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5页

绝对领域 苏卡suki 19471 2025-09-04 07:45:53

地平线(三)

“你不是修奕的弟弟,而我是司铎的哥哥。”

修奕手握藤条指着落在地下的辞典命令司铎,“脱掉裤子,跪上去。”

司铎不敢违抗,将裤子褪到膝弯处并紧双腿跪在辞典坚硬的封面上,由于受力范围极小,而他也不敢让小腿着地,因此只能死死得绷着身子掌握平衡,修奕却并没有就此放过他,转身取了桌面上的另一本辞典让司铎如刚才一样伸直右臂托着。

修奕轻挥了下藤条,柔韧的触感紧紧贴在司铎已经泛着些红肿的臀上,引起一阵麻痒,司铎光是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是很困难了,他不知道他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挨多少藤条。

“三十,掉下来的话重新开始。”

修奕话音未落第一下就已经狠狠抽在了司铎的屁股上,司铎抑制不住惨呼出声,手臂随着身子的颤抖而下沉了一点,但即使是这么小的移动依旧没能逃过修奕的眼睛,紧接着落下的两下明显比第一下加重了力道,红肿的屁股被重叠在一起的三下重击打出一道发白的痕迹。

藤条的痛是陌生的,在司铎第一次挨家法后修奕曾笑着说再不听话就藤条伺候,但是真正用得上这个工具的次数,都不够一只手的指头数。那根藤条是一直挂在修奕的卧室的,司铎记得修奕说过,那是修奕的父亲用来教训他的。藤条清晰的纹路里隐约可见一些暗红的血迹,司铎知道,那是修奕的。

只挨了三下,司铎就已经绷得浑身是汗,戒尺打下来,再狠也只是疼在皮肉上,可藤条的痛却是浸入骨髓的,司铎绷直了身体,膝盖死死抵住那一小块面积,他十分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只挨了十分之一。

藤条从斜上方重重劈下来,司铎的身子登时被这几下狠狠的连击打得不断向前倾斜,手臂上的辞典是一个跷跷板,不断晃动着努力找寻平衡的支点,藤条再次砸在司铎通红的右手掌心上,司铎毫无防备地惨呼出声,却在触到修奕冰冷的眼神时生生将声音压制在喉咙里。

心里默数到17时,猛然增加的力度让司铎的身子不可控制地倒了下去,就在左边的身体快要着地时,修奕及时地扶住了他的肩膀,司铎心里的大石还没落地,修奕已经发力将他朝另一侧狠狠地推了出去。

右手臂被震到麻木,司铎却不敢有一丝迟疑,立刻爬起身想要重新跪到辞典上,臀上连成一片的炽热让他每动一毫就痛得吸气,可是他知道在这样的时刻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更没有撒娇的权利,即使刚才那一扶让他知道哥哥到底是心疼自己的,怕他受伤的左臂被压到。

再次跪上那本厚厚的辞典,司铎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修奕却如冷酷的死神一样伫立在他身侧,高高举起藤条,“重新开始。”

司铎想闭上眼睛让自己麻木,可他明白这会让眼睛失去参照物而更加难以掌握平衡,他不确保自己还能承受再一次的重新开始。

铺天盖地的痛向司铎袭来,修奕站在司铎的背后,他承认自己并不敢看那个孩子倔强的脸,即使是背影,他已心疼得无以复加。

曾经,他用这根藤条打掉司铎的自恃与自傲,现在,他要用这根藤条打掉司铎的自卑与自怜。

藤条疯狂的啃咬让司铎已分辨不清什么是痛什么是伤,耳边只有风声和藤条打在肉上的闷响,听不到心跳,听不到呼吸,盼望着那三十下早点结束,又希望下一藤条永远不抽下来,在这张似梦似醒的矛盾挣扎里,藤条终于停了下来。

“知道错了么?”修奕将藤条抵上司铎的背脊,仿佛某种神圣的仪式。

司铎润了一下已经发干的嘴唇,声音里也透着些嘶哑,“您说过,打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偶尔的摩擦无可厚非,但是有本事出手,就要有本事不让自己受伤。”

修奕将藤条从司铎的背上移开,尖端细微地戳着木质的地板,司铎明白修奕的意思,于是强忍着痛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恭敬地将手臂上和地上的辞典放回到桌面上,垂首直立在修奕身侧。

修奕微微弯曲了下食指,司铎的脸登时变得煞白,但却不敢违抗修奕的命令,只得背对着修奕缓缓地弯下腰,而已经青红交错的屁股则高高地呈现在修奕面前,没有任何防备,只等待他严厉的责罚。

司铎用手死死地抱住膝盖,他的直觉告诉他,下一轮惩罚将会更加严酷。

藤条在灯光下高高举起,修奕的声音在静默的空间里冰冷地响起,“看轻对手,应该重罚。”

“嗖啪!”

十分的力道,却有十二分的怒火,“但是看轻自己,不可原谅!”

司铎的眼泪随着一下又一下狠抽疯狂地汹涌而出,声音哽在喉咙里,想哭哭不出,想认错却徒劳着只有口型。

修奕没有丝毫手软,司铎的屁股已经如田埂般纵横交错,被打得最厉害的臀峰渗着一些可怖的血迹,藤条再次沾染上血迹,鲜活跳跃的红与陈年的暗红渗透在一起,一种深入骨髓的继承与沿袭。

司铎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明白,修奕不在乎他的无礼,不在乎他冲动的气话,修奕的责罚全部来自于心底最深处的失望。

从何时开始的放纵与堕落,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他放任那些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劣根疯狂成长,用父亲的强权充当自己逃避的借口,用修奕的光环来成就自己叛逆的欲望。如果自己足够光亮,又何必活在他人的阴影之下。

他伪装坚强的蜗牛壳在修奕威霸的藤条下裂成碎片,小心掩藏的软弱再也没有任何遮挡,那样□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身后的痛不再麻木,仿佛落在心上一般愈加清晰起来,他的无助,他的彷徨,他的软弱,他的堕落,都在那一下又一下笞责当中,从灵魂深处逃离。他像被生生剥开的蚕茧,在疼痛中将自己抽离出那个腐朽的躯壳,等待着一次耀眼的新生。

修奕终于停下手里的藤条,而往日那个倔强的孩子早已跪在那里泣不成声,修奕将藤条放在桌上,走过去将那个让人心疼的孩子紧紧搂在了怀里。

“哥……对不起……”

修奕只是揉着那乌黑柔软的发,让他温热的眼泪流在自己的胸膛,直到那抽噎声渐渐停止,修奕才放开司铎替他拭去了脸颊的泪痕。

“小铎,你应该相信自己,没有我你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司铎想要阻止修奕说下去,修奕却只是摇了摇头。

“人都是自私的,我总是试图去让你们避免去走我所走过的弯路,却忘记了,那些只存在于荆棘路上的宝贵的财富。”

“哥,你的心我都明白。”

“亚当和夏娃离开伊甸园,寓意着人类有能力做出选择。哥就像你旅途中的指南针,替你指明方向,却永远不能替你做出选择。”

司铎诚恳地点了点头,那是第一次,修奕告诉他要选择自己的路。

修奕微笑着将司铎抱起,又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外衣替司铎裹了身子才抱出了书房,叶凯溱很懂事地站在一旁,没有跟过去,他知道,挨了打后最渴望的便是哥哥的温柔。

小心避着司铎左臂和屁股上的伤,修奕帮司铎冲洗了身体,用柔软的大毛巾裹起来轻放在床上。司铎用鼻尖蹭着软软的枕头,扭过头去看修奕为他忙碌的身影。司铎洗澡时从来不老实,每次浴室都会被他弄得一团糟,而为了他洁癖的习惯,修奕又总会亲自替他收拾干净。

司铎正舒适得像小猫一样蜷缩在被子里,却突然感觉到身边刮来一阵冷风,他抬头望去,是修奕带着三分怒意的脸。

司铎本能地将身子往后侧了一下,牵动了屁股上的伤口痛得他直想咬自己的舌头,可是看到修奕生气的样子却不敢叫。

修奕眯起双眼,危险地看着司铎,“我才想起来,你跟你们班主任说什么了?”

司铎大脑一时短路,他对金千言说过的“大逆不道”的话简直太多了,说少了会让修奕觉得不诚恳,说多了又免不了让他更加生气。

修奕隔着被子在司铎的屁股上落下两巴掌,“什么亲切,什么搭讪?”

司铎哀怨地说道:“她就是对你居心叵测啊,这是事实啊,事实还不让人说吗?”

修奕眼里的寒芒一闪而过,司铎暗叫声不好,还没来得及逃脱就已经被修奕牢牢地抓进怀里,修奕将他按在腿上,大巴掌毫不留情地拍上他伤痕累累的屁股,“事实就是你欠揍。”

于是整个晚上司铎都在疼痛中挣扎着难以入眠。

第二天早上,司铎拖着半残的身体和两个大大的熊猫眼走进浴室,才挤出牙膏,他就突然爆发出一阵比见到鬼还凄厉的哀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修奕会突然想起金千言的事了。

他柔软的白色毛巾整齐地叠在洗漱台上,毛巾的边沿缝着一小块见方的商标,上面绣着几个精致却害他可怜的屁股二度受挫的字—“千言牌”。

司铎愤怒地扯过无辜的白毛巾大吼一声:“齐叔——!”

齐叔不明所以地从一楼一路跑来,不明所以地站在司铎身旁看着他对着手里的毛巾拉扯撕拽,“把家里的毛巾统统换掉——!”

一楼的餐厅里,叶凯溱一脸的莫名其妙,而修奕则露出了宠溺的微笑。

骆城知道社里有些人颇有怨言,毕竟很多人只把社团活动当作是调味料,少放一些会使生活变得更有滋味,放多了的话则会让人吃不消。不过这么多年的“老大”不是白叫的,他了解司铎的心思。司铎故意树立严苛的形象,是有意将自己与学生对立起来,因为要对付难缠的老师,学生会不自觉地团结到一起。蓝辰聿明显感到最近自己受欢迎了起来,不是来自网球社女生那种花痴类的情感,而是同级人之间一种发自内心的接受与认同感。

当周五的晚上蓝辰聿将最后几份报告交到司铎手里的时候,他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释重负,看着蓝辰聿浓重的黑眼圈,司铎好心地没有过于吹毛求疵,只是依旧一丝不苟地在他的报告上圈划几处不够明确的地方。

蓝辰聿拿回报告数了数红色的痕迹,在心里埋怨司铎即使最后一天都不轻易放过他,可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公式化地褪了裤子趴到沙发上,并且认真负责地报了应该挨打的数目。

司铎将那根再熟悉不过的皮带放到了一边,坐在沙发上将蓝辰聿的身子拉到腿上,“看在你还够用心的份上,今天用巴掌,算是奖励。”

蓝辰聿暗暗腹诽,怎么不直接抵消。

司铎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笑着将手覆上蓝辰聿的屁股,“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巴掌,也并不比皮带好受多少,噼噼啪啪地一阵痛打让蓝辰聿的屁股彻底回归到前一晚的火热,旧伤不去,新伤又来。

三十下很快就打完了,蓝辰聿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周来他被折磨得已经不堪负重,由于校际联赛下周就要开始了,所以这个周末难得的不用训练。

蓝辰聿趴在司铎的腿上并没有打算马上起来,现在替他温柔地揉着痛处的人是他亲爱的司,而不是那个严厉至极的变态老师。

司铎看着小家伙舒服得仿佛要睡着的样子,轻轻在他臀上拍了一下,惹来蓝辰聿一阵不满的呻吟,司铎将他趴着的身子翻过来,亲亲昵昵地拉到自己怀里深深吻住,蓝辰聿原本闭着眼睛,自是不甘心这样毫无防备地被侵占了领地,于是伸出灵巧的小舌头与司铎的纠缠在一起,甚至企图抢占主动。司铎的手臂死死搂住蓝辰聿的腰,用自己的鼻尖警告性地抵了下蓝辰聿的鼻尖,然后迅速地抢回自己的主动优势,在蓝辰聿的唇齿间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一如他平日的霸道与不可一世。蓝辰聿闭着双眼仔细体味着唇间的火热,心甘情愿地丢盔弃甲。

司铎的舌尖沿着蓝辰聿的下颚一路向下划去,停在锁骨处狠狠地啜起来,湿湿的痕迹滑过每一寸如水银柱般鲜明透亮的骨线,一朵朵殷红的小梅花开在细长的骨间,从低处向高出一片片绽开去,妩媚而娇羞。

蓝辰聿抚紧司铎的背,呼吸在他的黑发间,“司……”

司铎将蓝辰聿的两根锁骨都吻出艺术画般斑斓的痕迹,埋首在他的脖颈间喘着粗气,许久,司铎伸出食指抚在蓝辰聿红肿的唇上,干燥的皮肤与柔软的唇轻轻摩擦着,漆黑如夜的双眸将眼前的一切美好紧紧锁住。

最后,他轻轻揉了下那软软的栗色头发,恋恋不舍地从那副完美的身子上离开,“周一还有比赛。”

蓝辰聿哭笑不得地望着司铎,嘟着嘴叫道:“司~”

司铎拿起椅背上的外衣仍在蓝辰聿身上,盖上他□的胸膛,然后威胁道:“别再勾引我,否则我就先狠狠揍你一顿再把你吃掉!”

那是对蓝辰聿来说很重要的比赛,难道要他因为纵欲过度而发挥不佳吗?

蓝辰聿扯下飞到自己身上的外衣,一并脱了半开的衬衫,在司铎的怒视下走到司铎身边贴上司铎的身子。

司铎揉了下黑发做最后的挣扎,他强拖着蓝辰聿的身子走了几步到桌边,将事先准备好的两块Cakiee蛋糕举到自己身前,蓝辰聿从司铎的肩膀上探出的头刚好闻到那股特殊的清香,是两小块红得如火焰般的蛋糕。

蓝辰聿笑一笑,表达出强烈的食欲,却并不松开紧搂在司铎小腹上方的手。

“司,喂我。”亲昵的撒娇。

司铎感受到小腹周围不安分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的欲望,他快速地拿小勺舀了一大块奶油从肩膀上方向自己身后送去,蓝辰聿满心欢喜地接受,然后用舌尖将奶油一点一点蹭在司铎的耳垂边沿,司铎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飞快地回过头去,却正对上那个红得诱人的唇。

樱桃甜蜜的汁液在唇齿间肆意翻转,甜蜜得让司铎意乱情迷。

司铎转过身,双手箍住蓝辰聿的脑袋生硬地掰开彼此留恋难舍的唇,就在蓝辰聿失望地那一瞬,司铎重新恶狠狠地吻了上去,体内汹涌的热量如赤红色的樱桃一样爆发,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有力的手指霸道又温柔地沿着背脊滑向蓝辰聿浑圆紧俏的后方,轻轻的挑逗,纠缠,在栗色头发的少年的呻吟中,司铎翻过蓝辰聿的身子,将整块的蛋糕涂抹在少年光滑的背上,樱桃的甜香与红色的汁液交织淋漓在一起,司铎的唇滑向蓝辰聿优美的蝴蝶骨,灵巧的舌顺时针转圈,卷走了一切甜蜜。

伴着力道的一掌拍向那个已经泛着红肿的臀,啪地一声脆响。

“不怕死的小孩,我一定要好好惩罚你。”

是的,用他的嘴,用他的身体,用他的灵魂,好好惩罚这个勾引他的小孩。

眼波流动,蓝辰聿在司铎的脖颈上留下一个温柔的吻。

“I hope so.”

我亲爱的司。

联赛开始

蓝辰聿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是脑海里依稀记得的柔软的抱枕以及酸痛的腰提醒着他昨夜并不是梦,他撑起身子走出卧室寻觅司铎。

推开厨房门,毫无意外地看到那个熟悉的提拔身影围着很可爱的小熊围裙在煎荷包蛋。司铎转过头来本想说你醒了,却见到那个不知冷暖的小孩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内裤,于是放下手里的铲子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将那小孩抱在怀里,手臂绕过他的身子在他的小屁股上落下不轻的一巴掌。

“感冒了看我不抽死你。”

蓝辰聿很受用地听着这充满关心的威胁,从司铎的怀里抬起头来直直吻上那个昨夜无比留恋的唇,轻轻的一啄,然后笑得比早上的阳光还灿烂,“早安吻。”

又在勾引他。

司铎很“体贴”地就势将蓝辰聿狠狠楼进怀里,却一直把他拐到客厅的沙发上才将他压在身下吻了个天昏地暗,他的宝贝真是磨人,一晚上要了好几次,直到最后两人都筋疲力尽才沉沉睡去。

身体逐渐开始苏醒火热,司铎的手探到蓝辰聿几乎毫无防备的下面,在蓝辰聿喘息中握住他的分-身,轻巧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挑逗着,蓝辰聿的呼吸急促起来,脑海里已经开始迷茫混乱,他最后的一缕思绪是在思考为何司铎的技术会如此的好。被司铎吻住的唇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要”,可是那如花朵般绽放的脸害羞地诉说着他的渴望。

“不要吗?”司铎的唇轻轻离开一寸,若即若离地碰触着,手下却越发卖力地取悦着他。

蓝辰聿闭着双眼,嘴里呢喃地叫着司铎的名字。

“到底要,还是不要?”司铎看着在自己身下意乱情迷的宝贝,坏心地停止了手上的一切动作,只是握着他的分-身。

蓝辰聿的害羞终究是敌不过身体的渴望,“要,司~”

司铎的手却在这时候干脆地放开了蓝辰聿的分-身,将蓝辰聿的身子翻过来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哼,惩罚。”然后就从沙发上弹起身子重新钻回了厨房,开玩笑,他堂堂司铎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被这个不满20的小孩吃得死死的?不过他承认,对于蓝辰聿的勾引,他已经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

突然离开的热量让蓝辰聿感到一阵清凉,迷糊的脑子也终于清醒了大半,他极其不满地起身追去厨房,软软地叫着司铎,声音里的凄楚与委屈让司铎的心里泛起罪恶感。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让司铎无法继续装作无视,只好一边叹气一边将蓝辰聿拉进怀里,在他毛茸茸的栗色头发上落下轻吻,无奈地教训着:“小破孩,后天还有比赛呢,乖,听话。”

蓝辰聿虽然闹着小情绪,但到底不是不知轻重,他知道司铎有多重视他的比赛,如果自己在这样闹下去,估计下一秒司铎就要变身成严厉的老师把他按在沙发上打屁股了。所以在他极其委婉地表达了他的不满——在司铎唇上狠狠咬了一口——之后,哀怨地进浴室洗澡去了。

联赛第一场,去年的亚军东国大学对阵四强景云大学,景云大学是历史网球名校,去年的地区预赛中紧随东国大学排在南区第二,第一轮比赛即是如此激烈的强强对抗,观众席上早早便已是人山人海。

休息室里司铎翻看着骆城递交给他的比赛名单,在之前司铎一直没有过问关于比赛的出场问题,但是他知道骆城定是有意让蓝辰聿上场的。

“双打一?”

司铎看到蓝辰聿原本排在单打三位置的名字竟然跑到了双打一,语气几乎是质问了,而且,他的搭档正是叶梓鸣。

对付景云大学这种传统强校是不容得一丝闪失的,把重要的双打一交给两个第一次打联赛的一年级,不管是输赢骆城都顶着莫大的压力,而且最重要的是,骆城和司铎心里都很明白,那两个小孩根本不适合双打。

骆城痞痞地叼着一杆笔悠闲地道:“小蓝那个脾气不适合双打,小叶子虽然并不喜欢双打,但是他曾有过两年双打的经历,并且懂得如何配合,小蓝在这方面还欠磨砺,让跟他最熟的小叶子带很适合。”

司铎未置可否,骆城没有看司铎,继续分析着:“景云不擅长双打,唯一的黄金组合也已经在今年夏天毕业了,双打二的获胜率在80%以上;单打三是副社长莫零,去年四强赛时干掉了景云现在已经毕业的社长,获胜率90%以上;所以单打一和单打二之中搞定一场,我们可以拿下这场德比大战。”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压根就没指着叶梓鸣和蓝辰聿这对临时搭档能赢球,敢用这么重要的比赛来给新人练手的,除了骆城再也不会有第二个。

司铎静静地望着骆城,还未开口,骆城已抢先说道:“老大,我承认这样做是有你的情分在里面,但绝对不是主要的,那两个孩子的天赋与实力社里面有目共睹,我敢这么安排就不怕他们有怨言,只要最后是我们赢景云就成。而且,”骆城话锋一转,狡黠的光从眼里一闪而过,“买一赠一也不算很亏。”

司铎本还在费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当他翻到下一页时便立刻明白了。

剑眉一挑,墨色的眼瞳透出三分怒意,冰冷的口气让骆城不由得一哆嗦,“原来是把我算计进去了。”

单打二的名单栏里赫然写着“司铎”两字!

骆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下身子,进而又解释道:“我交到大会上的那份表填的是一个大二学生的名字,不是主力,没什么名气。老大你只要带个帽子,没人认得出来的。”

司铎自然知道代打这种事在联赛里并不新鲜,有许多学校为了赢球而找外援。

骆城的如意算盘打得好极了。蓝辰聿和叶梓鸣都是司铎罩的人,输了双打的话司铎自然会尽全力扳回来,而双打赢了自然就更好,单打三有莫零,单打二有司铎,作为单打一的骆城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坐在场边看比赛了。而最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已经三年多没有看过司铎打球了。

“骆城。”司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严肃得令骆城不由得心悸,“为了逼我上场,这样做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了吧。”

骆城蹭到司铎身边呵呵笑道:“老大,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司铎狠狠瞪他一眼,在他腿上猛踹一脚,不理会骆城夸张的大呼小叫,重新坐回到椅子里去看名单。

“夜从阳……”司铎喃喃地念了一下自己对手的名字。

骆城停止叫唤凑过身来,一边揉着自己被踢成“内伤”的腿一边说道:“这个人是景云的王牌,去年还是个新人,四强赛时景云就他一个赢了我们一局。”

司铎抬起头,“去年是谁跟他比的?”

“上届副社长云岳。”

司铎还记得云岳,在自己还是篮球社的社长时有次参加体育部的聚餐,那个谈笑风生酒量很好的网球社副社长给他的印象不错,后来路过网球场时曾看到过云岳在练习,实力相当不俗。

司铎点了下头,“好了我明白了。小蓝和梓鸣知道双打的事了吗?”

当初跟他们公布名单时骆城只说会锻炼新人,具体的安排并没有说,主要是顾忌司铎知道让他代打后会不同意,于是便有意隐瞒了一阵。

司铎再次狠狠瞪了下骆城,“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要比赛了,骆社长打算让他们上场时从广播里知道吗?”

网球社风度翩翩的骆城社长立刻变成一副小厮模样,急迫又恭敬地退出了休息室。

他和他的安慰

眼看着双打二的局数比分达到了5—2,再拿下一局东国大学便可轻松赢下这一盘。

叶梓鸣从白色的单肩包里取出他的护腕戴在左手腕上,转过头望着他那个木然地坐在冷板凳上的搭档,走过去坐在蓝辰聿身边好似不经意地叹道:“干得真快。”

蓝辰聿只是望着场上,没有感情地道:“对方那个短头发的,柔韧性系数80、耐力65、速度75、力量70、爆发力75,上网型,擅长网前偷袭和戳击,综合评价系数75,单打能力肯定不错,可是看似没什么双打经验,如果刚才他能注意到搭档在身后的移动方向,那么刚才那个球打中的几率会提高30%。”

听着这样如机器般的分析,叶梓鸣不由得一哆嗦,他脑海里忽然想起某著名网球漫画里那个总是戴着反光眼镜制作恶心蔬菜汁的家伙, “你别告诉我你也在学‘数据网球’?”

蓝辰聿转过头扯了下嘴角表示歉意,“不好意思,职业病。”

被逼迫着收集了一周数据,他现在每见到同级的人脑海里都会自动浮现出那些数据,如古时候庖丁解牛似的,见不到整个的牛,眼里都是牛的骨架结构。而间接的反映是,他现在看到一个人就忍不住想用数字分析。

叶梓鸣瞟了下不远处气定神闲地喝着矿泉水的司铎,崩溃地在蓝辰聿面前晃了下手,声音充满怜悯,“哥儿们知道你压抑,但是别紧张,就一双打,没什么了不起的。”

蓝辰聿知道叶梓鸣是在开导他,反倒是悠然自得地笑了一下,“说真的,来比赛之前我确实有点紧张,怕自己没经验输了给社里丢脸,但是现在反倒不紧张了,因为双打对我来说——赢得可能性在20%以下。”

叶梓鸣刚想说别自暴自弃,蓝辰聿又继续说道:“我这不是妄自菲薄,是有自知之明,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双打讲究的是配合,两个人各自实力再出色也没用,就像现在景云那双打二。”

叶梓鸣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蓝辰聿顺便也安慰一下自己,却实在不知道如何措辞,因为他知道蓝辰聿说得都是实事,这种临时组合确实不让人抱太大希望。但是毕竟是同寝室的室友,不能不讲阶级感情,于是他很豪爽地一揽蓝辰聿的肩膀说道:“没事,还有我呢,在场上我罩你!就算咱俩的胜算都是20%,加起来也有40%了,接近一半呢!”

栗色头发的小孩却毫不领情,傲气地甩了下头挣脱叶梓鸣的熊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就是有你才降到20%的,我一个人打胜算是80%。”

叶梓鸣受不了翻了下白眼说了句“靠!”

蓝辰聿对着叶梓鸣不爽的表情突然做了个鬼脸,笑道:“这下不紧张了吧?”

叶梓鸣明白过来,兄弟似的踹过去一脚,“还用你个小孩来安慰我?!”

司铎走到两人身边,只是一个眼神,蓝辰聿便很默契地跟着司铎向休息室走去。锁上门,司铎将蓝辰聿的身子轻轻一推撞到墙边,毫无顾忌地直接吻上柔软的唇,蓝辰聿挣扎不开,便只得任由司铎吻了个够。

蓝辰聿靠着墙壁努力地享受着窒息过后重生的感觉,他哀怨地瞪着司铎,眼里盛满了小小的委屈和抱怨,而那个刚刚从恶狼进化成人的老师则又恢复了那副潇洒又无害的表情,没有装无辜,因为他理直气壮。

对着那双哀怨的栗色眼眸,司铎轻轻地吐气在他耳边,“不许输。”

蓝辰聿在脑海里思考着这句又像鼓励又像威胁的话究竟是老师司铎的命令,还是情人司铎的希冀?

望着那温柔得似大海般的眼睛,栗色头发的小孩扁着嘴试探性问了句,“如果输了呢?”

司铎露出一个微笑,十分干脆地回答:“打。”

小孩生气地哼了一声,小野兽一般用膝盖恶狠狠地顶了一下司铎的肚子,然后昂首阔步地走出了休息室。腹诽着这样的安慰方法还真是够烂,可是唇上的甜蜜确是如沾满了果酱的土司面包,软软的,回味无穷。

兄弟式信赖

两个颀长的身影立在场边,看了对方一眼,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我来发球。”

叶梓鸣抢先道:“你没打过双打,我在后方能掩护你。”

蓝辰聿却并不领情,倔强地说道:“我只打底线,你让我上网去戳击还不如直接认输来得痛快。”

蓝辰聿是底线攻击型的选手,对他这种靠着研究世界级选手的比赛练出来的人来说,技术不全面是很大的一个问题,因为不需要接受系统训练,自己喜欢怎么打就怎么打,同样,不喜欢打的方式便学都不学。

叶梓鸣颇为头痛,自己也是底线型,虽然以前打双打的时候多少训练过一些网前技术,但自己的角色多半是后方的掩护和支援。

蓝辰聿对苦苦思索的叶梓鸣低声道:“这样吧,老方法。”

叶梓鸣自然知道蓝辰聿是指什么,低叫道:“靠,这也行啊?!”

蓝辰聿望着对面已经在场上开始站位的景云球员,有点不耐地道:“不然你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吗?”

叶梓鸣只得无奈地一点头,两人同时侧了下身子背对着坐在场边的东国大学休息席,在对付司铎这件事上两个人惊人地默契。

骆城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转头带着询问的眼光望着司铎,却只见司铎面色阴沉,嘴角抽搐了一下。

尽管那两个小家伙背对着自己,但是只看他们同时上下颤动了一下的手肘司铎就知道这两个不知轻重的小孩在用猜拳来决定谁先发球。

“胡闹。”司铎的冷哼成功地让骆城在艳阳天下打了个寒颤。

猜拳的结果是叶梓鸣第N次输在蓝辰聿手下,叶梓鸣有些后悔,毕竟比赛不同儿戏,让一个第一次打双打的人在后方配合他,他实在是心里不安,但是猜拳输了他便没有办法反悔了,看着蓝辰聿倔强的表情,叶梓鸣轻叹一声走向了网前。

骆城惊讶地哎了一声,“居然是小蓝先发球,看来他还挺自信的嘛。”

司铎却在心里给下了两个字的简洁评语——任性。

景云的双打一组合是一对老搭档,之前金牌组合在的时候他们一直被苦苦压制着,二人实力虽然并不出众,但是打久了配合默契度自是比蓝辰聿和叶梓鸣好得多。

“树,对方轻视我们呢,找两个一年级的来。”站在网前那个穿着景云红色队服的人回头对着后面那个人叫着。

“哼,林,不用客气。”那个被唤作树的人不爽地挥了下拍,弯腰做好了接球姿势。

站在网前的叶梓鸣不由得皱皱眉,树林?什么破名字,难道为了打配合还故意起个艺名?

蓝辰聿的表情也是充满了不屑,和叶梓鸣几乎同时冷哼了一声。

骆城好笑地望着这两个人,心里暗想你们在这方面倒是挺有默契,不知道打球配合怎么样。

开场不过3分钟,景云的两个人就和叶梓鸣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蓝辰聿果然是双打新手。不过这个发现对前者来说是喜讯,而对后者来说则是个彻底的噩耗。尽管叶梓鸣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比如他想像着蓝辰聿也许会看不准他在哪里而和他撞到一起,但是他发现自己完全是多想了,因为蓝辰聿打起球来眼里压根就没有他。

蓝辰聿的眼里,只有那颗球。

对于只打过单打的蓝辰聿来说,每一球他都会习惯性地去追,哪怕是球落在叶梓鸣的击球范围内。

叶梓鸣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一边努力跑动着配合着蓝辰聿,双打讲究的是阵型,如果阵型一乱对手便立刻有机可乘,叶梓鸣现在倒是不担心阵型混乱了,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阵型。他只能用力跑动维持二人之间距离的平衡,蓝辰聿跑向右边他就要照顾左边半场露出的空隙,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叶梓鸣第一次产生了人为什么不长后眼这样挑战生理学的问题。

因为没和蓝辰聿配合过,叶梓鸣只得凭借着之前两人对抗时的了解,通过对手打过来的球路来判断蓝辰聿会如何回击,比赛时不能总是回头去看,他只能靠着身体去感知蓝辰聿的方位,而同时他还要去网前拦截。几个回合下来,叶梓鸣绝对是场上体力消耗得最厉害的。

景云大学的树林组合是双打老手,轻易便看出了这对双打组合漏洞百出。林将手背在身后伸出两个指头,树立即会意,压低了身子往左边挪了两步。叶梓鸣知道对方要下手,却不知如何应对,转过头看着在底线边准备发球的蓝辰聿,握紧球拍又转回头来。

树的回击并无什么特别,蓝辰聿向后跑动几步将球打回去,叶梓鸣随着向中场挪了下身子,却发现林已经将下一个球打了回来,林用强烈的上旋让球刚好擦着球网飞过去,迫使叶梓鸣只能在脚的高度截击。

叶梓鸣离球网很近,为了避免下网,只能选择打斜线球,叶梓鸣的视线随着球望过去,树果然已经站在那里等待了。对这种可预见性的线路,完全可以提前作好准备,守候在斜线位置,干净利落地将球封杀到叶梓鸣和蓝辰聿空出来的区域里。

“景云获胜,局数0—1。”欢呼声与裁判的声音一起响起来。

林和树默契地走到场中昂头击掌。

“场地交换。”

叶梓鸣抬起手用护腕擦了下额上的汗珠,跟蓝辰聿一起走向另一边的场地,两个人在司铎面前停下来,等着指导老师的指示。

蓝辰聿偏着头一脸倔强,叶梓鸣则是有些委屈地抿紧了嘴唇。

司铎知道眼前的两个小孩都没有反省的意思,冷冷地盯着两人一语不发,骆城为缓解气氛干笑了两下便催促着叶梓鸣和蓝辰聿该上场了。

被破了发球局,叶梓鸣和蓝辰聿心里均是十分不爽,而景云大学的拉拉队已经从双打二输掉的打击中快速恢复起来,震天响的加油声排山倒海地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树和林两个人将一切火力都瞄准到蓝辰聿身上,蓝辰聿的眼睛仿佛要爆出怒火般,对方两人的阵型没有特别的变化,标准的左右式,打法也并不刁钻,但是两个人仿佛将球场填得满满的,让他找不到下手的空隙。

叶梓鸣压抑着怒火,在不断跑位中大声对蓝辰聿说着应该如何做,让蓝辰聿加快脚步,让蓝辰聿往前或是往后。

骆城在场边看了直摇头,他明白叶梓鸣是好心,但是以蓝辰聿的性子又岂会轻易听别人这样指挥。

叶梓鸣懊恼地发现他的好心起到了反作用,蓝辰聿越来越焦躁,终于在一次失误后狠狠地瞪着叶梓鸣吼道:“你闭嘴!”

叶梓鸣被这熟悉的一吼震得愣了一下,脑海里回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打双打时被搭档惹得也是这般火冒三丈,苦笑了下心想自己怎么也犯这种错误了呢。

他们是同伴,需要的是信任和依赖。

叶梓鸣握紧手里的球拍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努力回想着哥哥是如何为自己掩护的。

树站在网前玩味地看着叶梓鸣,嘲讽地笑道:“这搭档可真是不好当啊。”

叶梓鸣丝毫没有被挑拨,只是用沉默来表达他的不屑。

蓝辰聿见叶梓鸣没有说话,心里不觉也有些愧疚,当林的球打过来时,他边跑动边注意着叶梓鸣的位置,脑海里不断提醒着自己这是双打,这样瞻前顾后地打球方式让蓝辰聿的回击变得弱起来。

树跳起身子打了个反手戳击,球落在叶梓鸣的左脚边,树笑着叫道:“呵呵,轻松轻松!”

“15-30.”

叶梓鸣知道那样浅的球根本不符合蓝辰聿的风格,他明白蓝辰聿的顾虑,因此只是走到蓝辰聿身边安慰地笑了下。

叶梓鸣走到网前威胁地眯起眼睛,冷冷的声音直击向树和林的心里,“你们别太得意了。”

树的脸登时一白,刚想还嘴,林便走过来拍了下树的肩膀,“别受他挑拨。”

树恨恨地瞪了一眼叶梓鸣,嘴里用方言骂了句脏话,叶梓鸣嘴角一撇,说了句气死人的话:“普通话都不会说。”

树的眉毛马上立了起来,冲着叶梓鸣怒道:“你他妈的说什么?”

叶梓鸣凭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望着裁判,眼神里满是清白的无辜。

裁判清了下嗓子对树一挥手,“景云的球员,请注意你的态度,快点开始比赛。”

林适时地拉住了树青筋暴起的手腕,对着裁判抱歉地笑了一下,叶梓鸣眼里闪过不屑的笑意,往后退了几步弯下腰做好了准备姿势,他望着树拉开的架势,清楚地知道这人已经被自己撩拨起怒火了。

叶梓鸣回过头对蓝辰聿吐了下舌头,嘴角泛起一丝坏笑。

蓝辰聿低低地笑了下,他知道他的队友正在用特殊的方式告诉他,一切有我,放心去打吧。敛起笑容,蓝辰聿跨开脚步弓起身子,右手握住拍柄,左手扶在拍颈上,眼睛聚焦在对面的林身上。

蓝辰聿放下顾虑,每一球都既狠又快,叶梓鸣用余光锁住蓝辰聿,替他掩护着。

叶梓鸣在树面前做了个假动作,左脚虚跨向左,树瞄准叶梓鸣右面的空挡打过来一个凶狠的戳击,叶梓鸣冷笑一声迅速地回身,大多数处在网前的球员在截击那些大力回球时都很有把握,但对付旋转球却没什么办法。叶梓鸣打回一个上旋抽球,球的弧度很低,落地后反弹高,树仓促地伸手去接,球在拍面一弹划着一道绿色的抛物线向远处飞去——出界。叶梓鸣孩子气地对着蓝辰聿伸出两个指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林安抚了一下树,虽然对面这两个一年级逐渐找到了些感觉,但是在他眼里依旧是漏洞百出的。林发现蓝辰聿的反手击球很强劲,所以当球打到蓝辰聿左侧时,即使靠近中线和前场,叶梓鸣也会故意把球让给蓝辰聿打。

林故意将蓝辰聿调到左侧,叶梓鸣来不及跑向另一边,林已经打出一个迅猛的斜线球直飞向球场右后方的角落,蓝辰聿来不及救球只能眼看着球落地弹起。

“景云获胜,局数比分0——2”

在景云拉拉队爆发出的助威声中,蓝辰聿有些沮丧地走到叶梓鸣身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叶梓鸣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阳光仿佛在脸上绽开一样,“是我该说对不起,我早该看穿他的诡计过去拦截。”

蓝辰聿望着叶梓鸣因为运动而有些微微发红的脸,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暖融融的感觉,为了之前的急躁由衷地感到抱歉,但是他知道此时并不需要说对不起了,他的同伴一切都明了。

叶梓鸣捋了下搭在额前的碎发,帅气的脸上闪耀着自信的光芒,“换我们了,干掉他们!”

蓝辰聿走到场边将自己惯常用的那支沙棕色HEAD球拍放进球拍袋里,取出了对网前戳击更加容易控制的那支红色DUNLOP,他挥了下拍对叶梓鸣笑道:“我妹送我的,一直没机会用。”

叶梓鸣知道蓝辰聿是心甘情愿地愿意到网前拼杀了,投过了赞许的目光。蓝辰聿走回到叶梓鸣身边,真诚地望着他的眼睛,一种叫做信赖与支持的笑容在蓝辰聿的嘴角漾开。

“那么,就拜托你帮我掩护了。”

蓝辰聿转头向司铎望去,司铎只是淡淡地望着赛场,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蓝辰聿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比赛,可终究是有些失落的,他不该焦躁地发火,可是他的司应该理解他只是求胜心切罢了。

他默背一小段《论语》,将心里的杂念都祛除,专心致志地盯着对面的树和林。

‘避免让自己同伴的弱点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这就是网前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蓝辰聿背诵着上场前司铎告诉他的几条双打秘诀,往左侧挪了一小步,这几天收集的数据以及多次与叶梓鸣的交手经验让他对叶梓鸣的优缺点了如执掌。叶梓鸣的正拍十分具有杀伤力,而自己相反,叶梓鸣的反拍较为薄弱,发力时很容易打出界外。

林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故意将接发球打到右区靠近中场线的位置,而蓝辰聿早就看穿了林的预谋,抢先一步移动到那里戳击,成功将球打到林和树之间的空隙处。

“15-0。”

蓝辰聿直望着林,傲然道:“当我在叶子左侧并且和他之间的空隙超过五米的时候,你打到叶子反手的几率是90%。”

在场的人均是大吃一惊,树更是恼怒地死死瞪视着蓝辰聿,那副模样像是要将他生吞了一般。

叶梓鸣心里感叹,虽说暴力教育与当下的文明社会不能和谐,但是这暴力的驱使作用确实高效,短短一个星期蓝辰聿就被磨练成满脑数字的人了。蓝辰聿知道他不擅长打反手,所以刚才才故意往左边挪了一下,让林误以为有机可乘。

蓝辰聿的网前戳击让林心里升起一丝恐惧,前两局这个一年级一直在底线徘徊,现在站到网前林才发现蓝辰聿的身高如此具有压迫感,并且身体灵活性很好,速度快得出奇,仿佛一瞬间就启动了。

蓝辰聿知道林已经犹豫了,于是在背后伸出两根手指交叉在一起弯了一下向叶梓鸣打暗号。

叶梓鸣会意,转动下球拍换成了西方式握法。

骆城注意到叶梓鸣的小动作,不由得一笑,对司铎说道:“一上来就想偷袭,小蓝勇气可嘉啊。”

司铎没有说话,漆黑的双眸紧紧随着那个栗色头发的少年,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

蓝辰聿弓起身子蓄势待发,叶梓鸣将球高高抛弃,伴随着嘭的一声响,绿色小球立刻化身为燃烧的火焰团卷着风向林冲去,林顾及地瞟了一眼在网前拉开身子的蓝辰聿,张开右臂准备回击这个猛烈的上旋球。

就在球拍即将碰到球的前一刻,蓝辰聿和叶梓鸣同时启动,前者横向快速跑到右侧区,而后者则立刻扑向左侧填补空出的左半场。林吃了一惊,但是已经触到的球无法改变,沿着原本的路线飞快地奔向蓝辰聿所在的右场,林大吼了一句“树,小心!”却为时已晚。蓝辰聿嘴角噙着笑,果然是斜线球,他张开右臂狠狠一抽,绿色的小球随着一声巨响落在树的左脚边,十分漂亮的戳击!

“30-0”

蓝辰聿转身和走过来的叶梓鸣狠狠击掌,庆祝这漂亮的偷袭。

蓝辰聿再次转过头瞪着气急败坏的树,指了下林道:“他柔韧性系数60,爆发力55,知道我要偷袭而改变球路的成功率是25%,而他改变后打直线球的几率是95%,叶子的正手回球落在中场左侧的几率是90%。”蓝辰聿看着被绕的云里雾里的树,冷笑着道:“以你的反映能力,打回这个球的几率是0%。”

蓝辰聿话音一落,东国大学这边就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来,所有人都看热闹似的盯着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紫的树。蓝辰聿这一番数字分析无非是在嘲讽树,意思很明了,凭你那点能力就是打不到这个球,即使我偷袭没成功,我们依旧会得分。

骆城只觉得笑得肚子都痛,蓝辰聿所有的分析都是既符合科学又符合实践,最后那句明显是刺激树的话居然这样一板一眼地被道出来,也难怪树会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叶梓鸣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这个室友在玩心理战上的伎俩一点都不比自己弱。

林不愧是树的老搭档,走到树身边凑在树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什么,树的情绪立刻平静了下来,他冷哼一声,重新走回到了位置自己的上。

叶梓鸣使出了自己的绝招“光束”,大力的平击球,球速快而猛,两次发球直接得分,快速结束了这一局。

“东国获胜,局数比分1——2”

虽然扳回了一局,但是叶梓鸣很快发现他们把对手想得太简单了。因为没有跟蓝辰聿打过配合,所以他们选择了最传统的左右阵型,攻守平衡,进可上网戳击,退可防守蓄力。但这种阵法也有缺陷,就是配合必须默契,让对手无法找到空隙点,双打高手一般很少出现失误,所以这种阵法到最后比拼的就是耐力和默契度。

树和林及时调整了战术,他们意识到再硬拼下去只会让着两个比赛型对手越战越勇,于是开始发挥自身的优势,摆出了澳大利亚阵型。

如果说左右阵型是最平衡的阵型,那么前后阵型就是攻击最强势、打法最豪爽的阵型。前卫要凶猛,后卫则要具有指挥的大局观,前后阵是高级阵型,新手可以很容易掌握左右阵,而没有丰富的经验、精确的判断、对球路的了解,前后阵便只能沦为漏斗阵。但这对树和林来说显然是擅长的。

叶梓鸣依稀记得破解澳大利亚阵型的方法就是打超远的高吊球,这样一来前排的防守球员就失去了价值,阵型便被破解。但是树和林没有死守澳大利亚阵型,时而打双底线,时而双上网,没有任何双打经验的蓝辰聿被彻底搞晕。而当你面对不熟悉的事物时,体力下降得也加倍地快。

虽然校际联赛是一盘定胜负的制度,但是当裁判一声哨响宣布比赛结束时,蓝辰聿和叶梓鸣均是如突然断电了般再也挥不动拍了。

“3—6,景云获胜。”

蓝辰聿和叶梓鸣站在网前一一和树与林握手,林礼貌地说着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较量,蓝辰聿和叶梓鸣却彼此对望了一眼,心里想着再也不打双打了。

坐回到休息区,蓝辰聿意外地发现不见了司铎的身影,心里顿时恐惧起来,暗暗猜测该不会是被自己气走了吧。

骆城笑得十分爽朗地拍着两个人的肩膀,“打得不错,打得不错。”

网球社一干众人均想还是他们伟大的社长开明,输了球都能受到这样的礼遇,他们突然觉得网球社回归“快乐教育”不再是梦想。但众人不知道骆城心里真正得意的是这样一来司铎就必须出场了,他将有一场期待了3年多的比赛可以观赏。

“哦,对了。”骆城略带同情地望着蓝辰聿,“司老师说在休息室等你。”

蓝辰聿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原本还在发誓再也不打双打的他现在的唯一想法就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叶梓鸣一脸“节哀顺变”的表情,想要帮着他说两句好话,却觉得搞不好就会引火上身,因此决定还是在精神上支持一下表示安慰。因此目送着蓝辰聿一步三回头地往休息室蹭,他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让闲杂人等去打扰。

骆城不禁暗暗腹诽:原来你比我还狠。

代打

休息室的门紧闭着,想到比赛之前那句玩笑话似的威胁,蓝辰聿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才刚关上门便立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到墙上,司铎将门反锁住,急急地扯过蓝辰聿的左手,看到手心处的擦伤一阵心疼,试探性地捏了一下,确定只是皮外伤后终于松了口气。第四局的时候蓝辰聿为了去接一个大斜线球而飞出去摔到了左手,司铎当时在场边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见司铎如此担心自己,蓝辰聿不禁心里暖暖的,一口气还没放下,司铎已经将视线从手上离开直直怒视着蓝辰聿,凶狠的眼神如刀锋一般。蓝辰聿一哆嗦,本能地将手抽回来,司铎将他拽到身侧隔着运动裤在屁股上揍了两巴掌,训斥道:“躲什么躲!”

蓝辰聿痛得叫了两声,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司铎,小声地说:“司,我知道错了,”

司铎放开他,自己坐到沙发上,眼神里的命令与威胁很明显:识相的就乖乖趴过来。

蓝辰聿苦着脸磨磨蹭蹭地往司铎身边挪着步子,也许是知道司铎的生气指数并不高,他才可以这样抵抗,虽然抵抗的方法太过委婉了些。

司铎拽着蓝辰聿的手腕拉过来就按在膝上,蓝辰聿连忙用手挡住屁股仰起头红着脸求道:“司~可不可以不脱裤子?”

“想谈条件就少犯错!”司铎铁面无私地宣布上诉被驳回,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一使劲就褪掉了他的运动裤。

亮出臀部的小孩脸红地低下头去委屈地哼了下,但是火热的疼痛立刻就让他顾不得害羞,货真价实地惨呼出来。

“猜拳来决定发球?!你皮痒是不是?!”

巴掌劈劈啪啪地落在蓝辰聿白皙的臀上,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急躁、任性、胡闹!”

“还敢让自己受伤?!”

“现在知道自己体力不济了吧?看你体能课还敢不敢偷懒!”

……

一串串在蓝辰聿看来几乎是莫须有的“罪名”被毫不客气地加在身上,他很想跳起来大声反驳,但是屁股上的巨痛提醒着他——识时务者为俊杰。

直到两瓣臀肉都被打得透红发亮,司铎才满意地落下狠狠一巴掌来收场,将趴在自己腿上哭得泪水涟涟的小孩推下了膝盖。

蓝辰聿虽然觉得臀上疼痛难当,但是自己的哭闹很大成分上都是装的,可是见司铎打完了态度依然如此恶劣,心里一委屈,倒真的涌出两滴眼泪来。

司铎重重哼了一声,将蓝辰聿拉到怀里,对着那红肿的臀使劲揉起来,蓝辰聿毛茸茸的栗色头发随着身子一颤一颤地扫在司铎的脸颊上,带着些撒娇的哼哼哈哈。

等伤都揉开了,司铎才将蓝辰聿的裤子提起来认真地理好。

“联赛结束后跟叶梓鸣练一个月的双打。”

蓝辰聿顿时感到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在心里长长地哀号了一声。

骆城偏过头看着一前一后走过来的两个人,前面一个穿着东国大学网球社的白色社服,白色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得很低,却依旧可以感受到帽檐下那双锐利的眼睛射出来的光芒,后面一个垂着栗色的脑袋,脸上泛着害羞的红晕。

司铎走过来坐在骆城身边,瞄了眼场上的比分,东国大学网球社的附社长莫零以5——1的绝对优势领先着。蓝辰聿跟着坐在司铎身边,故意忽略那边叶梓鸣投过来的幸灾乐祸的眼神,虽然屁股上很痛,但是幸好还能坐。

骆城好笑地瞟了眼司铎,“热身完毕?”

司铎冷哼一声,低头在蓝辰聿的红色球拍袋里翻找起来,蓝辰聿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司铎要抢他的衣服穿并且戴个足以遮住脸的帽子了。

“司你要上场?!”这一声低呼引来了周围的注视,蓝辰聿立刻装咳嗽了声压低声音重新说道:“我是说,呃,司老师,你要……”代打两个字没有说出口,他也确定没有说的必要了。

司铎将蓝辰聿惯用的那支沙棕色HEAD球拍取出来,用食指弹了下白色的球弦,转过头望着蓝辰聿,闲闲的口气听不出是什么感情,“托你的福。”

蓝辰聿当然知道司铎指的是他那个丢死人的双打,郁闷地不再开口,骆城小人得志般地坐在一旁笑,让司铎恨得牙痒痒。

就在这时,景云大学的休息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声,司铎闻声望去,只见那边一大群人乱糟糟围成一个圈,似是中间有人在争吵些什么,但是层层叠叠的人让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好在比赛没有受到影响,就在莫零漂亮地赢了单打三的比赛后,景云大学那边终于停止了争吵。司铎站起身,俯视着蓝辰聿命令道:“仔细看着,回去交分析报告给我。”蓝辰聿乖乖地答了声是。

这时一个一年级的新生走到骆城面前报告刚才探得的消息,“报告队长,景云那边出了点事故,他们一个社员把指导老师打了。”说完有意无意地瞟了眼司铎,但是马上被司铎冰冷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骆城仿佛早就猜到似的,懒懒地道:“是那个夜从阳吧?”

一年级立刻点头称是,一边不忘拍马屁地称赞了一下骆城料事如神。

骆城笑着对他挥了下手,等那男孩走开,骆城才又看向司铎,“老大,那小子是出名的血性,你要小心啊。”

司铎瞪视着骆城,对他这种就像把一只青蛙扔进油锅还提醒青蛙油锅烫的做法不屑至极。

司铎将白色的帽檐压得更低些,稳步向橘色的塑胶场地中心走过去,站定在白色的网前,司铎礼貌地向对方伸出了手。

一只修长的手臂伸过来握住了司铎的手,右手腕处清晰的疤痕触目惊心,看起来像是许久以前的伤,但是蜿蜒的痕迹依旧很骇人。司铎略略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出两公分的男孩,出乎意料的俊美脸庞落入司铎的眼里。

这是一张典型混血儿的面孔,混合着西方的放逐气息与古老的东方神秘的美。金色的短发倨傲地挺立着,不似漂染的那般生硬或是扎眼,十分自然地闪着耀眼的光泽,一对眼瞳是与众不同的淡灰色,衬着白皙的皮肤显得愈发纯净,右翼耳垂下方点缀着一颗亮亮的钻石,为他绝美的容貌更添几分精致。

淡灰色的眼瞳里透出疏离与冰冷的气息,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邪气而无比美丽,他如带着暗夜味道的罂粟绽放在球场中央,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司铎沉沉地握了下那只有力的手,“请多指教。”

夜从阳只是点了下头,便将手抽离回来,漠然地走回到自己的区域。

司铎不在意地笑了下,想起骆城提过这个孩子才大学二年级,算一下的话要比自己小三岁,心里想着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也转身向自己的区域走去。

夜从阳

每个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灯红酒绿,沉沉夜色中Turquoise酒吧里是另一个世界的缩影,那些在白昼中蛰伏的放纵,如魑魅魍魉一般在黑夜与灯光的交错处重重叠叠。

淡灰色的眼瞳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渐变得迷离,指尖所触之处那冰凉醉人的液体引起身体一层又一层的火热,少年的身子在冷漠疏离中透出一点点粉红的欲望,如开在黑暗中妖娆绝美的罂粟。

一只伸向欲望的手勾住了少年精巧的下巴,精致的面孔顿时引来一阵唏嘘,“美人儿,为何事烦心啊?跟爷去痛快痛快吧。”

淡灰色的双瞳瞬间闪过一道慑人的杀气,捏着酒杯的右手猛地一抖,冰冷的液体顿时泼在眼前那个丑恶的脸上,不待那人反应,空空的酒杯已经化作利剑刺向那个擎住自己下巴的手,鲜红的血液混着透明的玻璃碎片在男人刺耳的尖叫中顺着手臂汩汩流下。

“夜从阳,你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中年男人被血和痛彻底激怒了,扬起巴掌就劈向那张绝美的脸。

夜从阳侧过身子躲过那一击,抬脚踹在那人的小腹上,不顾他更加惨烈的呻吟,抄起柜台边的酒瓶便砸向他的头颅,在砰的一声破碎中漾起绝美的微笑。

中年男人的手下从人群中迅速地围过来,眼见老板躺在地下痛苦不堪,惊怒之间都已向夜从阳扑了过去,中年男人是省里某高官的小舅子,酒吧老板自是不愿得罪贵客,因此只是吩咐店里的人冷眼旁观着。

中年男人颤抖着爬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几乎是哆嗦着嘴唇问道:“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夜从阳被锁住双臂,却并不抵抗,只是轻蔑地俯视着眼前这个肮脏的禽兽,冷笑道:“就是清楚是个逊毙了的人才知道不用客气。”

那男人被气得眼眶血涨,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夜从阳生吞一般,但是他知道在这种公开场合做出什么难免遭人非议,于是强忍着杀人的欲望命令手下的壮汉将夜从阳带到后门去好好处理。

酒吧又恢复喧闹,在这个适者生存的社会,每个人都已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谁会在乎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没有人注意到暗处的角落里,有个敏捷的身影悄悄跟了去。

Turquoise酒吧的后门正对着一条漆黑又狭窄的小巷,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夜从阳单薄的身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几个黑衣壮汉架着夜从阳的双臂,而那些人里的头目狞笑一声,对着夜从阳的面孔就是狠狠一拳直挥过去,一个黑色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夜从阳面前,左手勾住来拳的腕部,右手同时穿拳变勾手,勾住了那个头目的脖子,右膝盖快速地对准他的面部狠狠撞上去,没等他反应,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向旁边的墙壁撞过去,顿时鲜血横流。

所有人都被这迅猛又凶狠的突袭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一时间冰冷阴森的小巷子里只有那个头目凄厉的惨叫。

突然冒出来的身影在众人来不及作出反映之时已经用一连串侧踹蹬在每个黑衣人的脸上,然后拉起夜从阳的手如鬼魅一般消失在阴冷的巷子尽头。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路口,两个身影终于停了下来,夜从阳挣开那人的手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路灯下,那个人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出来,夜从阳并不抬头,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手正摸索着找打火机,一个夹杂着劲风的巴掌从左侧狠狠煽到精致的脸孔上,白色的烟掉落到地上滚了两下。

夜从阳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巴掌痕迹,红肿的样子显示着那人出手的不留情面,他抬起头望去,熟悉的标志性红发傲然挺立着,俊美的脸在夜风中露出一丝残酷的味道。

“啪”地一掌再次打上夜从阳的左脸,嘴角流出血来,他嚯地跳起冲着那人冰冷的眼瞳怒吼道:“你有完没完?!”

狭长的双眼如寒星般放出冰冷的光芒,红发少年伸出左手轻轻抓住夜从阳白色的衬衫领口往自己身前一提,“就他妈的跟你这小子没完。”

云淡风轻的语气,可是下一秒猛烈的巴掌便铺天盖地地呼上夜从阳的双颊,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层层叠叠的回声,无论是手掌还是手背,都与那高高肿起的脸庞一样红得可怖。

夜从阳的身子如垂死挣扎的鱼,有些悬起的双脚不断踹到红发少年的膝上,修长的手臂拽住他的衣服狠劲撕扯,却任凭他如何也逃脱不了束住自己领口的大手。

耳边全是轰鸣,眼前只有晃动的红发和那盛怒的面容,他想破口大骂,狠劈下来的巴掌却将他所有的声音全部淹没,脸颊已经麻木得感受不到什么是痛,他闭上眼睛,如被抽掉灵魂一般不再抵抗。

“再犟啊?!”红发少年放开手,任凭夜从阳瘫倒在路边。

夜从阳忍着双颊的剧痛,声音里是与生俱来的倨傲,即使衣衫破败不堪,即使摊在路边只能仰望,他的骨子里也从来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软弱,“你凭什么管我?”

红发少年隐去眼里浓浓的怜惜,俯身拽起夜从阳的衣领在高高肿起的脸颊上煽了两个响亮的巴掌,然后将他如布偶般松散的身体狠狠拉进自己怀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就凭你叫我一声哥,叫了哥就得服管!”

两年前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再也放不下他了。

钥匙机械地转动后,夜从阳的身子直接被拿来当开门的工具,砰的一声跌进了屋。明亮的橘色灯光刺得他眼睛一痛,心里却一下子充实起来。他忍着痛从地上爬坐起来环视四周,依旧是那个只有80几平的小屋子,从他的角度望过去还能看到他卧室的书桌上散乱的作业本,与他走时一模一样,没有动过。

夜从阳自嘲地笑了一下,只是离家出走了50多个小时,能有什么变化呢,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红发的少年一脚将门踹上就开始挽衬衫的袖子,对着坐在地上发呆的夜从阳冷哼道:“别磨蹭,脱了裤子该趴哪趴哪去。”

夜从阳看着红发少年右手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痕,费力地着站起身,挺直了背脊与红发少年平视,淡灰色的眼瞳里藏匿了一切犹豫与挣扎,用最平淡最傲然的语气说:“你姓陆,我姓夜。”即使流着另一半相同的血液,他们也只是如同两条射线,同源而出,却只能渐行渐远。

红发少年并没有沉浸在眼前这份忧伤执著的氛围里,他只是挑了下眉毛,然后粗暴地将夜从阳踹倒在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虾米一般弓着身子的孩子。

“用不着你提醒老子姓陆,姓陆姓夜都一样,你就算姓爱新觉罗也得叫我一声哥!”

夜从阳用手死死抵住隐隐抽搐的胃,他艰难地爬起来再次直视着眼前这个让自己痛不欲生的人,“陆迪,这样自欺欺人你觉得有意思吗?”

陆迪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他一把拽起夜从阳的衣领拉近到面前,阴冷危险的气息让夜从阳心里狠狠一哆嗦,“你给我再说一遍?”

夜从阳强迫自己直视陆迪的眼睛,坚决地又念了一遍那个名字:陆迪。

‘如果哪天你不认我作哥了,就叫我陆迪就行了。’

陆迪一巴掌煽到夜从阳已经肿起来的脸上,“你这个小混蛋,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夜从阳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的血,他多想冲上去抱住那个熟悉的身子,然后扎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诉说自己这几天的委屈,可是,他不能。

陆迪怒气冲冲地直走进卧室,取了那根让夜从阳心惊胆颤的藤条,陆迪将藤条握在手里狠狠挥了一下,破风的声音几乎让夜从阳的心跳出嗓子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小混蛋在想什么,前天偷听了我爸打来的电话了是不是?”夜从阳本能地想摇头,陆迪却立刻戳穿他,“别否认,不然你不会莫名其妙故意惹我生气离家出走。”

夜从阳低着头默不作声,原来他什么都明白。

陆迪见他依旧不做声,气得一阵藤条挥上去,不似往日只对准屁股,这次的藤条几乎毫无章法,每一下都在夜从阳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可怖的血痕,藤条威霸地啃咬着,夜从阳在地上滚动着惨叫连连,不是讨饶,而是货真价实地惨叫。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才不回英国去?!你以为我必须赶你走才能继承陆氏企业?!”

陆迪双眼血红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藤条在他手下如同阎王的审判笔,掌控着夜从阳的生死大权,

夜从阳只能拼命的闪躲,却逃不脱如暴风雨般落下的藤条。

“你小子就是太他妈的自以为是!”

“陆氏算什么?!”

“我陆迪不想做的事情谁敢强迫?!同样,我陆迪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夜从阳的眼泪早已片片飞舞散落,身上的伤口在叫嚣着,他小心掩藏的脆弱也在那一声声呵斥中被无情地暴露在阳光下。

“你以为你说不认我作哥就可以了?!”

“我告诉你,夜从阳,你的一切事都是我说了算,你没有决定的资格!”

藤条的尖端沾上了暗红的血液,陆迪将藤条狠狠地甩在地上,拽起那蜷在地上颤抖的身体按到自己结实的胸膛里,“你和我流着相同的血,即使只有一半,但是这足够了,你听懂了没?我照顾夜从阳、喜欢夜从阳、甚至是打夜从阳,只是因为你是夜从阳,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血缘,更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风流女人!”

夜从阳的眼泪肆意流着,除了哽咽,他不知道要如来来表达自己复杂的感情。在遇到陆迪之前,他从来只是那个穿得又破又旧的受欺负小孩,他的父亲是墨西哥人,他根本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子。

而陆迪,那个陆家的大少爷,蔑视一切。同母异父,却是天堂与地狱的差别。

陆迪用并不温柔的手帮夜从阳擦干了眼泪,他不会问还认不认我是哥这种蠢话,他从来不觉得这件事可以用疑问句来表达。

“小混蛋,给我去老地方趴好!”

夜从阳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眼泪立刻又要泛滥出来,“哥,我……”

陆迪才不理这套,“敢直呼爷的姓名,你吃了豹子胆了?!”

“哥,我错了……”

“少废话,跟我玩离家出走?还敢去Turquoise那种地方喝酒?!整天胡思乱想,你几天没上课了?!”

“两天……”夜从阳弱弱地答道。

“你还好意思回答!今儿个就揍你200藤条,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给我主动来请50下。”

夜从阳顿时叫起来,“哥!200下会死人的!”

陆迪面无表情的道:“死了我再给你抽活了。”

夜从阳突然安静下来,抬起头用淡灰色的眸子直视着陆迪,“哥,我的命是你捡来的,是死是活我都心甘情愿。”

在陆迪眼底露出的感动消失之前他的大脑就已经先一步提前回归了理智,他抬起一巴掌揍在夜从阳的屁股上,“不用装可怜来蒙蔽我,心疼归心疼,200藤条一下不能少!”

夜从阳在心底竟偷偷笑了,哥哥果然是会心疼的吧,虽然总骂自己自以为是,可是,就让他再自以为是一次吧。

作者感言

苏卡suki

苏卡suki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