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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界限

线两边 村头二少 2720 2025-10-18 10:2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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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郑榆过得很辛苦,一个人生活学习,时刻为哥哥担惊受怕。总是失眠,晚上睡不着,摸着手腕上已经磨得发白的红线流眼泪。

他已经没有妈妈,也几乎算是没有爸爸,如果哥哥再离开自己......心上的那根线被哥哥那边拉紧了,要把他的血肉都拔出去。

郑世辉竟然打来了电话,问郑隽明在北京么,得知郑榆一个人在家,拿了吃的用的过来看他。

郑榆和他爸有些生疏地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就是久久的沉默。临走的时候郑世辉说:“老大要是有信儿,你告诉我一声。”

郑榆答应了。郑世辉走出门口,又回头,“你有空......回家里吃饭。”郑榆说好。

好在这种折磨人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夏天到来,非典结束。

郑隽明回家的时候,郑榆并不知道。

他像往常一样,下了晚自习回家睡觉,像游魂一样往回飘,到楼下的时候,看到一个人,高高瘦瘦站在那儿,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

郑榆愣在原地,郑隽明抬起手腕,向郑榆中考前那样露出手上的红线,说的话也是一样,“看,你陪着我。”

郑榆再也忍不住,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哥也紧紧回抱他,勒着他的腰,几乎把他整个人拎起来,郑榆踮着脚嵌到哥的怀里,眼泪滴滴答答淌了哥一脖子。

哥回来了,郑榆和这个出租屋就像是两个程序重新变正确的机器,一切又可以正常运转。

按时吃饭睡觉、电路接触正常,不管是人还是屋子,哪里出了问题,哥都可以修理。

这个屋子里只有一架老式电扇,每次开的时候,要先嘎嘎嘎响几下,郑榆每次都要笑,说好像一只破锣嗓的鸭子在叫。

说人是鸭子,人还不乐意了呢。在一个四十度的中午,电扇老先生最后嘎了几声之后,罢工了。

郑榆热得头顶冒烟,摊在床上看没穿上衣的郑隽明修电扇。脚踩在哥的肩膀上,“哥,快修好了么?”

郑隽明给把电扇拆开,修检老化的电路,汗从额头滑到脖子,在床单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点。

郑榆坐起来给他扇扇子,“看我芭蕉扇——我扇我扇。”把哥的头发扇得东翘一撮,西翘几根。

郑榆摸上去,哥的头发又黑又硬,姥姥说头发硬的人脾气也硬,郑榆说我咋不硬啊,姥姥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说这样正好,你俩一个硬一个软,互补。

“哥。”他手指穿过哥密黑的头发,“你头发长,热,我给你剪剪。”

郑隽明手下没停,“您还有这手艺呢?”

“啊。”郑榆睁着眼胡吹,“我什么都会啊。”

嘎——电扇重新动起来,郑榆乐:“活了。”

两人对着电扇吹了一通,郑榆也要把背心脱了,被哥制止,“着凉。”

“就这种天气,除非是我死了,否则不可能凉。”郑榆一把掀了背心,和哥挨一块儿。

“哥,为什么,你这儿是粉的。”他低头看看自己的乳头,“我的不是。”说完还想上手捏一捏哥的,郑隽明抬手挡住他。

郑榆噢一声,“小时候还能摸着睡觉呢,长大了连碰都不行。”

小时候郑隽明哄小郑榆睡觉,怎么都不睡,抱着转圈、唱儿歌,都不管用。

结果有一天,小崽儿的手伸到哥的衣服里,就不闹腾了,刚没了妈的那段时间,天天摸着哥的乳头睡觉。

“你也知道了是长大了。”郑隽明挥开他的手,“要摸摸你自己的。”

郑榆在自己胸口前捏了捏,嘟囔:“自己的有什么好捏的。”

长大以后不被允许的事情还有很多。

不可以再像小时候那样整个人趴在哥身上;哥洗澡的时候不能再随便开门进去拿牙刷牙膏;洗完澡不能再只穿一个内裤到处溜达。

但有些又是可以继续的。吃不完的饭还可以给哥吃,可以和哥喝一个水杯,自己的睡衣洗了可以穿哥的,如果天太冷,也可以和哥钻一个被窝,但是手脚不能随便放。

郑榆在一天一天中,探索出了一些界限,哪些可以做,可以做到什么程度,而哪些不可以。

界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郑榆想不清楚,干脆不去想。

有时会不服气,明明小时候什么都可以!哥还是那句老话:“你也知道是小时候,你都十七了郑榆。”

“十七岁怎么了,七十也是你弟弟。”郑榆被气得开始年龄攻击,“到时候你都是个七十五岁的老头了,我不给你推轮椅,气死你。”

郑隽明毫无表情地哇哦了一声,手上咔咔地切着土豆丝,“不给我推,不给我推我自己站起来跑。”

客厅里的郑榆被逗得哈哈笑,跑过来倚着门框吃着饼干和哥聊天,“那你给我推。”

郑隽明正在专心摆盘,没抬头,“又吃?一会儿吃不吃饭。”

“垫垫。”郑榆走过去,把饼干塞哥的嘴里,然后得逞地笑,“你也吃了,不能说我了。”

两个人的日子,过得既辛苦又开心。

夏天,郑榆给郑隽明剪坏了头发,两人面面相觑,最后郑榆笑得直不起腰,带哥到楼下理发店,花一块钱剃了个寸头。

郑榆摸着哥的头,“猕猴桃。”

哥抓着他的手,把人按倒在床上,“谁干的,我问你谁干的。”

这发型把哥的五官全都显露出来,有点陌生,郑榆眼发直,摸摸哥的眉毛、眼睛,最后手指落在嘴唇上,由衷地赞叹:“好帅啊哥。”

郑隽明坐起来,指腹擦擦嘴唇,“这招没用啊。”

郑榆手脚一摊,“大侠,我不反抗了,你想怎么惩罚我,你来吧。”然后眼一闭。

结果郑隽明只是把被子丢在他身上,“在被子里边面壁。”

郑榆就躺着不动,过一会儿,没动静,郑隽明掀开被子,瞧瞧里面的人,郑榆闷着一脑门汗在里头睡着了。

“醒醒。”郑隽明把被子掀了,“祖宗,不热么。”

“啊?”郑榆揉揉眼,“我没睡,面壁呢。”

这学期末,郑榆学校校庆,还要开高中的第一次家长会,郑榆一听,举手:“老师,我哥来参加行么?”

老师说:“你哥比你大几岁啊?”

“五岁。”

“你家长都没空?”

郑榆说啊,没空。

“那行,你哥来吧。”

然后郑榆下课兴冲冲地给哥打电话,得到的答案是,那天回不来。

郑榆这颗小白菜立马蔫了,但是语气里没有暴露出情绪,“行,没事儿,咱家都得靠你养呢,你抓紧挣钱吧。”

校庆那天,全校都得穿校服,大家伙儿从箱子底下掏出那从开学就没穿过几回的蓝校服穿上,要土一起土。

可也有人他不土。郑榆这厮平时爱闹爱笑的没个正形,穿上校服竟然衬得人特挺拔清俊,像棵青葱笔直的小树。

校长在操场开大会的时候夸他们穿校服精神面貌很好,决定从现在到高考都要穿校服,底下一片哀声怨道,郑榆坐在最后一排,无所谓地吹了声口哨,心想好事儿,不用买新衣裳了。

“我可不想穿校服,跟劳改犯似的还统一服装。”旁边的宫凌静说。

郑榆笑,宫凌静又说:“这回老师可抓不着早恋了,混到人堆里谁还分得清刚和谁亲的嘴儿啊。”她抓着旁边女生的手,“是你么亲爱的。”然后撒手:“抱歉认错人了。”

郑隽明找到郑榆的班级时,一眼就看到郑榆正跟旁边女生连比划带笑的。

他脚步停了停,站在原地看了会儿。郑榆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小小的模样,脸上虽然还青涩,但也确确实实的,马上就要成年了。

郑隽明走到郑榆的背后,没叫他,听他和人侃篇儿,讨论到底是杨过厉害还是张无忌厉害。

宫凌静先发现的郑隽明,两眼放光,“我丢,大帅哥。”

郑榆回头,看到郑隽明穿着件黑西装大衣,人模狗样地笑。

“哥!”他叫唤一嗓子,抓住哥的手,“你不是回不来么?”

他们这最后一排站着坐着躺着的都有,没人管,郑隽明站他面前,“能赶回来就来了。”

郑榆嘿嘿笑,拉着他的手四处显摆,“这我哥。”

“哥哥好。”宫凌静大方打招呼,“哥有女朋友了吗?”

郑榆立刻抬头看他哥,郑隽明垂眼和他对视了一下然后错开,“没有。”

“宫凌静你不会要当郑榆嫂子吧?”旁边有男生起哄,宫凌静起身和他大战五百回合。

郑榆虽然在笑,但是很不自然,笑几乎僵在脸上,拉着哥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当然不是!”宫凌静坐回来,理了理头发试图挽回形象,和气道:“我有个姐姐,我觉得和哥郎才女貌,非常地配啊。”

还没等郑隽明开口,郑榆先替他拒绝:“他现在忙得要死,没空儿搞对象。”

“我姐也忙啊。”宫凌静摊手,“忙人就没法儿谈了么,抽空拉个手亲个嘴儿。”

“婚也抽空结么。”郑隽明笑着说。郑榆本来在看宫凌静,听到他竟然像真的感兴趣,立刻扭头看他。

“对啊。”宫凌静是个特别好玩的姑娘,神经大条,语出惊人,开始演:“再抽空洞房一下。亲爱的,你周五晚上有空么?我们大概需要二十五分钟四十三秒。”

“不,亲爱的,也许这个零头就够了。”

“你是说五分钟四十三秒?”

“不亲爱的,我是说三秒。”说完她立刻疯狂道歉,“哥哥哥我不是说你啊!我就玩呢。”

旁边人都被她逗得不行,郑隽明也笑,“没事儿,我知道。”

这一圈人只有郑榆没笑,别人看他的时候,他就机械地抬抬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作者感言

村头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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