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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射了几次,药效又来回了几次,等郑榆从哥身上下来的时候,天际已然泛白。
他浑身上下又酸又痛,也没力气清理两个人,最后解开了哥的手,拥着他囫囵昏睡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浑身清爽地躺在床上,旁边是空的。他摸了一把,什么也没摸到,撑着快断的腰坐起来,他在哥的卧室,身上都被清理干净了。
他又放心地栽回去,哥都帮他清理了,应该没那么生气了吧,哄一哄也许就好了。
久违地又被允许睡哥的床,郑榆懒洋洋地在床上摊成个大字,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如果不是全身像被拆过就更好了。
过一会儿,外面的门打开,他赶紧喊:“哥,你去哪了?”
郑隽明应该是早上洗过澡,穿着一身黑运动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表情冷淡,很有距离感,但是郑榆昨天刚见过他最脆弱的样子,所以一点也不害怕他。
郑隽明身上带有屋外的寒气,把手中的黑色塑料袋丢到床上,“吃了。”
“你给我买什么吃的啦?”郑榆跪坐在床上,尽量让自己笑得乖一点,愉快地打开塑料袋,里面一个方盒,郑榆拿出来,看到上面的字时,整个人都僵了。
白色的药盒,上面写着:紧急避孕用。
郑榆扔掉药盒,抬起头来,脸上笑意荡然无存,红着眼圈倔犟地看着他:“我不吃。”
郑隽明把药捡起来,直接丢在他脸上,“趁我现在还能好好说话,吃了。”
“我不吃。”郑榆站起来,声音里含着怒气,眼中又藏着一丝委屈,强撑着不哭:“不说能不能怀孕,就算怀了也是我自己的事儿,郑隽明你没权利管我!”
眼泪早在刚才看到避孕药的时候就晃在眼眶里,他忍着眼泪和哥对峙,不管他还会再说什么,势必不会服软。
郑隽明却只是不带感情地垂下眼,拿着药转身到客厅里去了。
他一走,郑榆肩膀立刻就塌下来,过度的性爱和大的情绪波动都让他很想吐,脑袋也疼,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想接下来该怎么办,郑隽明进来了。
这次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郑榆面前,郑榆撑起和他吵架的气势,郑隽明却俯身掰着他的下巴吻上来,郑榆一愣,可紧接着,他的嘴被很大力地撬开,渡过来的有水还有一粒圆的小药片。
意识到那是什么,他开始极力挣扎,可郑隽明的力气那么大,几乎要把他的下巴掐得脱臼,两人的舌头纠缠着,可是这次和安慰、和爱却没半毛钱关系。
“……唔……”那片药最终还是被灌了进去,郑隽明松开他,郑榆弯下腰咳得很狼狈,嘴唇上下巴上都是水,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他明白了,郑隽明不会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就向前一步,而他最后说的话也是真心的。是真的恨他。
“郑榆。”郑隽明擦掉手上的水渍,用从没用过的冰冷语气和弟弟说:“李团结已经被拘了,别让我知道你和那里的人再有联系。”
一个杯子砸过来,郑隽明没躲,杯子砸到他腿上然后碎到地上,他再没说什么,离开了房间,离开了家。
如果说之前两人争执,郑隽明对郑榆只是有所疏远,但是即使不再有那些亲密越界的行为,仍然尽职尽责地做哥哥,会关心弟弟吃饭、睡觉,会包容他无缘由地发脾气摔手机。
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天,郑隽明没有回过家,没有发过短信,郑榆因为怕被哥哥遗弃而走到这一步,现在才是真的被遗弃了。
郑隽明再联系他是在两周之后,郑榆那天在学校,刚下课看到电话打来,郑榆就只是怔怔地看着,没有接。
电话挂断了,他又盯着看,没有电话再打过来,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短信:“明天是妈的忌日,回家上坟。”
郑榆把手机收起来,低着头往前走。春天怎么还不来,冷的时间未免太久了。他走在冬天的尾巴里,黯淡得像一抹白雾。
每年忌日,郑榆都和哥一起坐车回家,他上车就睡觉,睡醒了就吃哥的投喂,从不觉得路程有多漫长。
今年是第一次两人分开回去,郑榆一个人坐在他们常坐的位置,脸埋进衣领里,浑浑噩噩地醒着、断断续续地睡。
“小榆,你自己回来的?”郑世辉打开门,见只有他一个人,接过他的书包,往院里走,“你哥哥呢?”
“他工作忙,晚点儿来。”郑榆根本不知道郑隽明几点会来,应付了几句。
见他脸色实在是太苍白憔悴,郑世辉让他在西间屋里睡一会儿,彭舒云抱了干净的被子过来,“这是你哥俩儿之前的被子,我给拆了重新做的。”
“谢谢姨。”彭舒云给他关上门,郑榆看着这间屋子,离开有几年了,这屋子越来越老,越来越旧,可是之前跟哥一块儿来的时候不觉得。
现在自己坐在这屋里,倒是觉得自己和这房子一样,慢慢就被放旧了。
之前觉得可珍贵的小物件、小说,这会儿就满身尘土地躺在那儿,郑榆却没兴趣去翻了。
后来他拥着被子睡着,躺着都感觉自己还在车上似的,从头到脚晃啊晃,是身体里面的芯儿在晃。
他被屋外炒菜的声音吵醒,郑世辉买了电锅,但还是喜欢用大铁锅,说铁锅才能把菜最好的味道激发出来。
刚睡醒还不清醒,郑榆半睁着眼睛喊:“哥,几点了?”就像小时候午睡一样,还觉得自己才几岁呢。
没人回答他,郑榆慢慢清醒,听到屋里有动静,回头一看,郑隽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在捆上坟用的冥币和纸钱。
他不说话,郑榆也不说。过一会儿郑隽明拿着东西就出去了。
郑榆起身,发现自己没有穿外套,再一看,被子也摊开着盖在身上。
他明明记得自己只是想躺一下,没想睡觉,所以就没打开被子也没脱衣服,结果最后还是睡着了,可能是太困了,自己脱了也没意识。
穿上衣服出去,郑隽明收拾好了一个袋子,跟郑世辉打了声招呼,郑世辉说:“你们去,我们等你回来吃饭。”
“你们先吃。”郑世辉拎着袋子出门,郑世辉说:“等你们,菜都是专门给你们炒的。”
“小榆呀,你这衣服行么,太薄了吧。”彭舒云说着进屋去,“你们是不是还留着几件厚衣服在这儿呢,我找找……”
郑榆最近确实过得不知冷不知饿的,只穿着件夹克就来了,他摸摸鼻子:“不用了,姨,我穿这个就行。”
他们往年都是三点去,今天他睡过了,已经晚了时间。他往郑隽明那儿看,他已经往前走了一大截儿。
“就是不知道小不小。”彭舒云拿来一件棉袄,“最起码挡风,地里风可大了。”郑榆套上,“那我们去了。”
郑隽明走在前面,郑榆也不去追,就刚在郑世辉两口子面前装模作样地追了两步,一拐弯就慢下脚步。
老家的坟基本都在自家的地里,他们一前一后顺着田埂走,走到母亲的坟前。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柔,郑榆记事儿起对母亲的印象就是这张照片。
兄弟俩在坟前跪下,烧纸,往年郑榆或许会对着妈的照片念叨念叨,今年谁也没说话。沉默着烧完纸,又沉默却又默契地一起磕了头。
回去之后,郑隽明说不在这儿吃,郑世辉不让,说再忙也得吃了再走,饭都做好了。最后郑隽明不和他掰扯,同意留下吃饭。
坐的时候郑榆不想挨着他,但彭舒云把他推到郑隽明旁边,“小榆坐这儿,从小就爱挨着哥哥不是。”
郑榆只好坐下,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郑知郑棋跟他们姥姥姥爷住呢。”彭舒云说起现状,又问郑榆:“大学累不累啊?”
“不累。”郑榆面前是他不爱吃的菜花,他也不愿意伸胳膊夹别的,就只夹菜花里的辣椒末儿吃。
“还好你们兄弟俩都在北京。”郑世辉说:“哥哥多照顾弟弟。”说着笑起来:“弟弟也能照顾哥哥。”
“你这话说的。”彭舒云也笑:“就是互相帮衬。”
“对对,互相帮衬。”
郑世辉和彭舒云都笑着看他们,郑榆只好也勉强地弯起嘴角,干笑了两声。
“来,我记得小榆爱吃虾是不是?”彭舒云夹了两只虾,但是放到郑隽明那边,“爱吃但不爱剥,哥哥给弟弟剥。”
郑榆脸皮儿发紧,他跟郑隽明都好多天没说过话了,上次说话还是那天郑隽明逼着他吃避孕药。
他连忙说:“不吃了,不爱吃了已经。”
“怎么?”彭舒云惊讶:“哥哥给剥,不脏你的手。”说着又想起他小时候,“哎呦我一想起小榆小时候就想笑,一想吃虾,就扭脸看他哥。”
“俩眼瞪得圆溜溜的,就看,看着他哥,隽明是不是他一看你,你都能感觉到啊?”
郑隽明默了默,“嗯。”
“什么感觉啊?”彭舒云问:“是不是刺挠得慌,那小家伙儿的眼神,我现在还记着呢,眼巴巴地看,也不言声儿。”
她看向郑隽明,见他没有一点儿要附和自己的意思,便继续说:“我寻思吃饭呢,老看他哥怎么回事儿啊。”
她拍拍郑世辉的胳膊,“要不说人俩孩子关系好,咱不明白什么意思啊,他哥明白。”
“小隽明脸都没转的,就知道他弟弟要干嘛,就板着脸给他剥。哥哥剥一个吃一个,吃完了就再看,可逗了。”
她又夹过去两只,“来来,隽明你自己也吃啊。”
郑榆也不看郑隽明,闷着头吃辣椒末儿。吃着吃着呛着了,辣到嗓子眼儿里去,咳得昏天黑地。
“快,那边桌子上有水。”彭舒云说。
郑榆咳着去喝水,还特意多磨蹭了会儿,慢吞吞地去院子里上厕所洗手。回来坐下,面前的菜花换成了别的,碗里还多了两只虾仁。
郑榆抬头瞄,郑隽明和彭舒云中间一堆儿虾皮,那有可能是舒云姨剥的,小时候舒云姨也会给他剥虾。
“还有一道菜。”彭舒云去盛炖肉,往桌子中间放,招呼他们:“挪挪盘子,把吃完的拿走。”
郑榆伸手拿盘子,郑隽明也拿,两人手碰一块儿,郑榆触电一般地躲开,郑隽明也往回收手,最后还是郑世辉挪开的盘子。
“尝尝。”彭舒云让郑榆给他哥拿个小碗去,“一人盛一碗。”
郑榆从厨房拿了碗,就放俩人中间,然后低头吃饭。余光里,那碗被拿走,他又垂下眼皮儿,跟吃得多认真似的。
一顿饭吃得郑榆诸多煎熬,终于吃得差不多,郑世辉说:“也不早了,你们睡一晚,明天再走吧。”
“不用了。”
“不用。”两人异口同声。
彭舒云笑:“看这哥俩儿,就是有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