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星野看着那枚微型摄像头,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心头已经浮现答案。
跟踪狂做的一系列事串联在一起，一切都明了，怪不得总能准确地知道他的信息, 做完坏事, 转头对方都知道。
他就在他的身边，到底是谁？
能轻而易举地拿走他的东西, 还能在他眼皮底下放这东西, 几乎和他形影不离, 一个大胆诡异的念想浮上心头。
“你没听我说话。”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带着略微不掩饰的恼怒。
唐星野和他对视，草草结束跟季沉的学习打架技巧，回到实验室，林墨还在工位上。
“是上节课的留堂作业让你走神吗？”窗外还有几只萤火虫在闪烁, 在秋天的夜晚滑过最后的余光。
林墨比起提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雪松味比之前淡了很多, 过了一会, 他微微弯起唇角, “你卡在哪里？”
“这个,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唐星野径直地走在林墨面前，掏出微型摄像头。
林墨神色不变, 反问道：“怎么会在你这？”
林墨自然没什么好辩解, 这就是他放进去的。
唐星野睁圆眼睛, 声音拔高点，“你监视我？”
他想过很多人，思来想去最不可能的，但同时最有嫌疑还是林墨。诈一下他, 结果对方直接承认。
“你在说什么？”林墨的眉峰抬起，表情冷淡，语气带着略微困惑。
唐星野几乎想要冷笑，“我在说什么，你难道——”
“这是给球球的定位器，你不记得？”林墨淡淡道，“我还找了一段时间，怎么会在你这？”
“球球？”唐星野的话头立刻止住。
“最近附近流浪狗被毒的，我们讨论过装一个防患于未然。”
唐星野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林墨好像跟他提过装摄像头的事，他忙着看样本，没放心上。
唐星野一时哑然，是他又冤枉林墨。
是他太敏感吗？再一次误会……
好在一直以来多怪他人，少怪自己的信念帮助唐星野，避免内耗。
怎么可能是他的错，都是死变态的错！害他差点又要反思自己。
“你最近发生了什么，导致你怀疑有人监视你。”林墨的目光落在唐星野的脸上，颇为善解人意道：“是因为骚扰短信吗？”
唐星野的喉咙塞着棉花，发不出声音，被骚扰、被跟踪以及他内心的阴暗，这些是唐星野坦然说出口的，是他打算深埋于心的秘密。
林墨是被他波及到受害者，被林墨这样看着他感到心焦。
那双冷静的眼眸，里面的目光包含着审视，还有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探究他是不是还有别的烦恼。
唐星野眼眸微微睁圆，惊讶林墨的敏锐，同时心里又把那个死变态骂了一百遍。
“论坛里我的照片被上传。”唐星野嗯了一声，不想过多透露自己被骚扰的情况，简要提了无关紧要的事，转了话题，“校庆的舞会就要来了，我不会跳舞，你会吗？”
唐星野随口一说，他也不觉得天天泡在实验室的林墨有这种闲情逸致去学。
对比前面的秘密，唐星野突然觉得跳舞被嘲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墨自然了解唐星野不会轻易提起过去的事，如果唐星野要卖惨，大概心里又在打着小算盘。
“学过一点。”
林墨竟然会？
唐星野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他开玩笑，“那你教教我？”
唐星野不热衷这些社交游戏，季沉问他，为什么不想参加舞会。他只模糊回了觉得没意思。
——你没尝试过，怎么知道有没有意思？去体验才能判断。
季沉的话不无道理。远远旁观是一种体验，偶尔涉足，也不过是为了拓宽生命的边界。
“我教你。”
“我没有基础，可能会踩到你，”唐星野没想到林墨答应这么干脆利落，提醒道，““你真的愿意教我？””
林墨：“嗯。”
“我愿意。”
唐星野眼里闪着微碎的光，他的脸微微发热，前脚刚误会完了林墨，现在又受人恩惠，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林墨弯了一下唇角。
宝宝。
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
看着在练舞室的身影，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动作，林墨的眼眸浮现一股病态的满足。
看着唐星野转身、抬臂，林墨感受到雕琢艺术品的快乐。唐星野的成长烙下他的痕迹，成为他血肉的一部分。
林老师的目光在林墨身上打转，作为远亲，他多少能察觉到林墨的变化，但具体说不出来，要说的话就是多了一些活人气。
他还记得小时候抱过的那个孩子，看到满墙的绘画作品都是黑白的，没有一点色彩。
林绪雨曾询问他是不是不善于擅长上色，得到稚嫩但平静的回答：“我眼中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冷冰冰的高效运转机器，按着既定的轨道前行，如同父辈那样踏上一尘不变的道路。
是什么改变他？
林老师时不时会关注林墨这个小辈的情况。偶尔他会在林墨的眼中看到阴翳的情绪，林墨会冷冷地看着某处，带着没有藏匿好的咬牙切齿意味。
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熟悉的人影——长得异常嚣张的好学生。
唐星野收到消息，说送给周凛的月桂不翼而飞，据说路上遇到暴雨丢失。唐星野没想送，月桂节收到一堆，正好周凛问他要，他就把周凛当废品回收站，寄了到付，当回人情。
他向周凛表示无用的可惜后，就退出聊天页面，走去自习室。
裴怜正在里面捧着大砖块的书，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自己，见唐星野来了，解释自己最近的理解。
唐星野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手边最上面的书。
“我已经看得很快，”裴怜注意到他的目光，委屈道：“半个月内，我会写完的。”
唐星野转头，像是失去耐心，语气平淡：“我不着急，你慢慢写。”
裴怜站起身，走到唐星野面前，身高比他稍高，现在却像是仰起头看着他。
裴怜心头一紧，像是被勒住项圈，语气急切：“给我一周，一周之内我能看完，写出来。”
唐星野笑了，“很好，这才乖。”
知道裴怜的能力上限，他能做到，却总是走神拖拉。
裴怜也算他半个学生，唐星野自然不会看他这么放任自己随波逐流。
唐星野不笑的时候，绷着雪白的脸，冷冷地瞥一眼，让人发怵，忍不住反思是自己哪里出问题。
裴怜盯着那张脸，笑起来像是小狐狸，感觉自己像是被驯养的小狗。
妈妈的小狗。
裴怜委屈道：“你对其他人要求这么低。我知道我不如林墨，你就偏心他。”
他没有天赋，不值得唐星野用心对待。如果没有这张脸，唐星野就不会要他，他又要回到阴沟里，成为腐烂的老鼠。
唐星野不再给他目光，那他还不如死掉的闻泽。
妈妈，养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唐星野没有说话，安静了一会，裴怜又觉得是自己要求太过分了，背着的手烦躁地抓挠后面的书柜。
他不安地抬头，一只漂亮的手伸向他。
那只手指节分明，修长白皙，覆盖的皮肉像是一捧新雪。
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脸上，眼前圣洁的神像俯下身，白无垢般的斗篷垂落，艳丽的眉眼带着笑意。
无形的丝线束缚住裴怜，紧紧地勒住他的骨节，任由上方的手掌控。
“那你想要我怎么对待你？”
“说出来。”
唐星野垂眸，摸了摸裴怜的下巴。
唐星野心里微微皱眉，自己下意识地撸狗的行为，对上裴怜可怜兮兮的表情，又觉得是裴怜的问题。
果然是被路至感染，越来越狗化。
“你知道我要什么，我们的关系不能更亲密点？”裴怜紧紧盯着唐星野。
“我们对亲密的定义不同。”唐星野握住裴怜的手，阻止他无意识地去扣书柜，破坏公物。
唐星野的指尖带着凉意，裴怜反手握住，蹭着，吻着淡粉的指尖，“拥抱、接吻、标记。”
“对你说这些是，对我来说不算。”
“那对你来说什么是亲密的表现？”
“握手。”
“……”
尽管知道唐星野在故意逗他，裴怜的耳尖不可避免有点红。
他的心就是这么轻易地被唐星野玩弄。
“他们都没你乖。”
唐星野抽回手，留下这句，就没再继续话题。他没对裴怜说过谎，裴怜的情感需求
裴怜沉浸在唐星野夸他很乖，心里好像溢满幸福，他搂着唐星野的脖子，脑袋蹭着锁骨，“所以你是在关心我，对吧？”
没等唐星野的回答，裴怜自顾自继续道:“你对我真好。”
“既然接吻算不上亲密关系，”裴怜抬眼看着唐星野漂亮冷白的脸，“那我们可以亲一下吗？”
唐星野:“……不行。”
“标记呢？”
“不行。”
脸颊被蹭出点粉色，面容带着说不出的冷艳。
裴怜鬼使神差地想要凑近，却被打断。
“你们在做什么？”
目光越过手臂，门口站着两人。
是季沉和路至。
“亲什么？我也要。”路至大步上前，从后面环住唐星野的腰，说着说着，他直接抓起唐星野的手，认真道：“你不会不给我吧，这不公平。”
“你都给他了，我也要。”
本来自习室的空间不算大，唐星野现在被两个身高腿长的alpha夹击。
他微微仰头，前面是抬起头看着他的裴怜，后面是路至笨重的呼吸。两种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将他全身都包裹起来。
室内空调开得足，唐星野还穿着衬衫。
腰肢被青筋突起的手臂搂着，勾勒柔软纤细的曲线。衣摆被带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后腰，像是带着小钩子，勾着人往那一处看。
alpha们不约而同地都看向那一处。
信息素更加浓烈。
“……”
真是演都不演了。
唐星野先给路至一个肘击，脱离桎梏，再给裴怜一巴掌。
路至捂着腹部，满脸怨念看着唐星野：“这不公平，你为什么奖励他？”
半分钟后。
路至的脸顶着巴掌印。
唐星野嗅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柠檬和可可混在一起，有点奇怪，清新的柠檬香配上醇香的可可味。
但也不难闻。
季沉一直在等着唐星野处理，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里面的alpha，两个靠不要脸手段吸引关注的幼稚鬼。
季沉进来就对上唐星野警惕的目光，他缓了表情，把纸袋推过去，“沈清让我把这个给你。”
唐星野接过，里面是选修课程，有轻微被使用的痕迹。他心里再次感谢沈清学姐给他的帮助，无形中帮他节省一笔开支。
阳光透过顺着窗棂流淌进来，在唐星野的睫毛上碎成细小的光影，不停地跃动。
唐星野垂眸翻着书页做笔记，没注意到alpha们看他的眼神。裹着痴迷、欣赏与克制的渴望，无声地缠绕在他身上。
直到路至没控制的傻笑声把唐星野的注意力拽回现实。
路至唇角挂着灿烂的笑容，身上就像冒着粉色泡泡，要溢出来。
唐星野的目光忍不住瞥向路至，已经过去十分钟，他手上的书还没有翻页。
唐星野心里微微蹙眉，眼神警告他。
路至路至却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暧昧信号，不断地眨眼。
如果是其他人走神被抓包，早就会尴尬，路至天生却一根筋。
“路至。”
唐星野的声音带着淡淡危险的意味。
“怎么了？”路至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抬了抬眉，“你觉得我好看，想跟亲我了吗？”
唐星野:“……”
唐星野幽幽道:“和你在一起，总会有种别人比不了的快乐。”
路至眼睛一亮，唐星野这是在夸他独一无二吗？还是在大庭广众等着情敌夸他。
“你终于发现我的优点？”路至拉着椅子，往前拖，尾巴又摇晃起来，他忍不住追问：“什么快乐？”
唐星野抿了下唇，最后还是含蓄委婉地骂人：“感慨世界上还有草履虫这么简单生物的快乐。”
路至：“……”
唐星野又在骂他。
路至很快就调理好自己，草履虫怎么了，草履虫可是很纯粹的生物。
唐星野这是在夸他表里如一。
路至的目光从隽秀的字迹移动唐星野握着笔的手，指节修长白皙，“我老婆果然是文化人，骂人真好听。”
唐星野：“……”
“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交给你。”
“什么？”路至察觉到裴怜、季沉的目光，挑了挑眉，抬起下巴，如同斗胜的雄狮，眼神浮现得意，“你们也别羡慕。”
季沉、裴怜：“……”
季沉看着唐星野的眼睛，忍不住调侃：这就是你挑人的眼光。
唐星野：“……”
唐星野看着路至，指着门口，“你拿着你的东西，起身，出门左拐。”
路至点头，“然后呢？”
“自己玩去。”
路至：“……”
被赶出门的路至满肚子郁闷，看到唐星野送他的小玩偶又调理好了。
唐星野对他已经很好了，他要学会知足。唐星野对不感兴趣的人根本都不会瞧上一眼，更别说骂人。
嘿嘿，唐星野超爱他。
临近校庆，学校忙着操办，老师也有意识地减轻作业，校园论坛再次活跃起来。
【唐星野在赌局上把礼物都输掉？】
【几位大少送的礼物，都拒了，更别说其他人。回礼就不要想了。】
路至没参加学校的月桂节，看到刷到这样的帖子，就忍不住想要发帖炫耀一番。
LZ：我老婆月桂节送小玩偶。
说明：我老婆聪明又漂亮，特意通宵给我做了月桂节的礼物。（图片）可惜我太不解风情，经常惹老婆生气。老婆愿意跟我过，真是我这辈子积善行德的福气。
3L：【等等，这不是我老婆给我的礼物吗？楼主你偷我的定情信物？!】
5L：【等等，这是我老婆给我的！】
7L：【胡说，明明是我老婆给我的!】
9L：【等等，你们的老婆是同一个？】
12L：【还用猜吗，这小卡上的字迹不就一秒解码txy。】
15L：【（图片）是不是一样的？同样的打结和材质。】
匿名论坛的人很快拼凑出来事情的真相，唐星野在赌桌上输掉其他人给的礼物，但是却给辩论社的每个人都回了月桂节礼物，送的东西一碗水端平，导致辩论社很多人都以为自己得到唐星野的青睐。
于是论坛里就分为两拨人互相攻击，一波是辩论社的成员，另一波是礼物被拒绝的。评论区瞬间变成混战。
被拒绝的占大多数，空前一致地团结一起怒喷辩论社的，匿名论坛都穿着马甲，装作没认出来。
25L：【其实我觉得月桂节就是很普通的节日，收到礼物也是很普通的事情，没什么可炫耀的。】
28L：【就是，这只是我们的日常，没什么值得说的。】
31L：【老铁，你猜为什么txy没给你月桂，而是送批发小玩偶？毕竟被猪骚扰也挺无助的。】
35L：【有病吧，没什么可炫耀，你们评论区一群发照片的是想干嘛？】
36L 回复 35L：
【只是分享日常而已，不会有人没收到回礼破防了吧。】
40L：【0人想知道你们的日常，发图的敢消匿名吗？我找人来弄你们。】
41L 回复 40L：【嫉妒得发狂了吧。】
45L：【有种老婆太美了，全世界的狗都在惦记的无力感。还好我打了狂犬疫苗。】
49L：【（对手指）就我担心校花的小学吗？这么多根会坏的吧。】
52L：【这叫什么辩论社，直接改叫y帕吧。】
其中攻击最狠当属楼主路至：【送小玩偶的意思是傻子，自己玩去，早想跟你离了。】
路至当然不允许有人质疑唐星野对他的爱，当即回怼。
58L：【不可能，我老婆在8月12号22点17分的时候主动亲我了。虽然这我也没有很高兴，但是我老婆在8月12号22点17分的时候主动亲我了，他就是这么爱我。】
60L 回复 58L：
【精准到分，一看就是编的吧。】
63L：【疑似易感期暴走前的幻想。】
回复 63L：【我和老婆非常恩爱，不用羡慕。】
66L：【建议智力没发育别找老婆，到时候草老婆，都还要问怎么做？求着老婆，教教自己。不行了，一想到这个画面，我就硬了。】
70L：【就是丈育凭什么能有漂亮老婆，能屮得明白吗？！】
73L：【有点自知之明就早点让位，你老婆不要你了，宁愿外面养狗都不看你。】
另一边的帖子正在破防。
LZ：【高价回收txy同款月桂节礼物，有谁愿意出的私聊报价。】
7L:【我哭了，早知道辩论社吃这么好，当年招新就该去报名。现在不仅能跟老婆说话，还能得到老婆亲手做的礼物...不给也行啊，抽我两下都行（泪）】
8L：【我来宠你（勾手指）唐星野在教网课，你可以吃两口。】
【指路→[链接] 38分12秒有老婆喝水镜头，亲测可冲！】
9L：【草，这都能开？上学爱上老师，你们是饿了多久？】
12L：【刚去看了，大小姐拿保温杯的手好好看……手指在杯盖上敲的那几下直接敲在我心上】
15L：【我刚给老婆买新麦克风，现在这个收声不好，非常影响我的身体健康，每次啾的一声我都幻视老婆在亲麦（安详）】
18L：【你们这样不行，我直接录了音频当晨起运动陪伴音。】
22L：【楼上，你说的这个运动正经吗？对了，说到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