一点生命的气息。
蓝辰聿从包里掏出一支红色的球拍递给司铎,司铎沉默地接过来握在右手里,西方式握法,蓝辰聿惊讶地看了司铎一眼,司铎却并没有回应。蓝辰聿拿起自己的拍子抵住地面,还未转动就被司铎按住,冷冷淡淡的语气,“不用了,你先发球。”
说完也没有给蓝辰聿任何拒绝的机会,已经走向了北面的半场,站在底线边,双脚分开到比肩略宽,向后弓起如半月的身子压得很低,双手握拍放在身前,标准的接发球姿势。
在摆好姿势的瞬间,司铎的身体如过电一般定在那里,脑海里关于网球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四年,可是身体却依旧熟悉那种感觉,自然的定格在那里。手掌间的老茧与拍柄摩擦的触感,陌生着却又沸腾着,如那些细小的神经末梢,轻轻碰触着一点一点打开身体的感觉。
‘双脚打得再开一些!重心放低!加罚100个!’
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颤,司铎将重心压得更低。沉睡在记忆中的某个声音渐渐苏醒,那个声音,总是薄薄的,凉凉的,带着不容抗拒的严厉。
蓝辰聿走到南面半场底线的后面,为了让发球更强劲,特意用了大陆式握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认真,但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网对面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丝疏漏就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司铎的眼瞳转向更深的墨色,刺眼的灯光,绿色的塑胶球场,翻飞的白色球网,亮红色的球拍,四年前日日所想,四年中夜夜所梦。对面那个清瘦的少年,额前的刘海挡住了眉梢的的一点任性,倔强的脸庞在发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不羁。那个少年到底是谁?是那个逼着自己一步步妥协的孩子,还是,曾经活在那个鲜活的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三个人的比赛
蓝辰聿习惯性地用左手食指拨了下白色的网弦,瞬间将绿色的小球高高抛起,后摆屈膝弓背,对着球的中上正中位置狠狠抽过去,自上而下一气呵成。
强劲的上旋发球落在有效区后高高地弹起向司铎的肩部飞来,司铎脚下快速地移动了几步,双手握拍反手将球猛力地抽回去,蓝辰聿飞快地向左移动身子,司铎的球速远远超过自己地想像,球的落点紧擦着边线,当球拍触到回球的那一瞬,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的视线随着回球向司铎望去,他不敢相信这个如此抵触的网球的人竟可以打出这样又深又沉的底线球。
司铎跑到T点处,拍面下扣向后引拍。
‘你的上旋球就是这样打的吗?!’
‘击球点在12点钟方向,你偏了多少?!’
神经某处隐隐作痛,那个挥之不去的声音紧紧缠绕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司铎瞄着12点钟方向的触球点,触到球的那一刻,将整个身体的力量都作用在球上。
对付这种高速的上旋球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下压进攻很容易失误,蓝辰聿猛然一惊跑过去,勉强接到的球快速飞出去,却以三个球位之差落网。
对面的男人直起身子,漆黑的发丝随风不羁地飞扬着。
蓝辰聿紧紧一扣球拍,大声喊道:“Love-15!”
司铎身子站得笔直,他慢慢从身前举起红色的球拍与肩膀持平,视线与球拍的前端共同指向对面栗色头发的少年,冰冷又狂傲的声音在炫目的灯光下显得愈加残酷,“别给我机会,否则我会灭了所有人。”
曾经,站在万人中央,他是这样习惯地傲视群雄。当他拿起球拍的那一刻,他是主宰这个球场的王。
蓝辰聿怔怔地望着眼前陌生的司铎,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触动了司铎内心的某根神经,让眼前的人变得那么不可捉摸。
司铎已换成东方式握法,蓝辰聿惊愕地发现司铎反手持拍,拍面与地面垂直到近60度,如他的预料,司铎的球拍有如抚摸一个光滑的盘子般将球送出来,一个漂亮的进攻式反手切削!
球向后回旋着却向前飞去,这种球落地弹跳极低,蓝辰聿不得不从下向上地端球,司铎随球趁机上网,将蓝辰聿的回球用一个大力的正手戳击轰了回来!
蓝辰聿救球不及,只能望着身后不远处被巨大力量砸出的发白的印子,心里百味杂陈。他知道,这种低而稳的反手切削不是一般的人随便就能打出来的,这样非凡的控球能力是坚实的基础砸出来的。
司铎转身走回到底线,右手握拍的地方有熟悉的磨痛感,刚才球拍与地面垂直的角度有了些偏离,球弹起的高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是我见过的最差的反手切削。’
司铎使劲摇摇疼痛欲裂的头,可是球拍与手掌相处的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为何如此强烈,仿佛要将他的手吸附在上面一样,像是那清晰的纹路从不曾消失,每一块茧子都在那黑色的拍柄上找到最融洽的契合点。
3比1。
这样的局数比分让蓝辰聿陷入深深的迷惑,他努力地想找出司铎打球时的破绽,可是无论任何角度看,他都是一个全能的混合型选手,正手反手控球能力都很强,持续性、变化性、旋转性和压迫性均在自己之上,跑动、体能、力量都十分出色,网前技术与底线技术很全面。
蓝辰聿感受到司铎在与自己的比赛中不断进化,与其说是进化,倒更像是一种恢复,他的身体正在逐渐找回一种感觉。
即使这样大比分落后着,蓝辰聿却并不觉得有任何屈辱感,因为他已经不确定对面那个人是否还知道自己的存在。
如墨的眼瞳越发漆黑,却没有焦距,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显示着他体力消耗得极大。他如同被梦魇住了一样,正在一球又一球中逐渐走向癫狂。
蓝辰聿感到一阵阵的寒意,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停止这场没有意义的比赛。他愿意认输,不是软弱,而是心疼。他不忍心看到那个总是微笑着的男人此刻痛苦的表情。
司,你是在跟我比赛,还是在跟你的内心比赛?
球再一次被高高抛起,一个角度刁钻的侧外旋直冲着蓝辰聿的身体弹来,蓝辰聿靠腰腹的力量带动身体的旋转勉强将球抽回到司铎的半场,司铎又用反手将球大力抽回来,不再加过多的旋转,只是快而猛的平击球。
‘小铎,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一个远远飞向后场的高吊球,蓝辰聿不得不努力向后场跑。
‘小铎,我要把你训练成最好的网球运动员。’
换成大陆式握法增加强劲的旋转,拍面一挑,放了一个小球。远在边线的蓝辰聿心里叫声不好拼命地飞向网前,压低身子将球托起,球落到拍面上向空中弹去。
‘小铎,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不知何时司铎也已经立在了网前,高大的身影将蓝辰聿低伏着的身子笼罩在阴影里。
如长弓的身子像海上凭空升起的新月,刺眼的白光与黑色的发丝形成鲜明对比,两滴透明的泪水,带着残留的体温,坠落在栗色的发梢。
如果我是你最重要的弟弟,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爆发了全身力量的垂直扣杀伴着砰的一声巨响落在蓝辰聿的脚边,偏离一寸就会直接砸在他的脚踝上。蓝辰聿却顾不得这许多,急急去寻那对熟悉的双眸。
缓缓落下的身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司铎轻得像是再也经不起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黑色的眼眸掩在浓密的发梢后面,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沙哑的嗓音,低沉又清晰地在蓝辰聿耳边响起,“我弃权,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你。”
蓝辰聿的一颗心像是坠进漆黑的山谷,没有尽头,绝望而彷徨。
司铎沉重地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场边挪去,寂静的球场只听得到两个人呼吸,那清瘦的身影在强光下显得更加单薄。蓝辰聿心里泛过一阵一阵的疼惜,他从来不知道,心痛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鲜明,像是把心放在火上反复煎烤。
如果有什么苦难,请让我和他一起承受,只要和他在一起,我愿意。
蓝辰聿用尽所有的力量跑到那个人的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身子,温热的脸颊抵在削瘦的肩膀上,契合的身子再也不愿放开。
“司,对不起。”
司铎的身子轻轻颤抖,软软地挣扎了一下,便再也无法动弹,放掉所有的坚持和骄傲,任由那有力的双臂紧紧抱着,哽在喉咙里的呜咽冲破了防线。
泪水坠落在蓝辰聿的皮肤上,融进血液,触摸着他的脉搏。
蓝辰聿贴合着司铎的身子慢慢游移到司铎的正面,生涩的唇抵上生涩的泪,柔软滑过每一寸如绸缎般细腻的肌肤,温热的泪水在舌尖化为滚烫,浓密的眉眼,□的鼻梁,还有那薄薄的唇。多少天来日日夜夜梦想的距离。
青涩的吻将司铎的呜咽慢慢融化了去,他开始主动地贴上自己的火热,司铎的双手死死搂住蓝辰聿的腰,用舌尖启开蓝辰聿的贝齿,纠缠着他轻巧的舌头。
蓝辰聿闭上眼沉醉在这陌生又令他着迷的感觉里,灯光不见了,球场不见了,想的,念的,触手所及的,都只有这个任何时刻都耀眼的男人,这个让他痛不欲生,也让他安心的男人。
司铎在窒息的前一秒将自己的唇抽离,将头埋入蓝辰聿的怀里,尽情的放干所有泪水。
不用伪装,不用微笑,只想给他最真实的自己。
“司,我会一直陪着你。”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声音里透着决绝的坚定。
从未有过的安心,听到一下一下坚实有力的心跳,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司铎终于在蓝辰聿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完美情人
路过白露区的午火广场,蓝辰聿被灿烂的阳光晃得几乎睁不开眼睛,清凉的水花从广场中央巨大的喷泉里向四周溅开来,远远看去像几道绚丽的彩虹开在广场上。
听到下午课的预备铃,蓝辰聿咬咬牙尽量走得更快些。离霜降区还有挺远的距离,他拖着半残的身子正赶去上该死的体能课,如果体能课的老师是除了司铎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感慨一下这个学生是多么的身残志坚。
昨晚还扎在自己怀里哭得一副小孩子样,早上起来就毫不留情地抽了自己30皮带,如果昨晚那一切是梦的话,那么为什么唇上被啃咬出的清晰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
司铎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秒表站在二十九个学生面前,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如往日一般神采奕奕,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而迟到了长达5分钟的第三十个学生此刻站在队列的外面,一脸无所谓地望着不远处篮球场上的比赛,他的神情告诉所有人,他的所有精力都在那比赛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缄默了许久的老师。
司铎露出一个微笑,对已经隐隐冒汗的一班男生说道:“老规矩,先去跑20圈热身。”
一干人等大声答是以后便按顺序向跑道上走去,标准的400米一圈塑胶运动场。
霜降区的健身房尚在规划建设中,所以司铎安排的体能训练都是原始的内容,一周两次的体能课,一次练耐力和平衡,一次练力量和柔韧。
司铎的靠近让蓝辰聿臀上的伤愈发的疼起来,火辣辣地提醒着他就是眼前这个笑得极其不怀好意的人让他一上午都如坐针毡。尽管装着专心致志地看比赛,却无法控制已经加速了不知几倍的心跳。
“知道在我的课上迟到是要怎么惩罚的吗?”语气仿佛在讨论天气。
蓝辰聿无声地瞪了司铎一眼,第一次课上有个大二的男生迟到了两分钟并且不以为然,于是那个倒霉的人成了司铎立威的绝佳工具,在烈日下被罚跑圈跑到吐,现在那个人是每节课来得最早的。
蓝辰聿心想跑就跑吧,就算跑不死晚上也会被他打死,反正他是老师,自己是学生,全是他说了算。
司铎看着蓝辰聿赌气的脸,笑得很温柔,“这么热的天跑太久会中暑,所以去做仰卧起坐吧,300个。”
蓝辰聿的眼里顿时闪现无数火光,如果不是在课上,他绝对扑上去跟司铎拼个你死我活,明知道他臀上有伤,还故意让他去做仰卧起坐。
“折磨死我算了。”蓝辰聿恨恨地甩下一句赌气的话,便绕到场边准备开始非人的惩罚。
司铎凑到蓝辰聿耳边,热热的呼吸直钻到他的耳朵里,痒痒的麻麻的,可是司铎不顾他立刻涨红的脸,说出一句让他更加脸红的话,“不许死,你说要一直陪着我的。”
蓝辰聿横起手臂一掌向司铎的肩膀劈去,司铎也不躲,宠溺望着蓝辰聿挨了这了一下,预料之中的不痛,然后故意板起脸来严肃道:“我认为有必要加强你的臂力练习,仰卧起坐改成俯卧撑。”
蓝辰聿依旧怒视着司铎,只是当他俯在地上撑好身子的那一刻,弯弯的嘴角还是溢出了甜蜜的笑意。
下课的时候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瘫倒在地,路过的学生无一不好奇为什么这些刚上完游泳课的人要跑到运动场来练匍匐前进。
蓝辰聿站在水池边将头放在水龙头下猛冲,臀上毫无预兆地挨了重重一巴掌,被水呛到的蓝辰聿立刻抬起头来一阵猛咳,脸上的红晕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便立刻向四周扫视一圈,确定每个人都累得半死不活并没有人注意到他才长舒了口气,颇为哀怨地望着眼前的始作俑者。
司铎却是将音量控制在两人之间凶恶地道:“看什么看!下次再这么冲凉脱了裤子打!”
臀上的肉猛然一紧,蓝辰聿识时务地没再反驳。
司铎知道蓝辰聿剩下的时间便没有课了,于是让他直接跟自己去办公室,蓝辰聿暗中嘀咕了一下,心想自己今天早上挨了打郁闷了一天哪也没去根本没机会犯错误,既然没犯错误那么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谁知才踏进办公室司铎就立刻翻脸,恶狠狠的目光如机关枪似的将蓝辰聿全身的汗毛扫地都竖起来了,蓝辰聿一边在心里重新将自己一天的行为都苛刻地审视了一遍一边感叹着昨晚肯定是幻觉。他将身子紧紧贴在墙上,生怕屁股一离开墙就要变成敌人手里的牺牲品。
司铎倚靠在办公桌上开始第一轮审问,“中午在哪吃的饭?”
蓝辰聿脱口而出,“六月锦。”
司铎点了下头,犀利地眯起双眼,“吃了什么?”
蓝辰聿已明白司铎的用意,暗暗捏了一把汗,心思翻转间已经开口说道:“米饭,糖醋鱼,蜜汁莲藕。”这是他最常买的菜。
司铎背靠着桌子轻巧地撑起身子一跳,稳稳坐在桌面上,带点赞赏地说道:“不赖呀,学会撒谎了?”
蓝辰聿分明从那看似轻快的语气里听出十足的怒意,心脏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背靠着墙一步一步缓缓地往门边蹭,手摸到门把的时候眼前顿时涌起一丝希望的曙光,尽管紧张地手都有点不稳,但强烈的求生欲望还是驱使着他努力小心翼翼地转动着门把。
司铎早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敏捷地再次撑了下身子由坐在桌上变成了半蹲在上面,蓝辰聿还未反应过来,司铎已经深深屈膝,双臂向后一荡,瞬间随着一阵风声稳稳地落在了自己面前,嘴角带着骄傲的笑容。
司铎将手臂撑在蓝辰聿身后的门上,凑近脸庞,仿佛看着自己抓到的猎物般,干脆地问道:“再跑啊?”
蓝辰聿知道这下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只能摆出积极的态度争取宽大了,声音里说不出的委屈,“老师,我错了。”
司铎不再逗他,脸上的表情也快速地冷了下来,拽着他的衣领顺势推倒在沙发上,直接扯下皮带和裤子就揍了上去。早上的痕迹还没消,红红地透着一些或深或浅的印子,可是司铎不会把怜惜表现出来,即使打过以后他会比蓝辰聿自己还心疼。
蓝辰聿知道自己不吃午饭是触了司铎的大忌,但心里毕竟是委屈,早上挨的那30皮带让他整个臀腿都又肿又疼,六月锦食堂离得远,他又不愿意去别的食堂凑合,虽然心里有赌气的成分,但确实是因为疼才没去吃饭。想不到司铎不仅不理解,还下手这么重,越想越觉得委屈,他将头埋得更低,死死咬着胳膊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皮带夹着风地打在屁股上,嗖啪的声音过后就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随即变得深红,有些重叠的地方微微肿了起来。
听着那含混的呜咽,司铎连忙把皮带扔到一边去抢救被蓝辰聿咬在嘴里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刻下了两行深深的牙印,有的地方甚至泛着一点血丝,让司铎看了又心疼又生气,在蓝辰聿屁股上狠狠拍了两下,留下两个五指山的痕迹。
“你不知道疼啊?!”
蓝辰聿将头埋进沙发里不看司铎,赌气地想没你打得疼。
司铎坐到沙发上,将蓝辰聿的身子拉到自己腿上,开始用巴掌教训这个不知轻重的孩子。
这样的姿势让蓝辰聿的脸瞬间通红,他使劲踢着腿试图摆脱,却终于无助地发现自己逃脱不开,而一放弃挣扎,臀上的痛感就加倍鲜明起来,每一下巴掌都覆盖在上一巴掌的伤痕上,重重叠叠的痛让他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小破孩委屈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啪啪啪啪啪……
原本就红彤彤的屁股已经肿得发胀,司铎终于停下手来,却还是板着脸,冷冷地问道:“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栗色的脑袋沉沉地压在沙发上,没有反应。
“啪”的一声,比刚才狠多了的一巴掌,蓝辰聿的眼泪唰地顺着两颊留下来,他一开始就已经认错了,为什么还要逼着他再解释。
司铎见蓝辰聿还是不肯认错,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吃饭、瞒着他也就算了,还敢咬着自己的手,本来只想打几巴掌教训一下得了,可是看着那个孩子倔强的模样就一阵阵地冒火。
“跟我怄气是不是?”司铎扬起巴掌在肿得厉害的臀峰上又打了两下。
蓝辰聿觉得屁股简直不是自己的了,委委屈屈地转过头望着司铎,“我没有怄气,司,可不可以不打了,好疼。”
听那小孩喊自己的名字直叫司铎心疼,哪还再生得起来气,小心翼翼地将蓝辰聿的身子翻过来搂进怀里,像是抱着传家的宝贝。
蓝辰聿将头埋在司铎的怀里,在司铎的衬衫上使劲蹭着泪水,司铎轻轻吻着他的耳垂,低声呢喃道:“只要辰辰说不打,司就不打了。”
蓝辰聿听了眼泪却更加止不住,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因为他的冷漠而被打进地狱,又可以因为他的一句话而飞上云端。
司铎摸着那颗栗色的脑袋,轻轻地哄着,心里早已化成一片片的柔情,如漫天飞舞的花瓣将他淹没。
小心翼翼地替蓝辰聿提上裤子,尽管因为屁股肿起来而有些费力,但那小孩还是边吸气边咬牙忍着疼努力提上了。司铎让他乖乖趴在沙发上,而自己则去柜子里将准备好的蛋糕取了回来。
司铎就跪坐在沙发边的地上,拿起小勺往蓝辰聿的嘴里喂,蓝辰聿脸红着,却还是轻轻地张开嘴咽下了一小勺奶油。司铎宠溺地笑着,揉了一下那毛茸茸的栗色头发。
蓝辰聿吃下小半块蛋糕,才扁扁嘴委屈地道:“司,我真的不是跟你怄气才不去吃饭的,身上疼,走不了那么远。”我想保存一些体力,不想在你的体能课上给你丢脸。
司铎揉着他栗色的头发,轻声哄着,“我都知道。”
“可是你打得我好疼……”说着眼里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司铎心疼得无以复加,可他还是捏捏蓝辰聿的鼻子,低声训道:“打你是因为气你不懂得变通,自己走不了,就不吃饭了?”
“昨天找你打球的时候没有带钱,身上只有饭卡,叫不了外卖。”
司铎气得在他额上狠狠一敲,“我不是说叫外卖!”
蓝辰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挨了打,愣愣地望着司铎,“那是什么?”
司铎恨恨地在那个沾着奶油清香地唇上印下自己的吻,索取着那里的甜蜜,直到再一次感到窒息才恋恋不舍地放开,盯着那个因羞涩而变得朦胧的栗色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你饿了的时候我会做东西给你吃,你冷了的时候我会把你抱在怀里,你害怕的时候我会保护你,任何时候,你需要我,我就在你身边。”
蓝辰聿从不知道,这个古板的老师可以说出这样的甜言蜜语,并不华丽,却感动得令他窒息。
但是他知道,这个耀眼得另阳光失色的男人,是他最完美的情人。
苏醒
当骆城确定那个在球场上逐渐引起骚乱的缓缓靠近的人影是司铎时,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若不是当着网球社一干社员的面,他绝对要扑上去拉着司铎好好腻一番。高中毕业时骆城因为复读了一年而比司铎低了一届,所以司铎毕业了骆城却还在念大四。
换上了黑色秋季制服的司铎显得更加挺拔,隐约露出的白色衬衫领口藏着精致的暗纹,轻轻一笑如春风吹拂大地,带来一片绿意盎然。
骆城在众女生惊羡的目光里向司铎迎了上去,笑得极其礼貌,“不知道司老师亲临有何指教?”
司铎很配合地笑着寒暄,然后默契地跟骆城一起走到远离众人的球场边沿。
骆城刻意压低的声音掩饰不住强烈的兴奋,“老大,你不是说再也不踏进网球场吗?!”
司铎故意冷下脸,不满地哼了一声,“不欢迎我?那我走好了。”说完抬脚就走。
骆城立刻拉住司铎满脸堆笑,就差让网球社所有人来列队欢迎了,“您的光临是网球社的荣幸!让我们这小小的网球场顿时蓬荜生辉啊!”
司铎好笑地看着骆城一脸孩子气,半是玩笑半是严肃地道:“一点社长的样子都没有,真不知道网球社这一百多人怎么服你。”
骆城握紧了手里的球拍,故意昂起头傲气地道:“谁有实力谁说了算。”
司铎勾起嘴角,“那不知我的实力够不够当个球队顾问?”
骆城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便是深深的怀疑与不确定,“老大,你不要逗我玩啊,我会当真的。”
三年前,哭闹耍赖乞求甚至拿绝交威胁,都无法动摇司铎放弃打球的决心,他以为和司铎一起打球只能是一场梦了,这时突然被司铎自己提起来,他害怕希望越大而失望就越大。
“只要骆社长您点头就可以,教务处那边我摆平。”
骆城仔细在司铎眼里寻找破绽,可那黑色的眼眸却一如既往的坦荡深沉,他忍着心里的狂喜最后一次问道:“真的?”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骆城立刻转身对着球场所有人喊道:“紧急集合!”
网球社的社员们早就注意这里很久了,听到集合声便立刻凑了过来,速度之快堪称网球社历史之首。
“这是我们网球社特聘的指导老师—司铎老师,上届的学生会主席,相信大家对他都不陌生。司老师就是绝对的权威,我不在的时候,网球社的一切都听从司老师的,我在的时候,一切也都听从司老师的。”
骆城话音刚落网球社的人便立刻配合地鼓起掌来,夹杂着一阵一阵的欢呼,不仅因为司铎是这个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也因为他们第一次听到网球社最骄傲的社长难得这样服谁。
听着这样不伦不类的介绍,司铎真是哭笑不得,网球社的社风一贯松懈,只因每一届社长都本着“快乐教育”的原则管理网球社,到了骆城这一届更是被他坚决继承并且发扬光大。与司铎所带领的以严厉著称的篮球社形成鲜明对比,常被拿来当成学校社团的两种经典。
等到所有人都散了,骆城凑在司铎面前用一种无比欢快的语气道:“这样你就没法反悔了!”然后在司铎的飞腿踹过来之前笑着跳开了。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新奇中时,有两个人心里却是百味杂陈。
叶梓鸣蹲在地上的阴影里,拿拍柄捅了一下正在发愣中的蓝辰聿,“是不是你把他招来的?”
“我没……”还未反驳完,就见司铎已经朝他们这边的树荫下走了过来,蓝辰聿立马低下头死盯着地面,希望他真诚而深情的注视能让土地公公把他吸进大地里。
叶梓鸣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踹了蓝辰聿一脚,“你看着地干什么?!他过来了!”
蓝辰聿面对司铎时智商自动降到零以下,“我在找地缝钻下去。”
叶梓鸣无语地再次踹了他一脚。
司铎走到两个小孩面前,露出令阳光都失色的灿烂笑容,“蓝辰聿同学,我答应了你的邀请,你不要表示一下欢迎吗?”
叶梓鸣恶狠狠地瞪了蓝辰聿一眼,果然是这个祸水把那个斯巴达老师招来的。
蓝辰聿绝望地发现土地公公没有听到他的召唤,只得站起身来望着司铎,眼里泛着迷茫,如同冬眠的小动物苏醒后见到春日的第一缕阳光。
从树荫里站起的身子一点点融进阳光,脸庞逐渐变得透明,司铎想起昨晚月光下那张朦胧的脸庞,柔软的唇顺着脸颊一路向后,温热的湿气附在耳旁,真挚的,诱惑的,渴望的,“司……教我打球……”
司铎转过身,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轻快,“训练时偷懒的惩罚是绕场30圈,当然,对于我这个还没上任的球队顾问的命令你们可以完全无视,我只是建议。”
叶梓鸣在心里无声地悲愤了一下,将还在石化中的蓝辰聿踹醒,蓝辰聿后知后觉地在心里哀号了声,跟着叶梓鸣在烈日下开始网球社有史以来最严酷的惩罚—跑圈。
无视命令?
叶梓鸣颤抖了下,如果被他那个死板的老哥知道他训练时偷懒,未来的一周他就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无视命令?
蓝辰聿打了个寒颤,如果他不想翘着红肿的屁股趴在沙发上让司铎喂饭的话,他还是乖乖地跑圈圈吧。
叶梓鸣和蓝辰聿沉默地对望,他们难得默契地明白了同一件事: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司铎看着那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地跑得满脸哀怨,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曾经,他也度过了无数个那样痛并快乐着的日子,为胜利执著着,为梦想奋斗着,为每一个小小的进步欣喜着。
‘司……教我打球……’
四年前,我可以因为他而放弃;四年后,我愿意为了你而重新拾起。
适应
叶梓鸣以前练过长跑,打网球的时间也比蓝辰聿要早几年,所以体力更好些,他已经跑完撑在场边气喘吁吁了,而蓝辰聿还在保持匀速继续着惩罚。
司铎用一根手指勾着秒表的红色长带在蓝辰聿前晃了一下,“24分05秒。在我的体能课上,5000米跑进23分是合格。”
叶梓鸣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蓝辰聿却是没有任何表情地站在那里喘气。
“对于网球社的人自然是要特别优待,尤其是你们两个,别再让我看到比21分更多的时间”司铎将手里的秒表数据清零,侧过身面对着叶梓鸣,“今天算你运气,21分整。”
叶梓鸣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一种大难不死的幸存感在心底油然而生,但他同时怜悯起蓝辰聿来。
果然,司铎冷眼扫向蓝辰聿,简洁地不能再简洁,“你,重跑。”
蓝辰聿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抵触情绪,他大声答了声是便又重新开始绕着球场跑。这样严苛的要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屏息凝神,而他们一贯主张“快乐教育”的社长骆城此刻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一点都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众人不禁在心里泛起嘀咕,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司铎这火未免烧得太旺了些,第一天就拿网球社的两个超级新秀开刀。
司铎却仿佛没有听到那些窃窃私语,只是将秒表扔到骆城手里,干脆地吩咐道:“帮我计时,我去教务处办手续。”然后用标志性的微笑与众人礼貌告别,潇潇洒洒地步出了网球场。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尽头,叶梓鸣才真真正正地长舒了一口气,矫健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苦着脸就向骆城抱怨:“社长,全校50多个社团,为什么只有我们有指导老师啊?”
骆城望天想了想,答道:“学校重视网球社。”
叶梓鸣望着不远处挥汗如雨执著地跑着圈的少年,轻轻勾起嘴角,应该是重视他吧。叶梓鸣从裤袋里掏出银白色的滑盖手机,熟稔地按了几下,听到那一声喂之后,忍不住话语里的兴奋,“哥,有事报告。”
蓝辰聿进门后极其礼貌地问了老师好,然后将秒表放到司铎面前的桌上,“对不起,老师,我没有按时跑完。”
司铎拿起秒表看了一下,20分17秒。
蓝辰聿继续道:“社长不小心碰到秒表的按键,时间提前停止了,真正的完成时间是23分39秒。”
司铎随意地清零了秒表的数据,沉默地看着蓝辰聿自己将皮带放到桌上,然后自觉地褪掉裤子趴在了沙发上,“20下,请您责罚,罚完后我会去重跑。”
司铎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蓝辰聿的身子压到自己的腿上按好,让他的上半身都伏在沙发上,手指在蓝辰聿的小腿肌肉处轻轻按摩,舒适的力道让蓝辰聿僵硬的双腿顿时放松下来,虽然心里怄着气,却不舍得从司铎身上逃开,栗色头发的小孩不甘心地蹬了下腿表达心中的不满,司铎在他还露在外面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教育着不乖的小孩,“别闹。”
蓝辰聿更委屈地晃了下-身子,见司铎只是继续按摩并不理他,又挣扎地晃了两下,却不小心晃得太厉害大头朝下从沙发上栽下去,幸好司铎及时拽住他的后衣领提了上来。这次没有再哄,本来在按摩的大手直接变成铁砂掌在蓝辰聿的屁-股上噼噼啪啪地打了十几下,直到白皙挺翘的小屁-股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才又转向腿部重新开始按摩起来。
手指碰触时感受到紧紧纠结在一起的肌肉组织,司铎也不知道是气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故意让骆城来掐时间,这小破孩居然还不领情,怄气也该有个限度,刚刚跑完一个5000,又怎么可能在21分钟之内再跑一个。想到这里,司铎又生气地在那已经有点红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蓝辰聿明白司铎是有意放水,若不是知道司铎的心思,骆城也不敢随随便便地动手脚,可是想到司铎罚他时那么冷酷的表情,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他也明白司铎是在立威,不仅仅因为他是网球社一年级的最佳新秀,更因为,他是司铎的亲系。所以即使再委屈,在球场上他也绝对服从司铎的话。
司铎又如何能够不明白蓝辰聿的心思,但是当他决定教蓝辰聿打网球的那一刻,他就必须强迫自己收起那些不分场合的宠溺与放纵。
停止了按摩的手覆在微微发红的臀上,蓝辰聿只觉得臀肉一紧,想要立刻逃开,却又无法动弹。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毛茸茸的脑袋点了点,又立刻摇了摇。
司铎用拇指和食指揪住一小块臀肉,警告式地揉-捏了下,蓝辰聿顿时脸红地如漫天晚霞,将头埋进沙发藏起了自己的羞涩。
啪啪两声在左右臀峰上各打了一下,留下两个几乎对称的巴掌痕迹,蓝辰聿被打得往前俯冲了一下-身子,却自己乖乖挪回原来的位置不敢出声。
“偷懒该不该罚?”
栗色的脑袋点了点。
“体能课上跑得不合格是不是也要罚重跑的?”
继续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说这样赌气该不该?”
惯性地点了下头,不过反应过来后又马上摇摇头,小心翼翼地低声道:“不该。”
司铎将他的身子扳过来,看着那蒙上一层淡淡雾气的栗色眸子,揉了下那软软的刘海,“辰辰是不是不喜欢严厉的司?”
磨合期
司铎将他的身子扳过来,看着那蒙上一层淡淡雾气的栗色眸子,揉了下那软软的刘海,“辰辰是不是不喜欢严厉的司?”
蓝辰聿垂着眼睑,没有作声。
司铎轻轻帮他把裤子提好,又把皮带认真地系回腰上,然后才正视着蓝辰聿,用情人间特有的温软语气说道:“我现在就去告诉骆城,不当指导老师了,正好,我还没有跟校长说。”司黎一向不喜欢司铎搞特殊,在他还是学生的时候是这样,毕业了也依旧是这样。
蓝辰聿有些急切地抓住司铎的袖子,“司,我……”
司铎停下脚步望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对不起,司,我只是……还不太适应。”
司铎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拦过蓝辰聿的肩膀拉进怀里,让那颗栗色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打球跟别的不一样,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不愿意,我是绝对不会强迫你的。”
蓝辰聿在喉咙里应了一下。
司铎轻笑着把自己的下巴放到他毛茸茸的头顶上,原本抚着后背的手滑到他的小屁-股上轻轻一拍,“我是很严厉的老师哦,不好好学的话,这里少不了要受罪的。”
蓝辰聿孩子气地在司铎的锁骨上蹭了下头发,闷闷地说:“知道了,啰嗦。”
司铎拍了拍蓝辰聿的屁-股将他从自己的腿上推了下来,“将你们一年级的每一个球员的基本情况分析写给我。”
蓝辰聿惊讶地望着司铎,“我来写?”
司铎皱了下眉,“这个屋子里有第三个人吗?”
蓝辰聿听司铎语气严肃,便自觉地站直了身子,却还是忍不住犯愁,“可是……有许多人我不认识……”
司铎眉头皱得更死了,“蓝辰聿,网球社一年级共有多少人?”
蓝辰聿挺了下肩膀,大声答道:“四十二个。”
“从你进队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蓝辰聿心算了一下,“50天左右。”
司铎站起身与蓝辰聿平视,漆黑的双眸牢牢锁住那对闪着些游移的栗色眼瞳,“那四十一个人是你的队友,在长达50天的时间里你们在一起训练,你居然告诉我,有许多人你不认识?”
蓝辰聿咬着下嘴唇,不敢低头,也不敢直视。
“给你一周的时间,写好一年级每个人的网球技术分析,以及身体素质分析,包括柔韧性、耐力、速度、力量和爆发力。每天至少完成10个人的,不合格的第二天重写。”
蓝辰聿确信司铎并非是开玩笑,因此除了大声答是以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回答。
蓝辰聿正趴在桌子上睡得迷迷糊糊,却蓦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醒,抬头时只见全班都注视着自己,迷茫地分析了一下眼前的状况,直到发现讲台上正怒气冲冲瞪视着自己的老教授时,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在专业课上睡着了。于是被命令到最后一排罚站,直到下课。
蓝辰聿获救般地听到铃声响起,连忙回到座位上安抚自己酸疼的腰腿,叶梓鸣从另一边搬着书凑过来坐在他旁边,好心地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色包装的小罐子放到他桌上,“居家旅行,必备良药。”
蓝辰聿轻轻一笑,“一日丧命散还是含笑半步跌啊?”
叶梓鸣打开易拉环,一股香浓的味道便散了出来,“我姐从南美洲那边带回来的,曼巴咖啡。”
蓝辰聿将小巧的罐子往叶梓鸣那边推了一下,“谢啦,他不让我喝这些东西。”
叶梓鸣理解地点了下头,拿过来凑在唇边自己抿了一口,“四哥一向不喜欢这些。”
“我一直想问你”蓝辰聿半认真地望着叶梓鸣,“你不是说他是你哥哥的朋友吗?怎么会是你四哥呢?”
叶梓鸣一脸高深莫测地转过头来,“你真的不知道?”
蓝辰聿诚恳地摇了下头。
“你不觉得‘司’跟‘四’的音很像么?小时候乱叫,叫多了就习惯了。”
蓝辰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趴在桌上将头埋进了胳膊里继续补眠。
叶梓鸣推了下蓝辰聿的肩膀,“有这么困么?”
蓝辰聿像打苍蝇一样拍掉叶梓鸣的手,闷闷道:“少说风凉话,你会不知道?”
叶梓鸣偷笑了下,很厚道地没再继续调侃他,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摞书来垒到蓝辰聿的桌上挡住他的脑袋,帮他遮掩目标。
自从司铎入驻网球社,蓝辰聿就开始了炼狱般的生活。跟叶梓鸣不同,蓝辰聿之前打球的时候多是凭着兴趣和天赋,虽然也加入过校队,却并没有接受过很专业的训练,很多技术都是通过自己看著名选手的比赛录像钻研学习来的。蓝辰聿的打法被很多人说是有灵气,有风格,但是司铎给蓝辰聿的评价极其简洁而伤人——基础太差。
与蓝辰聿相比,叶梓鸣则可以算是“科班出身”,从小的训练都是体能技术齐头并进,虽然叶梓鸣一直把网球当成是业余爱好而并非是像叶凯溱那样热衷,但基础却很扎实。
而蓝辰聿除了每天要完成网球社正常的训练,结束后还要留下来继续完成被排得满满的基础练习,晚饭后还有他的特殊任务。司铎要求的很严格,因为数据不达标而被加罚是常有的事,而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交上辛辛苦苦写出的那些分析时,司铎则是比训练时更加苛刻,一点模糊的用词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划去,而那些鲜明的红色批阅痕迹往往预示着蓝辰聿受罚的程度,批得少时挨上十几下皮带就能过关,但是批得多的时候,他可怜的屁-股也将面临着“满江红”的境地。
白天的时候他要一边训练一边收集数据,精力消耗得比平时多了几倍,晚上又常常为了写那些分析而熬到后半夜。司铎是不准他熬夜的,但是蓝辰聿却还是偷偷地执行着,为了不打扰到叶梓鸣,他回到寝室里就搬一把椅子到浴室的洗手台上写,有时就直接趴在上面睡着了。司铎没法监督他睡觉,所以也只能隔天看他黑眼圈实在太重的时候才心疼地在他屁-股上揍几巴掌教训一下。
只是心疼永远不等同于放纵。
叶梓鸣用手撑着下巴,远远望着仿佛在认真思考,实则也是昏昏欲睡。虽然司铎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蓝辰聿身上,但是网球社这一周时间以来是人人自危,往日随便迟到和早退的现象随着司铎的加入而不复存在,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好体力去承受5000米的惩罚的。也有人试图拿退社来威胁过,但司铎只是公式化的照单全收,没有一丝妥协。
松散惯了的网球社突然遭受近乎军事化的严格管理,每一个人都是叫苦不迭。但是同时,也有对网球社无比羡慕的,比如篮球社。
“社长,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您要带网球社而不是篮球社?”
白剑飞得知消息后便直冲司铎的办公室,强忍着心里的不甘和委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恭敬一些,但司铎还是听得出话里小心翼翼隐藏的不满。
“剑飞,我说过篮球社交给你了,便不会再干涉。”
白剑飞急急地反驳道:“可是那时是您要毕业了,与现在情况不同。”
司铎露出一个笑容,像哥哥对待弟弟一样摸了下白剑飞的脑袋,“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白剑飞知道司铎决定的事情谁也无力改变,因此也不再争执,只是当他出了司铎办公室的门便凭着自己社团部主席的身份放话出去,警告各社团不许因为司铎执教网球社而有什么嫉妒或是不满情绪,更不准网球社的人再有任何抱怨。尽管知道司铎不喜欢这种滥用职权的行为,但他还是任性了一回。
司铎的消息何其灵通,不过几分钟白剑飞便接到了司铎的电话,声音透过手机有些失真,却并不妨碍威严的传递。
“你以为我说过再不打你就管不了你了吗?”
白剑飞站在白露区郁郁葱葱的花园里,左手拿着电话,身子站得笔直,如同被点了穴。
“你现在的位置。”
“E座旁边的花园。”白剑飞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原地,300个俯卧撑。”司铎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地吩咐着。
“社长,剑飞最好的记录是270个,恐怕无法完成您的要求。”
司铎轻轻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心里对白剑飞的诚实和认真感到一丝欣慰,只是说出的话依旧冷冷的,“400个。”
“是,剑飞明白。”
礼貌地挂掉电话,白剑飞把手机放进上衣口袋,随意地将白色背包放在路旁,然后便旁若无人地做起了标准的俯卧撑。
司铎漫步到走廊上从窗口远远望去,熟悉的挺拔身影在一片苍翠中起起伏伏,他无比放心地转身走回了办公室,因为他知道,那个孩子是不会偷懒的。
地平线(一)
静校的铃声响过了第三遍,冬天天暗得早,整个学校已经漆黑一片,只有教学楼的六层还亮着整齐的一排灯。司铎念初三了,越是临近中考,班里的气氛越是紧张,可是有两种人却是始终悠闲的,一是成绩优异已经直升本校的,一是成绩吊尾,破罐破摔无所谓了的。司铎显然是属于后者。
司铎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另一只手在空白的练习本上随便画着,这种无聊的晚自习对他来说只是浪费青春而已。不管成绩如何,最后凭着父亲的影响力还是会直升十二中的,他并非是想不劳而获,而是他并不在乎去读什么学校。父亲曾经装作很开明地说会给他充分的自由选择自己的专业,可是读什么对他来说都没有差别,最后都是要进父亲的公司,走着一条看似民主的道路,迎接的却只能是最专制的结局。
班主任金千言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据说是十二中老校长的孙女,大学时成绩优异风光无限,来这里带学生也无非是“体验生活”,早晚是要出国深造的,这个班的学生只是她的一个跳板,她只在乎自己能跳多远,又怎么会关注跳板的命运。
司铎不喜欢这个班主任,修奕第一次替他父母来开家长会时,金千言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修奕的脸。正在念高二的修奕是十二中的风云人物,不管是初中部还是高中部,如果有人说没听过修奕的大名定会被周围的人耻笑。金千言为了给修奕留下好印象,尽职尽责地把司铎的情况汇报了个遍,细微至哪节课上又睡觉了云云。后果自是不必说,修奕从不吝惜将自己的力气花费在司铎身上。
雪下得大起来,白茫茫地覆盖了一片,司铎看了眼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10分钟,他站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白色大衣抖了下穿在身上,完全不顾全班同学和讲台上金千言的注视,直接往门口走去,金千言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说道:“司铎,回到你座位上去!”
司铎仿佛没听到一样,已经走到了门口。
金千言走过去伸手挡住教室的门,刻意挺了下胸膛去忽略司铎身高上的优势,“你不怕我告诉修奕吗?”
全校上下都知道司铎是修奕的弟弟,修奕优秀地仿佛神一样让世人崇拜,而他,就永远只能是那个闯了祸让修奕来收拾残局的人。
司铎冷冷一笑,讽刺地说道:“修奕修奕,你叫得倒亲切啊”司铎不顾金千言气白的脸,继续说道,“我这样做不是正合你心意吗?你就又有借口跟他搭讪了。”
金千言毕竟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又是从小到大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何时听过这样的奚落,而且底下坐着40多个学生都在看着,她眼眶一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司铎冷冷一哼,暗想你见到我哥时不是能唠叨着呢吗,这会装什么可怜。
“要告状要上报要处分都随便你。”说完直接绕过金千言的身子走出了初三1班。
运动场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在亮着,漆黑的夜空与洁白的大地相映,让空旷的运动场显得更加安静。司铎沿着地上几行交织在一起的杂乱脚印向篮球馆的方向走去。
篮球馆的边上与运动场的交界处有一块不大的空地,这块地方比较隐蔽,白天这里是情侣们偷偷幽会的绝佳场所,而这里的另一个功能,就是用来打架。
运动场很安静,司铎从百米外就听到那个角落隐隐约约的吸气声和咒骂声,他从容地走过去,如他所料,对方并没有按约定来单挑,还带了四个帮手。
五个人里站在中间的是一个头发染成刺眼的黄色的小个子,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黑色皮衣,其他几个则都穿着12中的校服,司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几个人是初中部有名的小混混,。
黄毛往司铎来的方向又谨慎地看了看,确定司铎是一个人来的才放开胆子大声嘲讽道:“你的宝贝哥哥怎么没跟来啊?居然让你一个人溜出来了?我看下次我买个狗链送给他好了,让他把你栓在身边,以免你四处乱跑。”说完就狂妄地笑起来,而身边的几个人也配合地哈哈笑着,震得旁边棚子上的雪都往下落。
司铎忍着血液里蓬勃的怒气,他将左手腕上Citizen的手表摘下来放进口袋,那是修奕在他十四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脱下白风衣扔在不远处的雪堆上,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校服来。
司铎不屑地看着黄毛小个子,“我的语文成绩虽然不好,但还听得懂中国话,不至于不明白什么叫单挑。”
小个子被讽刺得脸上一红,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接着就恼怒地往前踏了一步,“单挑就单挑,省得你输了以后说我们人多欺负你。”
司铎只是讽刺地一笑,懒得再跟他废话。即使是一个一个上,自己的体力也是不断下降的,但是他知道跟这些人是没有什么公平可言的。以一敌五,没有绝对的胜算,只有誓死一搏了。
第一个跟司铎打的是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司铎隐约记得这人也是初三的,高个子男生一摆开架势司铎就知道这人学过空手道,空手道打起来样子很凶狠,实际上却并没有散打凶猛,招数上有很多限制。高个子男生一上来就用连环边腿,速度虽快却缺少攻击力,他一个边腿踢过来,司铎反映极快地一挪身子让他踢了空,但是他紧接着又是两腿凶狠地踢过来,司铎用掌拍下他踢的这两个连击,不等他收腿就一个转身侧踹踢倒他肚子上,高个子男生没有防备,被这一踢击得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高个子男生是五人里功夫最好的,空手道的高手,平时赤手空拳打架时很少输,突然这样轻松地被司铎撂倒,一时间其他四个人都楞在了那里。黄毛小个子最先反映过来,意识到司铎并不是他所想的那种只会打球的运动男孩,害怕加上愤怒一起涌了上来,于是一招呼五个人都向司铎扑了过来。
司铎知道自己处劣势,便也不跟他们硬拼,而是揪住黄毛小个子专门对付他。司铎一边防卫一边拽住黄毛猛打,早已不再讲什么招式与套路,而是攥紧拳头直奔他的要害。
拳头如雨点般不断落在自己的身上,司铎靠着自己打球时训练出来的反映能力而躲闪着,再瞅准别人露出的破绽适时地给予攻击。几十个回合下来,司铎虽然依旧被围在中间,但是对方也没讨到半点便宜,司铎下脚狠,专挑对手腿根的柔软处踹,黄毛早已摊在地上站不起来,其他几个人也无不腿软得打晃。
六个人均是耗尽了力气,或坐或趴地倒在雪地里。黄毛趴在雪里,感受到全身上下的剧痛和刺骨的寒冷,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瞪视着司铎的双眼充满了血红。
“修奕是学校的散打冠军,若不是他教你这些,你早被我们干掉了!”
司铎的心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冷意,坐在雪地里,没有半分力气。
黄毛挣扎着站起来,带着妒意的声音夹在在粗重的呼吸中显得更加狰狞,“你只是有个好哥哥,没有修奕,你什么都不是!”
司铎如同愤怒的野兽一样向黄毛扑过去,将黄毛的身子死死的压在身下,对着他的下巴就是一阵迅猛的拳头,“他是他,我是我,没有他我也一样能活得很好!”
黄毛的嘴角汩汩流出血来,却笑得更加疯狂,“凭什么你逃课打架就不用被处分,凭什么你成绩倒数依旧能参加地区大赛,如果没有修奕,你就跟我们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你听懂了吗?!没有任何区别!”
司铎爆发出一声怒吼,将全身的力量都灌在拳头上朝黄毛的脑袋打下去,另外四个人都挣扎着冲上来拉扯司铎。
“你这样会把他打死的!”高个子男生一边拽一边叫着。
司铎的眼睛里充满了血红,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肆意地飞舞着,雪落得凶猛,身上已经湿透,他却再也感受不到一点寒意。
黄毛的右手哆哆嗦嗦地在腰后寻觅了一阵,趁司铎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头上,猛地抽出一把亮亮的匕首来。其他四人看到刀都吓得往后退开来,毕竟都是十四、五岁的孩子,用凶器对他们来说与平时打两拳是大不一样的。
司铎被刀刃的反光晃得眼睛一痛,本能地向旁边猛地一滚身子,却还是刀子划到了手臂,衣服被划开一个长长的口子,露出细长的血痕。
黄毛握紧刀子又向司铎扑过来,司铎力气用尽,刚才那一滚又撞痛了身上的无数伤痕,趴在雪里无法动弹。
黄毛还未靠近司铎,就觉手腕处一阵剧痛,抬头望去,那个永远令人仰望的人,此刻正牢牢地握紧自己的手腕,无法再动分毫。修奕再一用力,刀子已经落在了雪里。
修奕没有再看黄毛一眼,俯下身半跪在司铎身边,轻轻拭掉了司铎嘴角的一丝血迹。
黄毛望着修奕沉静的背影,强烈的绝望从心里往外涌,他抓起地上的刀子怒吼一声向修奕背后刺去,司铎急急地叫了一声“小心”,话音未落,修奕本能地一侧站起身来,躲过刀锋,紧接着一个戳击腿向黄毛的膝盖狠狠踹去,黄毛腿一软跪在地上,修奕跨上前一步一个下栽拳将他打趴在地上,然后用膝盖顶住他的脖子夺下了黄毛手里的匕首。
整个动作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瞬间,所有人还没看清修奕是怎么出手的,黄毛就已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了。每一招都是防身的招数,可是修奕的身上竟没有一丝凶狠的味道,如果不是黄毛的呻吟如此真实,他们甚至以为修奕是在打观赏拳。
修奕从上衣里掏出一块手帕将匕首包起来放进衣袋,对那几个人:“小孩子不要带这些危险的东西。”
不怒自威的神情让所有人不由得点了下头。
修奕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转过身重新俯下去将司铎扶起来,举手投足都是说不出的优雅。
修奕知道司铎是绝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被自己抱着的,因此只是扶着他直到校门口。司机已经拉开了车后座的门,修奕放开司铎的同时将自己的黑色风衣脱下来裹在司铎身上,司铎默默地坐进车里,望着已经躺在那里的黑色书包就知道是修奕从班里拿回来的,心想果然是金千言告了状,赌气地将书包踹到座位下,向里面挪了下身子,修奕这才坐进来。
车子缓缓开动,修奕将身子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司铎望着窗外被覆盖的白色世界,心里如那压在树枝上的一层层的雪一样沉重,“你来干什么?”
修奕没有计较他近乎无礼的质问,而是将披在司铎身上的大衣口袋里的匕首取出来放到座位后的格子里,刃上的一抹血红刺伤了司铎的眼睛,那是他左臂上的血。
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全都涌上了头顶,“你到底来干什么?!我可以打倒他们!”
修奕冰冷的地眼神如刀锋一样扫过来,司铎的气焰顿时冷却了大半,修奕沉声对司机道:“停车。”
司机缓缓将车泊在了路边,司铎心里地恐惧顿时如洪水般泛滥开来,修奕没有看他,直视着前方,冷冷地命令道:“开门。”
虽然不是对着司铎,但司铎知道修奕是在命令自己,咬了下嘴唇打开右侧的车门,寒风顿时侵袭了进来。
修奕瞥了一眼已经开到最大的车门,抬脚一个狠狠地侧踹将司铎的身子踹出了车门,看着他跌在路边雪的地里却没有一点怜惜,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50分钟之内跑回去。”
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没有带一丝留恋地消失在视线里,司铎感受到侵入骨子里的冷意,零下气温的雪夜,他就这样被抛弃在了路边。
司铎用手背抹去涌出眼眶的两滴泪水,颤抖着从雪地里爬起来,身上黑色的风衣已经失去了温度,如同那个人的怜惜一样消逝得无影无踪。
司铎习惯地抬起手腕去看时间,却猛然想起来被扔在运动场上的外衣。那件衣服里,有他最珍惜的手表。
司铎忍着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痛,没有一丝犹豫地转过身向学校的方向跑回去。
地平线(二)
司铎回去的时候黄毛几个人已经不在了,操场上又恢复了空荡荡的安静,司铎白色的风衣几乎被雪淹没了,但是他还是靠着昏暗的灯找到了衣服,急切地向口袋里摸了一下,手表还在。
将冰凉的表带回到手上,手腕处立刻感到一股钻心的冷,司铎将白色的风衣随便叠了一下夹在臂弯下,匆匆地向回跑了去。
如果是上课迟到了,司铎就会以反正迟到几分钟都是迟到为理由放慢速度,因为他觉得既然已经产生了质变,那么量变就无所谓了。但是这显然是不适于应付眼前的情况,因为在修奕的概念里,每一秒都是质变。
司铎跑到家的时候已经被冻得麻木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叶凯溱塞进浴室又拽出来的,只是当廖医生将药抹到他的左臂上时,痛感终于让他被麻痹很久的神经有了一点知觉。
修奕在书房里没有出来,司铎只觉心里像是被开了一个冰窟窿,彻骨的冷。他知道哥哥是真的生气了,以前不管怎样闯祸怎样闹,只要他受了伤修奕都会亲自照顾的,如今竟是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了。
左臂上有道长长的血口子,伤痕倒是很浅,冻了很久结了血痂,廖医生用温热的毛巾替他一点一点将血痂融了,再消毒上的药,司铎不肯让廖医生用绷带包扎,廖医生急得满头是汗却无可奈何。
叶凯溱将司铎按在腿上狠狠揍了几巴掌才让他安静下来,司铎不敢再挣扎,乖乖地伏在叶凯溱腿上。
叶凯溱一手覆在他臀上,警告地眯起眼睛,“听不听话?”
感受到屁股上方的大手正在集结着力量蓄势待发,司铎转过头有些委屈地望着叶凯溱,“凯溱哥,疼……”
叶凯溱左手按住他的腰,右手又在他撅起的小屁股上揍起来。
“知道疼还跟别人打架!”
“疼还不让包扎?!”
“任性!”
“不听话!”
……
叶凯溱每说一句话,撂的巴掌就更狠一点,司铎痛得脸都皱在一起了,却还是脸红地叫着:“哥……啊……廖医生还在呢,哥……待会再打行吗?哥……好痛……”
“廖医生在正好!”言下之意打成什么样都能就地治疗。
廖医生当了修家的家庭医生好几年了,对这些事早已见怪不怪,但是本着作为医生要时刻为病人着想,他还是客客气气地劝了一下,“叶先生,司先生的手臂上还有伤,如果牵动了伤口怕是还会流血。”
叶凯溱当即停了巴掌,司铎趁腰上按着自己的力度消失立刻一弹身子躲到两米开外,惊魂未定地捂着后面,屁股又热又痛,修奕还没出手他就已经伤痕累累了,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叶凯溱一伸手臂将司铎拉回到沙发上,看到司铎左臂上的血口子,余怒未消地在他屁股上狠狠拧了一下,司铎的眼里顿时蒙上一层水汽,可是对上叶凯溱发怒的眼睛他便不敢再乱动,只得让廖医生将自己的伤口包了起来。
送走了廖医生,司铎生怕叶凯溱再揍他,于是不敢靠近沙发,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充当客厅的雕塑。
叶凯溱确实很想把司铎再拉过来痛揍一番,这个弟弟正值叛逆期,平时自己总宠着他,只是最近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本来想着临近中考了,借此让他收收心,没想到他却变本加厉起来。今晚又接到司铎班主任的电话,被自己挡了去,没让修奕知道,不然有他好受的。
“过来!”叶凯溱冲着司铎吼了一声。
司铎却大着胆子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叶凯溱轻易不会生气,可是被惹毛了动起手来可是一点都不比修奕轻。
叶凯溱被气得笑了出来,站起身两三步跨到司铎身边揪住他柔软的睡衣拽到沙发靠背上,提起身子就是一顿猛烈的巴掌,几十下都打在同一个部位上,痛得司铎冷汗直冒。
打完了,叶凯溱隔着薄薄的睡裤又给他揉了揉,感觉到司铎的屁股似乎肿了起来,心里也不禁有些后悔打重了。将他的身子放下来,揉了揉那软软的黑发,轻道:“知道疼下次就记住不要再犯错,哥也舍不得打你。”
司铎点了点头,将衣服理了一下,“那我去找修奕哥了。”
叶凯溱按住他的肩膀,“不用了,修奕哥刚才回来时交待过,让你弄好伤口就去休息。”
司铎的心瞬间冰冷下来,他明白这并不是修奕的心疼,而是他不想管自己了,霎时恐惧如杂草一般在心里疯长起来。
叶凯溱摸着他的脑袋安慰道:“修奕哥最近总是凌晨才睡,也许是太累了吧。”
司铎心里明白这是叶凯溱安慰的说法,他知道自己今晚对修奕的抵触定是让哥哥伤心了。垂着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别乱想了”叶凯溱拍拍他的肩膀,“雪下得这么大,修奕哥怕你冻着还亲自去接你,让你跑回来修奕哥肯定是很心疼的。”
司铎心里一暖,坚定地望着叶凯溱:“我要去找修奕哥。”
修奕似是料到他会进来一样,依然埋首于文件中并不看他。
司铎将门关好,走到书房中间,不顾臀腿上火烧火燎地痛挺拔地站好,约莫站了20分钟,修奕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去休息吧。”修奕没有任何感情地命令着。
司铎走到书柜旁取出那个令他又怕又羞的戒尺来,坚定地走到修奕面前,深吸一口气,将戒尺捧在手上,“哥,我错了,你打我吧。”
修奕放下手中的笔,从椅子里站起身,平视着司铎漆黑的眼眸,他拿起戒尺放在桌上,“没有我,你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司铎的脑子嗡地一下仿佛炸开了般,修奕默然的神情让他的心不可抑止地疼起来,他抓住修奕的袖子焦急地道:“哥,我那是说气话,你别生气。”
修奕的眼神一寸一寸的冰冷下来,寒芒一闪而过,修奕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书房的正中央,两个单音节的发音透着冷漠的决绝。
“跪着。”
司铎从桌上拿起戒尺,走到书房中央直直地跪下,膝盖与木地板接触发出一声闷响。司铎却连眉都没有皱一下,端端正正地将戒尺举过头顶,红木在灯光下闪着犀利的光泽。
修奕将披在身上的外套褪了去,走到司铎身边,一把将戒尺拿起来扔回到桌上,司铎心里一惊,却依旧举着双手不敢放下来。
修奕的唇边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他望着木质的房门低声呵斥道:“凯溱进来!”
司铎不敢回头去看,却从声音里判断出叶凯溱已经开门走了进来,原来他一直在门外听着动静。
修奕简洁地对叶凯溱命令道:“去我房里拿藤条过来。”
司铎身子猛地一颤,叶凯溱嗖地抬起头望着修奕,低声叫道:“修奕哥!”
修奕只是沉静地看着他,叶凯溱深知修奕越是生气就越是安静的个性,怕惹怒了修奕会让司铎更惨,因此咬了咬牙便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将一根柔韧性极好的藤条递到修奕面前。
修奕没有动,司铎很识时务地接过去,恭敬地捧在手上。
修奕看了叶凯溱一眼,叶凯溱便知修奕是在命令他离开,不敢求情,也不敢不走,叶凯溱知道在修奕面前,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有服从。
叶凯溱恭敬地退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时间点滴流过,司铎高高举着的手臂开始细微地颤抖,那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动,修奕却好似最敏感的猎人见到猎物时下手又快又准,他抓紧藤条在司铎的双手掌心上猛抽了10下,藤条起落间掌心上已燃起一片火焰,十指连心,司铎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手心泛着深暗的红,肿得发亮。
柔韧的藤条重新停在司铎的掌心上,沉沉的压力让手心如被火烤着般的炙疼,修奕走到书柜面前取出一本厚厚的牛津高阶辞典,命令司铎将双臂改为在胸前伸直与肩膀持平,厚重的辞典被放到了司铎的臂弯处,司铎强撑着麻木的手臂不敢下沉一寸,藤条稳稳地在躺在伸平的掌心里。
修奕又拿去一本朗文高阶辞典放在桌上,“不稳的话就再加一本帮你练。”
司铎应了声是,便再也不敢转移注意力,死死地跟手臂做斗争。
修奕看着司铎包扎着白色绷带的左臂,终究还是不忍心,于是抬起一根手指将司铎的左手放回到身侧,左手臂瞬间感到血液开始重新流动,只是司铎的右手更加僵直。他不仅要用一只手臂死死抵抗着辞典的重力,还要努力保持着平衡,稍有不慎辞典就会和藤条一起坠落。
司铎不知道是该表达感谢,还是应该哀叹这明显加重了的惩罚。
书房西面墙壁上时钟的秒针一点一点地走过,一声一声仿佛敲在司铎心上,他绷得满脸是汗,后背的衬衣也以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的手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只是他的心比手臂颤抖得更厉害。
修奕握紧藤条点了点地,司铎乖乖地将左手也伸直到跟右手持平,藤条嗖地伴着风声落下,生生将红肿地手掌抽得一阵发白,司铎不敢闭眼,藤条快速的飞舞在眼前交织成一道火网,在他手上燃起一簇有一簇滚烫。
“哥,我错了。”司铎有些抽噎的声音在藤条挥舞的声音中显得很弱小。
修奕挥起的藤条改变方向狠狠向司铎的后背劈去,司铎登时失去平衡,肩膀一颤,身子随着麻痹的双手向前倒去,司铎在他的后背上有迅猛地抽了两下,声音是比刀锋更加冷酷无情。
“我准你认错了吗?!我准你倒下了吗?!”
司铎忍着手心的剧痛撑着木地板,硬是支起身子重新跪好。
修奕用藤条的尖端抵着司铎挺直的脊骨,两边均是硬硬的触感。
“你不是修奕的弟弟,而我是司铎的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