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星野苏醒的时候, 最先感受到的是后颈腺体残留的酸胀感。
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嗅到浓郁的信息素，后知后觉地会想起发生了什么。
他撑着发软的手臂坐起身，丝绸被单从肩头滑落, 发丝凌乱披散。稍微一动腿, 就感受到大腿内侧黏腻的触感——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唐星野这才注意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个alpha。
林墨交叠双腿, 指尖有节奏地在膝盖上敲击, 面色冷淡, 眸色晦暗不明。
季沉则是百无聊赖在玩茶几上散落的糖纸，糖纸包装在他的指间翻飞，晃动的光点在其间跃动。
唐星野懒洋洋地趴在沙发背上，下颌枕在手臂。
腰线下陷出一道惊人的弧度，裙摆因为动作向上缩了几寸, 露出腰后侧若隐若现的指痕。
林墨交叠的双腿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明显乱了。
“你们怎么在这？”唐星野的表情有点疑惑, “我不是在大厅喝酒吗？”
唐星野一点都不记得？
林墨的表情一僵, 而后又恢复淡定, “不知道。”
“你可把我折腾坏。”季沉停下动作, 手腕向前递，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星野, 眼眸满是调侃。
“？我喝酒后, 打你了吗？”唐星野看向季沉, 盯着他指腹上的创口贴，微微蹙眉，“你这点伤口也要怪我？”
“……”季沉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唐星野的脸上，对方面色如常, 似乎真的没有记忆。
beta冷白的脸透着薄红，眼睛带着点水色，淡色的唇瓣反复捻摸呈现艳红，趴在沙发的背上，一脸认真看着他。
过了一会，他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唐星野无意识地在沙发边缘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完全没注意到两个alpha瞬间暗沉的眼神。
“睡了一觉，挺舒服的。”
不只是舒服，是太爽了。
被alpha的信息素喂饱，全身充盈着那种飘飘欲仙的舒爽，连骨头深处都泛着令人战栗的酥麻。
可这话怎么能说出来，室友你的信息素好香，弄得我好爽。
他是beta，他们才没觉得是性骚扰。换个性别，他们分分钟都要报警。
“是吗？”季沉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那真是太可惜。”
唐星野双手撑着沙发背，支起上半身，却使不上力。林墨见状起身，走上前，伸出手扶他。
唐星野下意识拍开林墨的手，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他看着林墨迅速泛红的手背，喉咙发紧，注意到洁癖的林墨袖口沾了血渍，“抱歉，我没控制住。”
“没事。”林墨只是淡淡收回手，将袖口又往上折了一道，“你喝醉的事，我不会计较。”
唐星野抿了抿唇，胸口冒出一股焦灼。
别扭又纠结的情绪像是藤蔓死死缠绕他，抓挠着心脏。
他倒是宁愿室友们都是冷漠无情的人，高高在上看不起他，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恨他们，骂他们，诅咒他们过得不幸福。
这是愧疚吗？唐星野想，大概是吧，做了坏事没有被追究的愧疚。他又卑劣地感到点庆幸。
还好他们没计较，真轮起他发热期间干的蠢事，唐星野的脸都丢尽。好吧，女装被室友撞见，也没什么脸面可言。
唐星野心里又狠狠给周凛记了一笔。
“我还有事，先走了。”
直到唐星野的背影消失，林墨不久后也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季沉一人。
他收回目光，散漫随性的表情褪去，只余下沉思。
唐星野在隐瞒什么？
林墨和路至都知道，还帮忙？
……
晚会还没结束，唐星野不想再节外生枝就去了周凛订的总统套房，路上有服务生差点摔了，唐星野见状扶了她一把。
对方大概是新来的，直愣愣地看着他，脱口而出，“你好漂亮，是新出道的艺人吗？”
回过神后，拼命地道歉，唐星野友善朝她笑笑。
服务生目送人的离开，红着脸快步回到后台，忍不住和同事窃窃私语。
“姐，我刚看到你说的漂亮omega！”
“腿长，腰细，还很白……”
“看起来很高冷，结果对方笑起来特别温柔……”
唐星野翻找房间里，没有找到针线缝补。盯着白裙内侧裂开的小口，唐星野叹了口气。
为了排解烦闷，他打开电视，里面正好在播放《乱世佳人》，这是他喜欢的电影之一。抱着垫子，唐星野又欣赏一遍电影。
沉浸在电影中，唐星野直到身旁的沙发凹陷，浓烈的酒味飘到鼻息，他才注意有人进来。他惊了一下，立马张惶地抬眸看去，是周凛。
他的表情虽然是带着笑，可笑意没有到眼底，看过去，唐星野下意识地捏紧垫子。
周凛：“玩得开心吗？”
不提还好，一提想起这晚上的遭遇，唐星野就一肚子怨气，“你还好意思问，这里无聊死了，信息素又杂又难闻。”
周凛:“季沉和林墨，你用得不开心吗？两个alpha还不够吗？小绿叶比想象中要贪吃得多。”
派去盯梢的人，告诉他唐星野发热到处乱跑，本来想让人带回房间，结果被alpha的威压吓退。
用？
他确实同时用了那两人的信息素，可这个词怎么听着怪怪的。
周凛的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我觉得他们对你挺热情的。”
唐星野把垫子砸了过去，“别扯他们，我在说你，你嘴里就没一句真话。这里哪里好玩？”
周凛没躲，顺着垫子往后倒，靠在沙发背上，笑了笑，“不好玩吗？”他自顾自答，“是啊，不好玩。”
唐星野觉得周凛现在真的挺奇怪，不过想到一系列发生的事情，周凛不同寻常的反应，也算不上奇怪。
嗅到那股酒味，唐星野往旁边挪了点位置，“你不会发酒疯打人吧？”
周凛：“你真懂我。”
他的目光落在唐星野的小腹上，养了这么久，还是薄薄的一层，装什么都十分明显。
稍微按一按，就会哭出来。
这吓得唐星野起身换了位置，坐到对面沙发。“你晚上去哪里玩？”
“去见我家里人。”
“噢，见家人挺开心的。”唐星野随口道。他不关心周凛的家庭状况，只想趁对方没注意裂口，把白裙还回去。
周凛看着唐星野，又笑了，“闹了点不愉快，我刚拒绝家里的相亲，我说我不喜欢被安排。”
唐星野瞧他这样就烦，“心情不好就心情不好，整天摆个笑脸显得你很假啊。”
“我心情不好？”周凛微笑地询问。
“感觉。”唐星野翻白眼，“不想笑就别笑。看着恶心。”
周凛把垫子放在一边，坐起身子。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高兴起来？”周凛收敛笑，面无表情看着唐星野。
他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骇人，像是失去所有的情绪，只剩下麻木的空壳。
“你把我当什么？逗趣的玩具。”唐星野白了他一眼，扯了扯身上的裙子，“快把我衣服还来。”
“我还以为小绿叶你很厉害。”
唐星野挑眉，不得不说周凛真讨厌。但也足够了解他，知道哪句话能戳到他的要害，他性子要强，不喜欢被人压着一头，也不喜欢被人看扁。
唐星野突然灵机一动，他往前凑了凑，靠近周凛。
他眉眼含着笑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惑，“周凛，你觉得我漂亮吗？”
这话好似调情，近距离下唐星野的脸没有一点瑕疵，皮肤白皙光滑。长睫毛浓密像小扇子，眼睛漂亮，眼尾还带着点湿红。坠着泪痣，清冷又带着魅惑。
周凛喉结微动，贴近唐星野，静静地观察他半晌。
这确实是一张没有人会不爱的脸，无论谁都会偏爱地投去目光。
唐星野真想勾引人，叫人喜欢上，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甚至不用做什么，都有人心甘情愿地匍匐在地，只求他瞥一眼。
“你的假发有点歪。”
唐星野:“……”
他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拍了下茶几，气得想骂周凛，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下周凛真的笑了。
唐星野索性直接把假发摘了，砸他脸上，“滚。”
假发摘掉后，黑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前，衬得那颗泪痣愈发鲜明。白裙的肩带滑落一半，露出锁骨未消的牙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的。
周凛拂开脸上的假发，看着牙印，唇角的笑意又褪去点，“你真的很厉害，小绿叶。”
周凛一句话就拿捏了唐星野的情绪，这话没什么攻击性，却点燃唐星野的不满。
他冷笑连连，学着周凛的腔调，但说的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哪里比得上你啊，alpha就是了不起。”
可周凛没想在话题继续，等唐星野说够了，他抬起真诚的眼眸，褪去了往日温和的假面，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我很认真地告诉我的家人，说我有喜欢的人。”
“是和我一起来的omega，我说我们是真爱。”
哈？
唐星野气恼的情绪一下断带，第一反应是周凛在开玩笑。
周凛认真地看着唐星野，深邃的眼眸倒影出他的身影，“是真的。”
唐星野一愣，他盯着周凛的眼睛试图寻找玩笑的意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凛，恐怕说的真的。
喜欢？
喜欢他这么优秀又努力的beta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要是旁人这么说，唐星野高低得说谢谢，再夸一句有品。
周凛说这话就很怪，怪异得让唐星野有点不自在，腺体微妙地顿痛下，但这不重要。
唐星野顿时来了点精神，趴在桌子的身子，往前蹭了蹭，“那他们像电视剧一样，会不会给我甩一张支票，说给我五百万，离开你吗？”
没想到唐星野会是这样的反应，这幅财迷的模样让周凛觉得好笑，“当初季余给你四百万，你怎么没要？”
唐星野摇头，认真道:“不一样。他不过是想要这笔钱让我闭嘴，说明受到的惩罚远不止这个价格。对他而言这不过一笔小钱，而我只想出一口恶气。”
“你拿我做你的挡箭牌，谁知道你家人会对我做什么，这是我应得的。”
周凛幽幽地叹息：“真可惜，他们只会检测你是不是S级的omega，匹配度高不高。如果他们看到体检结果，知道你是beta……”
“然后给我五百万，让我打包走人。”唐星野自然而然地接上这句话，非常完美补上穷beta失去爱人，只得到钱的悲情结局。
正巧身后的电视没有关，正播放应景的台词——“侮辱我吧，我不在乎，只要给我钱。”
“你真的很想要钱？”周凛问。
“谁不喜欢钱？”唐星野反问。
“我以为小绿叶格外清高，视金钱如粪土。”周凛似笑非笑。
“粪土你个头，人没钱就会饿死，”唐星野白了周凛一眼，说什么猪话，“我陪你一晚上，浪费我的学习时间，我没有理由拒绝我的劳动所得。”
周凛的酒意上涌，没想继续搭腔，他准备去睡一觉。可唐星野哪里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起身跟着周凛后面，踹了他一脚。
“我的报酬呢。”
结果周凛就这么倒在地毯上，吓得唐星野上去查看。
“你少讹我，我可没用力……”
被人顺势拉倒在地，天旋地转间，唐星野整个人栽倒在alpha身上。唐星野下意识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撑在alpha的胸口上，冷笑道:“我就知道你在装。”
跟人打架多，唐星野没觉得这个姿势没有不妥的，周凛倒是闷哼了一声，而后唇角勾起了，眼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这一摸，反倒是唐星野愣住。他隔着衣服，碰到了粗粝的触感，磨着他的掌心。
是纱布。
周凛身上的酒味太重，导致他没嗅到浅淡的血腥味。
他撩起周凛的衣摆，果然腹部缠着纱布，隐约渗着淡红。周凛笑了笑，“当初不愿意，现在迫不及待想要投怀送抱？”
唐星野冷笑一声，指尖故意往他纱布上用力一按，“装什么可怜？这次可不是我打的你，少赖我头上。”
周凛闷哼一声，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却忽然低笑出声。他扣住唐星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声音却轻得发哑：“……再按一下试试？”
唐星野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周凛拽着指尖，沿着绷带边缘缓缓下移。隔着纱布，他能感受到alpha紧绷的肌肉，和底下灼热的体温。
唐星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多糟糕——跨坐在alpha腰间，裙摆凌乱地堆在大腿根。
慌乱而微微张开的唇瓣还泛着水光。最要命的是，他后颈的腺体又在隐隐发烫，像是被对方的信息素唤醒了某种本能。
“你——”他耳根发烫，猛地抽手，却被周凛一把拽回去，整个人踉跄着扑在他身上。
周凛顺势搂住他的腰，掌心贴在他后腰凹陷处，拇指暧昧地摩挲了两下，低声道：“不是要检查伤口？怎么，怕了？”
唐星野呼吸一滞，膝盖抵在周凛腿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他咬牙：“……你他妈是受伤还是发情？”
周凛笑了，呼吸灼热地喷在他颈侧：“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你压得太紧了。”
酥麻的痒意从那一处散开，唐星野下意识想躲。慌乱间蹭过周凛的伤处，听到alpha一声闷哼，这才找回些许主动权。
"活该。"他故意又压了下，恶狠狠地瞪着周凛。
周凛松开钳制，状似无奈地举手投降："好了，不逗你。是我自己摔的，不赖你。"
“摔的……个锤子，摔能摔出这种伤，”唐星野冷笑，他忽然明白什么似的，眼底露出笑意，“我知道，有人打你，所以你不开心，怪不得进来就假笑。”
“哪位勇士打你，我得跟他好好认识。”
周凛直接泼冷水：“他们可不想认识你。”
唐星野撇撇嘴:“噢。”
周凛似乎想要有趣的事情，“别不开心，我给你讲个好玩的故事。”
唐星野嗤笑一声:“免了，我不想听你芝麻烂谷的破事。”
“当然不是我，”周凛没给唐星野拒绝的机会，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像是陷入到回忆中，“是一个病死的omega的故事。”
唐星野还想拒绝，“等等，我对有钱大少爷在宝马上哭的悲惨童年没兴趣——”
周凛却捏住他的下巴。
“那孩子从小就被检测出会分化成S级omega。所有人都告诉他，要成为alpha最完美的贤内助。他的一言一行都严格按照标准。出门买瓶水，必须要经过三个alpha保镖的同意，尽管只是走个过场。毕竟在他们眼里，omega连选择饮料的资格都没有。”
唐星野的挣扎渐渐停了。
“他确实如所有人期望的那样，果然分化成S级omega。”周凛突然轻笑一声，带着说不出的讽刺，"然后他'病'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周凛侧脸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变得懒惰，抗拒香水，剪碎所有礼服，不爱打扮，还偷偷摸摸跑出去，甚至半夜翻墙出去见beta。"
故事戛然而止，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周凛已经准备好迎接唐星野刻薄的嘲讽，却听见身上人很轻地问：
"你为什么突然想起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