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节是全民的节日庆典, 加上临近校庆,学校在这一段时间格外热闹,走廊的玻璃窗上贴满了学生剪的月桂叶剪纸。风一吹,那些叶子影子就晃啊晃的, 像许多欲言又止的心事。
林荫道上挤满了各式摊位, 手工制作的月桂枝环散发着淡淡清香,糖画的甜腻混杂着烤肠的咸香。学校的活动唐星野参加很少, 高中的时候忙着兼职没时间停下来体验。
现在带着新奇, 唐星野四处逛逛。尽管不明白那些欲语还羞的心思, 他们脸上笑容里的喜悦还是感染到唐星野。
来来往往的人流太多,唐星野不可避免地体验看着后脑勺和肌肤相贴的感觉。
雪白的脸被热气熏出一层浅淡的红,像染了胭脂。逛了一圈,唐星野被热情的同学们投喂饱了。他发现自己的口袋里沉甸甸,竟多出很多的小物品, 徽章、宝石袖扣、胸针等,还有其他贵重的物品。
唔, 麻烦了。
暗中关注的人见唐星野没随手丢了礼物, 心中一喜。
唐星野还在思付解决办法, 被意料之外的人拦住, 他从昂贵的礼盒,取出一只镯子, 轻轻地敲了敲, 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凛笑着问:“喜欢吗?”
唐星野看到小情侣互相送镯子定情, 他不懂玉石,就直问,“这镯子挺好看,能卖多少钱?”
周凛露出一点无奈, “就这么不想要我的礼物吗?”
唐星野拨弄了下,就失去兴趣,玉石再贵重,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漂亮点的石头,既不能吃也不能用,还不如钞票实在。
他耸肩,避重就轻地回道:“你可以折现给我。”
周凛察觉到他的回避,“你卖不出去。”
唐星野撇撇嘴,嗤笑一声,“噢,破烂玩意。”
他当然清楚,周凛这种人,送出手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地摊货。但越是贵重,越让他觉得麻烦。毕竟,周凛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白拿的。
“镯子是瑞典皇室的藏品,”周凛帮唐星野带好镯子,慢条斯理地补充,“我已经打过招呼,国内外的拍卖行都不会收。”
唐星野:“……”
狗东西。
周凛的甜言蜜语要是能按公斤卖,他早发财。
唐星野没有再回应,他转去礼堂看演唱表演。
周凛跟着唐星野,观察他的神色,“你要上去表演?”
唐星野转眸:“想看啊?”
周凛:“我很期待。”
唐星野勾起嘴角,总结道:“那就是想喽。”
“你就想吧。想多美都可以。”
周凛:“……”
周凛看到彩色的灯光碎片般落在纤长睫毛上,跃动着光影,忽然轻笑:“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
唐星野瞥了他一眼,“少来这招。”
“我会,但不想表演给你看。”
唐星野以为对方还会继续激将法,有点意外周凛的沉默,“怎么不说话?”
周凛幽幽道:“我一开口,你就要怀疑我别有用心。”
“难道你没有?”唐星野挑眉,语气变得刻薄些,“送个没用又不能折现的破石头,磕了碎了钱就打水漂。钱多没处花,就知道交智商税。老了,我就专门找你卖保健品。”
周凛忍了又忍,最后道:“那不是破石头,是花了八百万在拍卖会买下来。”
唐星野:“……”
八百万给他实验还能听个水花,八百万的镯子到底有什么用啊?只会让贼惦记他。
唐星野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边的热闹吸引,那是月桂节特供的心意赌局,筹码是他人赠送的非金钱礼物,大家玩这个都是图个乐。
周凛对于这种游戏没什么兴趣,唐星野的目光往那么看,那真是有趣。周凛还没见过唐星野会关注赌局。
又是一阵喝彩,古劳赢了牌,随手把筹码丢桌上,喝了一口酒,往后靠了靠,“跟你们玩,真没意思。”
“谁还要来?你们呢?”古劳还在兴头,他转头问应邀而来却格格不入的林墨和季沉。
林墨安静地和自己下棋,季沉用扑克牌叠着精巧的金字塔,已经垒到第六层。
紧接着古劳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唐星野很自然而然地坐下来。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唐星野的动作过于淡定,以至于古劳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beta生得清冷绝艳的脸,噙着笑,纤细的手指按着一枚筹码往前推,举手投足的动作都赏心悦目。
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更是形成一层光晕,他的一举一动成了全场的焦点。
“星星好美,受不了。呜呜呜,忘记带大炮。”
“他要看我一眼,我把这桌的筹码都送给他。”
“羡慕死周凛他们,我要是有这福气,能当他室友,天天伺候他,给他当脚垫都行……”
“你你这算盘都蹦到我脸上,想被踩就直说。我下.贱我诚实,不光想被踩,还想舔……”
“我们这只玩大的,”古劳笑起来,“你玩得起?”
周凛眼中的笑意消散点,他盯着唐星野的动作。唐星野不会是想当场就把他送的镯子输掉?
古劳的目光越过唐星野,瞥向他身后的周凛,挑眉:你买单?
咚咚——
唐星野敲了敲桌面,拉回古劳的注意力,毫不在意地把收到的宝石袖扣放在桌上,那颗蓝宝石在绒布上滚了半圈。
他微微一笑,“开始吧。”
外套口袋随着动作露出鼓胀的轮廓,古劳猜测里面应该还不少价值不菲的礼物。
他被唐星野气定神闲的态度激起兴趣,“好啊,我看看能从你口袋里赢走多少?”
唐星野把牌洗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季沉忍不住好奇唐星野这样的人会玩牌。
荷官感到为难,他精通牌术,牌桌上讲究就是人情世故。留多少牌能让少爷们赢钱,赢得不至于不显得放水,又有成就感,他了如指掌。
这眼下的局面,两头都讨不了好,让他架在火上,两面为难,他求助性地看向温和的周凛。
周凛看向角落里的两人:“你们不来玩吗?”
林墨起身来帮他们发牌,唐星野雪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静静地盯着牌面。
唐星野垂眸看着发到自己面前的三张牌,他的指尖在牌面轻轻摩挲,在绒布上留下几道细微的褶皱。
“加注,”古劳将一摞筹码推进,“跟不跟?”
唐星野把手上的镯子摘下来,“跟。”
圈子里谁拍了拍品,价值多少,都是心知肚明,古劳看了一眼周凛,对方的笑意淡了些。周凛也昏头,舍得下本哄人开心……
发出第三张牌,唐星野的牌不是很好。
在场的目光忍不住瞪着林墨和牌,怎么这么不懂事?!开局就不帮老婆赢啊!
要是老婆没赢不高兴,甚至伤心掉眼泪怎么办!
林墨已经在发第四张牌,季沉不知何时凑过来,“要赢了。”
古劳听到这吉言,咧嘴一笑,他已经把牌都推出来,唐星野手里根本没有好牌!
他把底牌一翻,“顺子。”
唐星野抬眸看着古劳,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突然翻开底牌——黑桃A。他手腕一翻,五张牌如扇面般展开,完美的同花顺。
古劳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盯着那副牌,脸色由红转青,最终定格在一种难看的灰白上。
唐星野礼貌地询问,“这些筹码,那我拿走了。”
古劳面色难看,还是点了点头。
唐星野轻轻偏头,发丝在灯光下透着光,划出银亮的弧度。他看向季沉的眼神带着几分猫科动物特有的骄矜,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
唐星野知道那句话是对他说的。
季沉欣赏着全场最耀眼的唐星野。
心头微动,似乎肩胛骨愈合的伤口又开始裂开。自从痛觉神经出现问题后,他找不到感知世界的方式,唯有暴力的震颤能穿透那层厚重的毛玻璃,让他短暂地触摸到真实。
心脏再次躁动起来,季沉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暴力本能又被唤醒。
他伤过很多人,天生的破坏欲让他已经学会冠冕堂皇,用黑吃黑方式消解。偶尔,他也会惊讶自己的残忍手段。
所以厌倦暴力,想要换个方式感知。
现在让他情绪不对劲的罪魁祸首——傲气小猫胜利后的得意,摇着尾巴,骄矜地翘着下巴,说厉害吗?
“赢得很精彩,”他轻轻一笑,“你还会这个?”
唐星野眨眨眼:“新手光环,运气好。”
漂亮猫猫得意后,被人夸奖,反倒是腼腆,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唐星野没有立刻下牌桌,学着古劳的语气,“还有谁要来?”
这次周凛坐到对面,唐星野没注意到其他略带遗憾的目光,而是看向周凛,眼中浮现一点兴味。
发牌前,周凛问:“这是你的表演。”
唐星野唇角微勾,并不给人准确回答:“你认为是就是。”
第二局开始。
周凛的惯常的温和笑意褪去,唐星野再次把他的镯子当筹码。
"不可以吗?"唐星野歪了歪头,碎发垂落在眼睫前,"还是你觉得我会输?"
周凛的视线落在那截裸露的腕骨上,“当然不会,我相信你的实力。”
第一张牌发到唐星野面前——黑桃A。围观的人群发出低呼。
唐星野的运气好像用完,这一局他输了,周凛赢了。
唐星野感慨,“你运气很好。”
赢牌的周凛心情没有很好,唐星野等于变相地把礼物还给他。
从赢了古劳开始,然而命运女神似乎收回了眷顾,唐星野输多赢少,而且赢到手的筹码也不值钱。
关注的人忍不住焦急,暗中大骂牌不懂事,甚至怀疑林墨是不是故意让唐星野输,让他不收其他人的礼物。左看右看没看到这位冷漠的荷官有搞小动作。
唐星野倒也不在意,这种丢西瓜捡了芝麻的行为。
林墨推算出牌,他心中微微皱眉,看了唐星野一眼。唐星野抬头,望进他的眼睛。
随着牌局的进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也越发的失落,唐星野的筹码所剩无几。
直到最后一局,唐星野的运气回来,赢得对方的手作小饼干。
对手alpha立刻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转向恋人,“师兄,我把你烤的饼干都输了。”
站在他身后的omega看着唐星野,双眼发亮,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服:"没关系的!"他声音突然拔高,又急忙压低,"同、同学要是喜欢……我还会做巧克力榛子和抹茶白巧的……"
唐星野:“……”
他最终把礼物都还回去,玩累了,就坐在角落里喝水。古劳输了不甘心,隔着人群,一直盯着唐星野,想不明白唐星野第一局玩得那么好,后面却……
唐星野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对他微微一笑,从袖口里抽出好几张牌。
黑桃A、红心K、方块J...正是胜局的牌面。
古劳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唐星野果然从一开始洗牌的时候,就在换牌。
唐星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纸牌,指尖一翻,牌面又变成了古劳方才输掉的那副同花顺。
"你——"古劳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唐星野手腕一抖,那些牌又如魔术般消失不见。
他学着他们的习惯抬起水杯,向古劳致意,“多谢。”
周凛的目光扫过一桌狼藉和alpha们失落的神情,没收下的月桂节礼物。
季沉看着众生相,这才意识到月桂节的含义,是表达心意的日子。节日对他来说不过日历上普通符号的日子,此刻却显出别样的意味。
送礼物,季沉一时半会也没想到合适的东西。季沉自然是意识到自己思绪的转变,果然在意起来会不一样吗?
周凛看向游走在赌局外,冷静旁观的季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失望,“还以为你是特别的。”
季沉倒是没因为他的挑衅而动怒,他的指尖把玩着飞镖,金属冷光在他修长的指间流转,轻轻蹭着镖羽。
他闻言轻笑,却在抬眸的瞬间,银光划破周凛的脸颊,带出一丝血珠,咚地一声钉入镖心。
他抬起眸,勾起唇角,却散发无尽的冷意。
“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