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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榆走到单元门口时接到郑隽明的电话,他抹抹脸上的眼泪,把电话挂了。
穿着睡衣也不知道能去哪,走到小区门口,看到了银杏叶,确实像黄贝壳,也像蝴蝶翅膀,在风里头翻飞,风铃一样晃。
话都说出来了,但也没有变得好受,反而有股莫名的心慌。他频频望向家的方向,掏出手机看了看平静的界面,脚不听使唤地就往回走。
上楼的时候遇到了郑隽明,他换了件衣服,准备出门。
郑榆看见他也不吭声,郑隽明倒是主动说话:“回去睡一觉,明天再回学校。”然后从郑榆身边下楼。
看着他的背影,郑榆总觉得哪里奇怪,趴在楼道窗户那往下看,郑隽明走得很慢,在夜色里形单影只。
郑榆不知道自己回来干什么,但犹豫之后,还是上楼回家。太晚了。
客厅地板上有水渍,郑榆迈过去,回自己的卧室,看到床上都是郑隽明的东西,他懒得收拾,打算就凑活一晚。去郑隽明屋里拿个枕头,在村里睡久了,他更习惯睡荞麦的。
他屋里黑着灯,郑榆摸进去,发现衣柜门开着一扇,郑榆正好要在里面找枕头,走过去,脚踩到什么东西,软的,一摸,是衬衫。
“怎么扔地上。”这可不是郑隽明的作风,他捏起来,突然闻到一股绣味儿,他愣了愣,忙拧开床头灯,才发现衬衫上一摊一摊的暗红色,不是花纹,是血。
他什么也顾不上,外衣都没穿就冲出去,郑隽明是去哪儿?他怎么了?
他狂奔到小区门口,看到了在路边的男人。郑榆走过去,发现他站着都晃,明明刚才在楼梯上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没事。那都是他强忍着装的么。
“你怎么了?”他一开口声音就走了调,轻轻去拉哥哥的手,“你怎么了啊?”
郑隽明看到他,捂着胃的手立刻放下去,平稳了语气说:“没事儿。”
“你还装,我都看见了!”郑榆抓他的手,摸到手心里全是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利索:“衣服上,血,都看见了我……”
“真没事儿。”郑隽明反手攥住他的手,说不清是为了镇定弟弟还是为了止痛,“没多严重,打个车去医院看看就行。”
“打车……”郑榆焦急地看着空荡的马路,人已经全慌了,“哪有车啊!”
这时一辆私家车经过,郑榆脑子都没过,直接冲去拦车,被郑隽明一把捞了回来,车擦着他脸前经过,郑隽明拖他回路边,少见地发脾气:“有这么拦车的么!”
“对不起。”郑榆可怜巴巴地拉他的手,眨眼间,眼泪簌簌落,一个劲儿道歉,“你别生气了。”
好在很快来了一辆出租车,郑隽明招手叫车停下,郑榆一定要跟着去,两人坐在后座,郑隽明坐不住,靠在了弟弟的肩上。
郑榆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想给哥哥暖胃,可自己的手也是冰凉的,他使劲搓出一点儿热乎气,捂在哥身上。
郑隽明一直冷得发抖,可郑榆身上也只穿着件单薄的睡衣,他紧紧搂住哥,想让他暖和一点。
他哭得睫毛都粘到一起,小声地忏悔:“都是被我气的,我以后再也不让你生气了。”
郑隽明嘴唇苍白,还逗他:“你哭得像我死了。”
“呸呸呸。”郑榆一下下亲他的额头:“你不能死。”
他抬头,无意间看到路边树上的叶子都要掉光了,北京的秋天在这时候终于显出荒凉,他坐在车里都觉得冷到彻骨。
后面郑隽明一直闭着眼不说话,郑榆第一次看到这样了无生气的他,印象里高大可靠让人信赖,什么都可以解决的哥哥,也会这么脆弱。
也是在这一天,郑榆才意识到,在很多事情面前,他浅薄的喜欢是微不足道的。
这次他自己主动退到线的另一边。不再吵着说我爱你可我不能爱你,按部就班地上学,老老实实,做一个懂事的正确的好弟弟。
第二年过生日,郑隽明带着蛋糕回家时,郑榆正蹲在椅子上写学校作业,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抓得乱七八糟,张俊说一到期末,连郑榆这棵水灵灵的小树都能熬成干巴树根子。
“还有多少?”郑隽明在他身后边吃葡萄边问,郑榆在枯燥的书堆里抬头,闻了闻,还没张嘴,哥就把葡萄喂进他嘴里。
郑榆鼓着腮帮子含混地说:“还有一点儿,马上。”
“嗯。”郑隽明胡撸他的头发,往外走,“写完来吃蛋糕了。”
郑榆心都被勾走了还写个啥,蹦下来跑到客厅,又被郑隽明制止:“鞋,穿鞋。”
“噢。”郑榆先瞅了一眼蛋糕,转身回去穿鞋,郑隽明已经帮他把鞋拿出来,放他面前,郑榆扶着哥的胳膊穿好鞋,见哥心情也不错,便冲他像小时候那样笑,郑隽明扫一眼:“傻死了。”
“哥这上面是……”郑榆对着蛋糕上的一团胖球,没敢轻易下定论,“是猫还是……”他把眼镜摘了,像老头花眼那样凑近看,“看不出来啊。”
郑隽明动了动,坐直身,“你再看看。”
“我觉得。”郑榆抬眼,见郑隽明要笑不笑的,看向他的眼神中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细微的希冀。
郑榆看着他,边点头边张着嘴:“啊……”作恍然大悟状:“是老虎吧!”他甚至还鼓掌,“天呐,我还以为是活的呢,怎么这么像啊!”
“看这虎须,多威武。”
“郑榆,那是嘴。”
“啊……看这尾巴,多蓬松。”
郑隽明微笑:“那是它的腿。”
“原来是腿啊。”郑榆马屁一点没拍上,也不尴尬,搓搓手:“不知道这是谁做的啊,简直是当代艺术家,雕塑家……”
郑隽明听不下去,一铲子落在老虎脑袋旁边,“吃不吃?”
郑榆的尾巴夹起来,闭嘴了,“吃。”
该说不说,郑隽明做的这蛋糕,其实还不错,除了老虎看不出是老虎,榆圈的圈字因为笔画太多被简化成一个蛋,除此之外,嗯,蛋糕胚是软的,奶油也是甜的。
郑榆先无死角地给蛋糕拍照片,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偷笑,郑隽明实在忍无可忍,手指抹了一块奶油点到这孩子鼻尖上,“笑。”
郑榆笑得更欢,可顶着鼻子尖上的白奶油,两个人对视上,都慢慢收了笑,那年郑榆给郑隽明发照片,也是抹了这么一点儿奶油,也是吃蛋糕。
当时短信里的暧昧情绪像肥皂泡泡一样,簌簌膨胀起来,在两年之后的今天又罩住两人。
郑榆先被看得不好意思,敛下眼皮盯盘子里的蛋糕。余光里,哥伸手过来,郑榆突然不知道手要怎么拿叉子,眼珠子更是像开奖的乐透球一样乱动。
“别动。”郑隽明碰碰他的脸,等他收回手,郑榆才敢喘气儿,“你……给我擦了?”
“嗯。”郑隽明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对着郑榆拍了一张。郑榆被他嘴角的笑烫着了。
一再告诫自己,他只是哥哥,不可以对他心动,一边心里的小鹿又总是被他惹得踩来踩去,把他的心里踩得一片狼籍然后再绝尘而去。
“啊。”郑隽明突然想起,“还没许愿。”鬼知道刚才两个人表面平静地吃蛋糕,心里都在想什么,把过生日最重要的事儿都忘了。
“没事儿。”郑榆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安慰他,拿起蜡烛插在乱糟糟的蛋糕上面,然后自己动手把纸板王冠扣在头上,“许了许了。”
王冠在他头上斜戴着,穿着格子睡衣,脸上沾着奶油,蜡烛的影子像风轻轻拂在他脸上,郑隽明趁着他闭眼的功夫,光明正大地拍照。
郑榆很快许好愿,“吹蜡烛吹蜡烛。”
郑隽明却拢住蜡烛,眼睛笑着:“许什么愿?”
“那能说么。”郑榆拨开他的手,“当然不能告诉你。”
愿望很普通啦,作为弟弟,最大的心愿当然就是希望老哥在新的一年里,能够身体健康,不要喝酒。
郑榆还有一点点私心,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不要太快遇到喜欢的人吧。向前趴在桌上,郑榆心虚地看着蜡烛,然后把它吹灭了。生日之神,拜托拜托了。
等吃完蛋糕,郑榆去洗手,对着镜子才发现郑隽明不仅没有帮他擦掉奶油,还在脸侧擦出小猫胡子。
“郑隽明!”郑榆跑到客厅,想起他刚才拍了自己丑照,看到他手机放在茶几,郑隽明正在厨房洗盘子,郑榆伸出一根手指头摁亮。
自己的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上,郑隽明竟然在自己许愿的时候偷拍,而且还设置成壁纸。
郑榆臊得啊,想扔了手机又忍不住再看一眼,郑隽明走到身后都不知道,手机被抽走,郑榆抬头,郑隽明正好低头,还凑近,郑榆实在不知道眼珠子该往哪看,心一横闭上眼。
郑隽明上上下下把他看够了,才说:“你脸没洗干净。”
“嗯?”郑榆先睁开一只眼睛,瞄到郑隽明离自己没那么近,谨慎地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
去照镜子发现很干净,在洗手间里嘟嘟囔囔,一会儿说郑隽明偷拍很没道德,一会儿说他拿自己做壁纸应该给他钱。
郑隽明听了一耳朵,打开相册,里面有很多张郑榆不知道的照片。
有初一还没开始窜个子的矮小孩儿,升上高中莫名其妙变沉稳的青春时期,当然沉稳随着十七岁过去也跟着消失,有在颐和园玩的时候对着鸭子嘎嘎叫的视频,还有……
还有那一天,他在郑隽明身上累晕过去,睡得发红的脸。
那天郑隽明清醒得早,醒来之后没有马上起身,而是认真地看起弟弟的脸。
他的手腕被皮带勒出青紫的痕迹,轻轻拨弄弟弟的头发,缠在胳膊上的红线晃下来。
郑榆的睫毛在睡梦中跟着颤动,郑隽明移开手,很轻很轻地把线套在弟弟手指上,在没有第二个人清醒着的房间里自言自语,“抓住了。”
十几年前,两岁的小朋友抓住哥哥的手指,懵懵然,甜甜笑:“抓啦。”
十几年后,哥哥初经人事,醒来之后也会在第一时间,虔诚亲过弟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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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完就穿上黑色战衣去买避孕药了大郑
(过渡一下,发现这俩吵不起来一点儿,在村头磨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