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咚”地一声关闭,何晖把书包往床上一丢,拖了张椅子坐在门口,双腿大咧咧翘起,虎视眈眈瞅着里面。
而严寓则像个出来春游的小学生,抱着书包,躲在角落,眼神四处游离就是不敢看何晖。
“我不碰你。”何晖抬抬下巴,“我们好好聊聊,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严寓低头,把兔耳朵拽下来,遮住半张脸,“没谁。”
“你看我信吗?”
“……”
何晖又问:“别挑战我的耐心,到底是谁?我认识吗?”
严寓含混不清说话:“应、应该认识吧。”
“第四区的?”
“算是。”
“alpha吗?”
“应该是beta。”
第四区,beta,认识……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太多了,何晖脑袋里接连蹦出几十个面孔。
“还有呢,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年收入多少?有房有车吗?”
严寓挠着耳朵尖,想了想,道:“没有,他这个人比较佛系,对钱财什么的不感兴趣。”
何晖嗤笑一声,站起来,离开椅子,往严寓那边走,“没钱,没房,没车,我哪里比不上他,你宁愿把他放钱包天天供着,都不愿意考虑考虑我?”
“你误会了。”严寓连连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比较崇拜他而已。”
何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被严寓一句话气得七窍生烟。
“崇拜他?他有什么值得你崇拜的?我跟你共事这么久,怎么就没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关于我的好话?”
严寓闻言抬了抬眼,毫不走心夸道:“其实你很厉害的,先生说了,执政局有你,他很放心。”
“又是先生说又是先生说。”何晖感觉这辈子的气都要在严寓跟前叹完了,“那你呢?”
严寓:“先生说我也很厉害。”
何晖:“……”
瞧见眼前那张脸瞬间变黑,严寓连忙补充:“但不如你厉害。”
何晖不说话,直勾勾盯着严寓怀里的书包,在想要不就直接把书包翻个底朝天算了,也能好好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就在两人僵持时,周乐鞍一通电话将严寓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先生的电话。”严寓掏出手机,特意把屏幕翻转到何晖眼前,“我开外放了,你不要乱讲话。”
说完按下接听键,底气也足了许多,“先生,我们刚到酒店,何晖也在。”
“累不累?给你发了个小红包,待会儿记得领一下。”周乐鞍那边似乎也开了外放,周遭杂音一点不落从听筒中传出。
“简单休息一下,去金灿那边帮他搭把手吧,他身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熟悉政办流程的人——”电话那头话音一顿,突然响起“啪啪”两声,“这就是你写的文件?”
巴掌扇得清脆作响,周乐鞍边打边骂:“让常杉来写都比你写得好,上午不是找人教过你吗?都学到狗脑子里去了?”
严寓捧着手机,不敢吭声。
周乐鞍骂完,一秒恢复正常,语气听上去甚至有些慈祥:“听说晚上有庆功宴,替我去一趟吧,你们俩忙了这么久,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电话挂断,严寓耳朵也终于收起来,他点进通讯,先把周乐鞍发的红包收了,又很上道地给何晖转了一半。
然后弱弱问:“我把红包分你一半,你今晚上能不能回你自己房间睡?”
何晖找到自己的手机,点开一看,那个“250”逐渐扭曲成一张笑脸,似乎在笑他是个小丑。
“先生就发了五百吗?”
确实是个小红包,连来回油费都不够。
“啊?”严寓慌忙划开手机屏幕,“转错了,先生给了五千呢……”
紧接着,何晖手机上又多了一笔2250的转账。
他没收,直接退回,转身回了8808。
第一区历经一场不小的动荡,齐鸿云掌控的总政办几乎全部洗牌,张飞亭所在的执政局也完全瘫痪,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要靠金灿和他背后的omega保护协会进行各方协调。
到了正事上,严寓与何晖分头行动,一个去了政办,一个窝在执政局,忙完时已经错过庆功宴,只赶得上一个尾音。
何晖到宴会现场时,严寓喝了几杯,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旁边是举着酒杯正在劝酒的陈星光。
“你真是beta?垂耳兔这个品种很少见到beta哎,不过你比omega还要可爱。”
严寓五分醉意上头,简单分辨出对方话里夸奖的意思,红着脸抿着嘴笑了一下,“谢谢。”
陈星光手臂一抬,从严寓背后穿过,自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方。
“我认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beta,没有奇怪的气味,只有……”他在严寓颈侧深呼吸一口,眯着眼陶醉道:“淡淡的胡萝卜香,很迷人。”
严寓眼睛亮了几分,害羞地问:“你也是兔子吗?你也喜欢吃胡萝卜?”
“不不不,我不是兔子,我是海豚。”陈星光笑意更深,意有所指道:“我比较喜欢看别人吃胡萝卜。”
严寓不太懂,正要问问别人吃胡萝卜有什么好看的,陈星光已经将酒杯送到他嘴边,他不好拒绝,只能低头喝了一小口,又皱着脸推开,“不能再喝了,明天还有工作呢。”
陈星光凑得更近,“没关系的,这个酒不上头,睡一觉就——”
话音未落,横空伸来一只手,将酒杯夺走,又轻轻搁在桌面上。
何晖冷冷盯着陈星光,半晌嘴角扯出一个笑,“他酒量不好,想喝酒是吗?可以找我,我随时奉陪。”
陈星光的目光在严寓与何晖之间来回跳跃几下,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你们是……”
不等何晖说话,严寓慌忙摆手,“不是不是。”
陈星光自讨没趣,把自己那杯喝尽,双手插兜站起来,“是我看走眼,抱歉,你们聊。”
等人走远,何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他拎起酒瓶看了眼,整瓶红的,已经见底。
再看严寓那副模样,少说喝了五六杯,红酒后劲儿大,这会儿还能坐着,估计待会儿就要醉死过去。
“喝醉了吗?”他一拽裤腿,蹲在严寓跟前,往上看去,红彤彤的脸蛋,雾蒙蒙的眼睛,水润润的嘴巴……哪一样都招人得很。
“没喝醉。”严寓迟缓摇头,看向陈星光离开的方向,“他怎么走了?不是要吃胡萝卜吗?”
一提起胡萝卜何晖就来气,他起身,把严寓从沙发上拽起来,咬牙切齿道:“这都看不出来吗?他想睡你。”
严寓懵了会儿,强调道:“是胡萝卜,不是睡觉。”
何晖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揽,贴近严寓耳边,“那我这里有两根胡萝卜,你要不要尝尝?”
“不、不了……”严寓双手抵在何晖胸膛,试图把人推开,却被半抱半抬着带进电梯。
两人以一种纠缠不清的姿势,跌跌撞撞回到8806房,何晖将人丢到大床上,直起腰,浑身是汗。
严寓已经闭着眼睡过去,侧脸被枕头压出一小块肉,嘴微微嘟起,像是引诱恶魔吻上去的苹果。
何晖盯着看了会儿,指腹轻轻贴上去,拨弄两下,咽了下口水。
“别怪我意志不坚定,反正我们已经亲过那么多次了,多一次也没关系,对不对?”
说完,探出舌尖,先是舔了一下,又启唇完全包裹住,慢慢品尝。
“你到底在喜欢谁?”唇贴着唇,语调不清,“也想让他这么亲你吗?”
没尝几口,乖乖睡觉的兔子突然睁眼,四目相对,眼神发直。
“醒了?”何晖心安理得又亲了一口,“醒了刚好,给你看看你最喜欢的胡萝卜,好不好?”
严寓直勾勾看着何晖,招呼也不打一声,脑袋一伸,张嘴就咬。
“嘶——”何晖及时后撤,抬手摸了摸被咬了一口的鼻头。
就摸鼻子的空,严寓撑着双手坐起身,怒气冲冲瞪着何晖,用讨伐的语气大喊:“你干什么!”
何晖一怔:“……”
“说话!”严寓重心不稳,险些掉下床,何晖及时捞了一把,可下一秒,手腕又被狠狠咬住。
“嘶——你疯了!”他甩了甩,没能甩开,只好用另一只手捏住严寓的下巴,强迫人张嘴,才把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
可谁能想到喝醉的兔子战斗力强悍如虎,这边右手才脱离兔口,那边左手拇指又落入陷阱,何晖废了一番力气终于逃出兔子的捕猎范围,刚逃至安全地带,后背上骤然一沉,颈肉已经被死死咬住,腺体在咬合挤压下变得剧痛,险些爆开。
他强忍住疼痛,将严寓从后背薅下来,反手一摸,摸了一手血。
严寓还在他手底下挣扎,“咬死你算了!”
何晖:“……”
怎么没人告诉他,兔子喝醉了是这副模样?
“别乱动。”他往严寓屁股蛋子上拍了一巴掌,死死压住,“还想咬死我?谁给你的胆子?”
严寓转头往何晖脸上咬。
两人折腾半天,从床上折腾到地上,又从地上折腾回床上,最后何晖仗着体力险胜,只不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下来,脸被咬了两口,胳膊上全是牙印,后颈还在淌血。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走回床边,心有余悸巡视了一圈遍地狼藉,最后脱力坐在床尾,盯着严寓昏睡的侧颜。
“脾气真大。”
他又往那个软弹的屁股上拍了拍,突然释然地笑开,“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大脾气?这么坏的脾气,谁受得了你?”
他朝那个双肩包上瞥去,语气不屑,“他受得了吗?”
睡梦中的兔子吧唧了一下嘴,暂时无法回应他的问题。
何晖俯身拎起书包,拉开拉链,掏出洗漱包,摸到那个巴掌大的钱包。
“没人受得了,只有我可以。”
像是替严寓回答了,肯定了,才敢一窥那个男人的真容。
他慢慢翻开钱包,透明夹层里是一张彩色打印的图片,图片上的人一身黄色着装,光头,最下面印着几个金色大字。
法海大师像。
何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