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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郑硕言小朋友是个强壮又坚强的宝宝。
被踹了那么多脚,流了血,竟然没有流产,只是早产了一个多月。刚出生的时候在温箱里待了半个月,郑榆隔着玻璃看他,觉得他瘦弱得像一只小老鼠。
他隔着玻璃戳戳儿子的脸,浑身皱巴巴的,不知道更像谁一些。
早产的缘故,所以长得也比别的孩子慢,对外说三岁一点都不违和。
“刚出生的时候,你的脑袋只有爸爸的拳头那么大。”郑榆给郑硕言讲完睡前故事,讲起他的小时候。
“爸爸,我看看你的拳头,有多大。”郑硕言抱着爸爸的手,在自己脸前比划,“那我现在长大啦!”
“长大了,但是以后还要多吃一点。”郑榆给他盖好被子,“睡觉吧。”
郑硕言乖乖躺好,溜圆的眼睛看着他,“伯伯什么时候回来啊?”
郑榆摇头,“不知道。”郑隽明到现在没有一点消息。
......
在他们含糊不清的只言片语中,郑隽明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概括起来非常简单,郑世豪回去以后告诉郑世辉他们关系不正当,在他不在家的时候,郑榆被骗了回来,被生生打到流产、断腿,再然后郑榆离开,寄表给他说分手,接电话说狠话,一个人拖着残腿带着孩子过了四年。
而这里面唯一的偏差就是郑硕言平安出生,他们看起来并不知情。
他转向奶奶,“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奶奶不说话。郑世辉在一旁开口:“为什么,因为你奶奶是人,不是畜生。我们都是人,畜生才干这种事。”
郑隽明看着沉默的奶奶,明白她或许是心疼的,但是她不赞同、也不希望他们继续下去,所以选择沉默。而同样沉默的舒云姨,选择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奶奶,郑榆那天哭了吧,从小到大,他最怕疼了。”他来到这儿,却仿佛只对他的弟弟感兴趣,坐在屋外的台阶上,看着夜色中的院子,“他小时候最喜欢爬那个墙头,能够着枣。”
黄土地上悬黄日,小孩骑在墙头上,一边摘一边吃,摘一大兜,再挑最红最甜的给哥哥。
“老大,你是被你弟弟给迷糊了,他这人怪,从小就光腻歪你,没个正经。”郑世辉还试图劝走错了路的孩子迷途知返,“爸知道,都是他勾引你的。”
“他没有勾引我。”郑隽明说:“如果你非要说勾引的话,是我勾引他。”
“是我离不开他,我想亲他,我想跟他像两口子一样过日子,我想让他这辈子都不离开我,让他做我弟弟也做我的爱人,都是我。”他转过头:“你为什么不找我。”
他说的这些话,足以让郑世辉暴怒,他跳起来:“你在说什么浑话!你们是亲兄弟,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怎么能......”
他早就放弃了小儿子,之前对郑榆还不错,是因为他知道郑隽明疼他弟弟,他对郑榆好,郑隽明才会给他好脸色。
把郑榆打成那样,他后来也后悔过。但是,他是父亲,他不能容忍两个儿子在他眼皮底下乱伦,所以就算得罪郑隽明,他也要那么做。
但他没想到郑隽明更疯,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郑隽明骂道:“你们一个个都蹬鼻子上脸,我那天就该打死他,打死他我就省心了,打死他你就没人乱伦......”
“嗬......”脖子突然被掐住了,动弹不得,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突然就倒了,躺在地上,大儿子掐着他的脖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臭虫。
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徒劳地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他的脸色已经发紫,令人作呕。
郑隽明的手指因用力咯吱咯吱响,郑世辉在他手下不住地挣扎,但是幅度越来越小,连舌头都伸了出来,垂死地喘息着。
“明儿啊——”老太太听见动静不对,从屋里跑了出来,她跪在地上,惊慌失措地求郑隽明放手,“都是奶奶不好,当时没能拦住你爸爸,都是我不好。”她扇自己耳光,替她的孩子认错。
可郑隽明像没听见,只盯着郑世辉,没有松手的意思,老太太急得哭:“隽明啊,你把他掐死了,是解恨了,那榆圈儿怎么办啊?”
听到这句话,郑隽明的眼睛才终于有了焦点。
“榆圈儿不是还有孩子吗,孩子还在,我骗他们说流干净了,其实没有,孩子还在。”她忙去拉他的手,“隽明啊,你回去和他们好好过日子,再也没人管你们了,你这么做不值当的啊,榆圈儿吃了太多的苦了,你还要他一个人在外面苦下去吗!”
郑隽明终于松开手,郑世辉却躺在那一动不动,张嘴吐着舌头,像死狗一样。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睁开一条缝儿,颤颤巍巍地说:“畜......生。”
郑隽明笑了,“人就是人,别动不动往畜生身上扯。”
“是人还是畜生,不是靠你这张嘴说。有人看着是个人,干的事儿不如畜生。有人天天被别人喊畜生,可对得起所有人。”他走到院子里,拎了拎几件靠在墙角的农具,最后拿了一把称手的铁锹过来。
院子里传来重物敲打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嚎叫。
夜将明,郑隽明随手擦了擦身上的血,不想多作停留。
临走之前,躺在地上的郑世辉突然喑哑地笑了一声,“郑隽明,你弟弟恨你,你知道吗?”
“他知道你把他扔了的事了,他不记得了,但是我告诉他了。所以他才会跑,对吧,他不是因为被我们知道了才跑,你也清楚吧,他伤心了,他才跑的。”
话说完,他有种报复的快意,嗬嗬地又笑了两声,“可怜吧,小榆圈儿把他哥哥当神,到头来,最先扔他的竟然是他最喜欢的哥哥。”
郑隽明脚步未停,驱车离开。
快到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郑隽明实在太累了。到了郑榆的家,大门关着,他敲门、喊人都没人应,才慢半拍地看到大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郑榆带着郑硕言去买东西,回来在胡同口看到自己家门口站着个人。他没看到他们,郑硕言小声喔:“那是大伯父吗?”
他抬头看爸爸,爸爸不动,他就不动。他看到大伯父抓乱自己的头发,靠着墙缓缓坐下去,身体缩成一团。
“他冷么?”郑硕言小脸上都是担心,“爸爸我们让大伯父进去吧,你看他冷得都发抖了。”
“他不是冷。”郑榆抓抓儿子的手,“你喊他一声。”
“哦。”郑硕言大声喊:“伯伯!”
闻声,郑隽明慢慢地、不敢相信地抬起脸,郑硕言惊呼:“啊呀,大伯父哭了!”
郑榆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小时候爸再娶他没哭过,长大了带他出去住,再苦没颓丧过,后来一切都渐渐好起来,他更是再没狼狈过。
他松开儿子的手,郑硕言像只小兔子一样冲出去,晃动着钥匙:“大伯父!我给你开门!”
可他还没跑过去,大伯父身体向旁边歪了下,倒了。郑隽明躺在地上,看着胡同切割出的长方形一片天,最后的意识是榆圈儿慢点,别摔倒了。
“爸爸。”郑硕言跪在客厅地板上,看躺在地上的大伯父,小眉毛皱得紧紧的,“要不,我泼一盆凉水,他是不是就醒啦。”
行动力极强的崽儿这就去接水,郑榆拦住他,“大伯父没事儿,可能是太累了。”
郑硕言乖乖听话,又跑去自己的房间,抱被子和枕头过来,细心地给伯伯盖好被子,再把他的头抬到枕头上,“伯伯呀,都怪我力气太小了,没法把你抬到床上去。”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煞有介事地给伯伯擦擦脸,擦擦手。擦到手的时候,看到上面红红的,忙叫爸爸,“爸爸,伯伯流血了!”
郑榆放下刀,从厨房过来,艰难地蹲下去,看郑隽明的手,“使劲擦擦。”
郑硕言用力擦干净血液,郑榆看了看,没有伤口,他站起来往厨房走,继续回去做饭:“没事儿,不是他的血。”
“喔——”郑硕言又惊讶,小声跟昏迷的伯伯说悄悄话,“你去打架了?”
“爸爸说,打架不是好孩子,我不打架。”他小嘴嘚啵嘚:“但是呢,如果有人欺负爸爸,我一定会揍他。”说着,他挥舞小拳头,朝空气打了一拳。
“这么厉害啊。”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郑硕言一愣,低头一看,高兴地叫:“爸爸,伯伯醒啦!”
他趴下身凑近伯伯的脸,声音甜甜的,“伯伯你醒啦~”乖乖把头低下去,让伯伯摸,“你睡着了吗?你怎么能突——然就睡着了呢?”
小孩子的眼睛黑亮,专注地看着他:“你太累了吗?”
郑隽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学他那样拉长音说话,声音哑得厉害:“是啊,太——累了。”
他撑着坐起来,看自己被儿子用儿童被裹成个粽子,连头上都包着小熊枕巾。他轻轻笑起来,对郑硕言伸手,聪明的郑硕言小朋友马上明白了伯伯的意思,也伸着手去拥抱他。
郑隽明把小孩子搂在怀里,“谢谢你。”
“哎呀,不用谢。”郑硕言很大方,然后声音小下去,“其实,刚刚拖你进来的时候,把你的头磕到了,对不起啊。”
郑隽明却笑得更开心,胸膛一震一震的,郑榆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他都有些愣,印象里,他很久没有见过郑隽明这样的笑容。
看到他,郑隽明松开硕言,面对他,看起来竟有些无措,嘴唇张开又合上,“我......”
“饭做好了。”郑榆说:“收拾起来吧。”
大人小孩都听话地站起来,一齐把被子收拾了,把凳子搬出来,然后再排着队去厨房端饭。
郑隽明吃饭向来规矩,这次吃得却有些急,郑榆垂下眼,把菜向他那边推了推,“几天没吃了。”
郑隽明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小声说:“两天。”
“伯伯你两天没吃饭呀!”郑硕言又惊讶了,忙把自己碗里的鸡腿也夹给他,“给你。”
眼睛转了转,顺带把爸爸夹给他的,他不爱吃的蔬菜也浑水摸鱼地一股脑夹给伯伯。
“郑硕言。”爸爸发话:“伯伯不是你的垃圾桶。”
郑隽明呛了下,看了看心虚的崽儿,对他使了个眼色,郑硕言就乖乖抱着碗自己去夹菜吃,边吃边嘿嘿笑,“伯伯鸡腿好吃吧?爸爸做的鸡腿可好吃啦,你会做吗?”
郑隽明和宝宝排排坐,也抱着碗,就是个子实在太高,在凳子上伸展不开腿,“会做,你爸爸的厨艺都是我教的,他会做的,我都会做,他不会的我也会做。”
“真的哇!”郑硕言对伯伯的崇拜更上一层,“我昨天跟爸爸下象棋,他说下象棋是你教他的。”
郑榆用筷子背敲敲桌子,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郑隽明跟郑硕言头碰头,小声说:“这也是我教的。”
小崽儿偷笑,“我知道啦伯伯,爸爸什~么都是你教的。”
......
“小榆圈儿,腿伸直了,看我,看着哥,这样,腿向前迈,这样走,来,你自己走过来。”
“我——叫——,别玩蚂蚱了,跟我念,wo,我,叫,郑,榆,不是我叫,是你叫。”
“眼睛看前面,保持平衡,不要害怕,哥在后面扶着你,向前看,对,蹬起来,不要怕。”
“看了吗,这个把手,把它抬起来,再开煤气就可以了,开煤气的时候小心别烫着手,用完一定记得把开关合上,你自己操作一遍我看看。”
“军师旅团营连排,记住这个顺序......不能走这里啊,我这有个雷呢,要看整个棋局,不能只盯着几颗子儿,对,这步走得特别好,我输了,郑将军。哦对我也是郑将军。”
“别着急,你看,点这里就可以还原。没关系,慢慢来,哥刚工作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你刚说哪里捋不清,我看看,哥陪你一起顺顺。”
“张开嘴,别张那么开,嗯,喘气,亲个嘴把自己憋死了,对,做得很好,可以咬我,没关系。”
……
“哥,这玩意儿怎么写啊?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你给我打个样儿。”
“哥,你能教给我怎么做红烧肉么,我上回在家自己做,糊了,气得我一口气全吃了。”
“哇哥,你这操作太帅了,教我教我!”
“哥……上学好累,数学好难,这题,就这道,我做不出来,这步怎么解的?你再讲一遍吧,我给你扇扇,喝水么?小的给您上茶。”
“sorry,我是不是咬着你了,我看看出血了么,你教我怎么亲,我苦学一下。”
“哥,我这么做对么,你舒服么?你给我示范示范,我想让你舒服。”
“哥,今天出门被人骂了……不是我不是要学打架,我是说,黄历怎么看来着,下次出门前算一卦,哥,你会算卦么,教教我……”
……
一件一件,一天一天。
教会你,你就成了我。
学会了,我就成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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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或者两章(?-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