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二十四章 树上落星星

线两边 村头二少 4105 2025-10-18 10:29:46

================================

郑榆朝车那边走,抬手顺顺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把弄皱的衣服抻直,揣着口袋溜达到车前,敲敲窗户。

郑隽明打开副驾的车门,郑榆虽然奇怪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但还是坐上去:“给我吧。”

“安全带。”郑隽明启动车,没有提身份证的事儿。郑榆莫名:“去哪儿?”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拽过安全带系上,给张俊发短信说自己晚点回去,让他先回宿舍。

“还报备呢。”郑隽明突然说,郑榆怎么听怎么别扭,“你阴阳怪气的干嘛?”

郑隽明又不说话了,安静开车。一路驶出校门,郑榆转头看,发现他竟然还抓了头发,露出极其优越的五官,仔细闻,甚至还能闻到又淡又好闻的香味儿。

郑榆撇过头,这男的是要去哪里鬼混!

最后车停在学校附近一处车少人少的路边,车前是两排杨,黄叶像一颗颗星星,厚重地落下来,衬得天空都暗淡。

郑隽明从钱包拿出身份证给郑榆,郑榆收进兜里,“那我走了。”拉车门,却打不开,又试了一次,嚯,锁着呢。

郑榆转头提醒他:“你没开锁。”

郑隽明却根本不像是忘了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郑榆这才反应过来,他故意的!

“宿舍里好玩吗?”郑隽明问他。

“挺好的。”郑榆心想原来是要聊天,好吧,留守家长可能也孤单,但是看到他的发型闻着淡淡的男香味儿,郑榆在心里呸,还不是自己刚一搬出去,他就立刻出去鬼混了。

郑隽明就看着这崽儿看他的眼神一会儿可怜一会儿愤怒,笑了出来,伸手轻轻夹了夹他的脸,“你又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郑榆拍开他的手,垂下眼皮,“你该去哪儿去哪儿吧,别耽误了您。”

郑隽明奇怪:“我去哪儿?”

“我哪知道。”这动静儿,郑榆自己听着都酸。突然,咔哒一声响,旁边的安全带解开了,郑榆的眼前被挡住,郑隽明倾身过来抱住他。

郑榆的第一反应是回搂他,但是尚存一丝丝儿理智,把手压回去,被他紧紧抱着,“你干嘛啊?”

那股香味儿更近,却一点都不刺鼻,郑榆刚打算问他是不是喷香水了,郑隽明在他颈间嗅了嗅,“喝酒了?”

太近了,郑隽明的声音像带着露珠的雾,钻进他的耳朵,郑榆打了个抖,听到身上的人笑他。

郑隽明这个拥抱就好像把身上的重量都压在郑榆身上,郑榆都能透过一层层衣服,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

“住学校开心吗?”郑隽明轻声地、懒散地问他,郑榆被挤到靠背上,一垂眼就能看到郑隽明的黑发,忍住了没伸手摸,清清嗓:“开心。”

“开心。”身上的人嗯了一声,重复他的话,轻叹了一口气:“那我就原谅你了。”

郑榆没怎么听清,又很奇怪,“原谅什么?我又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郑榆低头看他,发现他竟然闭着眼睛。这个拥抱的姿势对郑隽明来说算不上舒服,但是他好像快睡着了。

想起他白日的疲惫,郑榆心又软了,他艰难地伸手拍拍他的背,“赶紧回去睡觉吧。”说完又小声补充:“别出去现眼了。”

“我到底去哪?”郑隽明声音拉长了,跟郑榆撒娇似的,郑榆身上立刻起了一串鸡皮疙瘩,觉得郑隽明这时候说什么他都会受到蛊惑连连答应的,危险……太危险了……

但是郑隽明看起来真的好累,他就没说别的,让他抱着自己休息。

这么安静的时刻大概只过了几分钟,郑榆的电话响,他轻声应:“喂?”

“张俊。”

郑隽明缓缓睁开眼睛,但没有起来。

“哦,我知道了,什么时候锁门啊?”郑榆不知道身上的人没有睡,压低声音说话。

“十一点吗?”抱着的人动了动,换个姿势枕着他的肩,脖子上打着郑隽明的呼吸,很痒,紧接着被什么碰了碰,又湿又软,郑榆下意识地往后躲,被扣住腰拖回来。

那边张俊去问宿管最晚几点锁门,回来回复他,“十一点半之前。”

“哦好。”郑榆推着身上的人,“那我十一点半之前肯定回去。”

张俊说:“我给你打了热水。”

郑榆心里一暖,“哎呀你真好,明天我请你好吃的。”腰间的手渐渐松开,郑隽明坐直了,随后开车门下车,郑榆目光追随着他,和张俊聊了几句之后挂了。

“我先回去了。”郑榆也下车,看看表,还有半个小时,从这走到学校还要一会儿呢,又劝郑隽明:“早点回去睡觉。”

“郑榆。”郑隽明叫他,郑榆:“嗯?”

他站在落叶堆儿里,看着郑榆挺平静地说:“回家住或者换个宿舍,你选一个。”

“为什么?”郑榆刚还觉得他站在那落寞得跟最后一抹秋色似的,心疼的劲儿刚上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人怎么光脸让人高兴,一张嘴就让人烦呢。

郑榆很坚决:“我哪个都不选。”

郑隽明倒像是对他的回答不意外,微一点头,“也可以不选。”

郑榆头也不回地往学校走,郑隽明的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郑榆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想骂人,最后酝酿半天,连车的影子都看不见,才憋出一句:“有病。”

骂完又连忙跑到树边上敲了三下:“呸呸呸。”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郑榆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正常宿舍生活,还想着周末要不要回家一趟,看看家里那位留守家长。

那天他上完课,宿舍长突然找他,语气不太好,“郑榆,导员说你要退宿,你怎么了?”

“退宿?”郑榆懵了,“我没说要退宿啊。”

张俊在一边说:“要不你去找一下老师,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郑榆就赶紧去找老师,结果老师还很惊讶:“你不知道吗?你家长说你身体不好不适合住宿,我以为你们都说好了。”

“老师我身体挺好的。”郑榆心中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回去再和我哥商量一下。”

“好。”老师还宽慰他:“别着急,你们回去再沟通沟通,如果哪里确实有困难,我们可以再看看怎么解决。”

从办公室出来,郑榆掏出手机,郑隽明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过他,郑榆打了字又删掉,最后决定还是晚上回去一趟。

上完下午的课已经六点,郑榆又磨蹭了一会儿,和张俊一起吃晚饭,他都怕自己一会儿气得吃不下。

到家的时候八点左右,郑隽明还没回家,郑榆就先去自己的房间等着,打开灯一看,自己走的时候收拾得毛都没有的木板床上竟然铺着被褥,上面有睡过的痕迹,床头还有郑隽明常用的水杯和眼镜。

难道说自己走的这几天,郑隽明都是在这儿睡的么?郑榆的怒气值下降了一些。

其实这些天,尤其是郑隽明送自己去学校的那天,他都能或多或少地感觉到郑隽明偶尔流露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孤独。

他说自己一直围着郑隽明转,可郑隽明何尝又不是这样。

从小到大,管弟弟吃弟弟穿,后来供弟弟上学,郑榆越想心情越复杂,算了,不和他吵架,这次一定要好好说。

他就坐在那儿等啊等,一直等到了晚上十一点,门外才有开门的动静,郑榆已经洗过澡,换上睡衣,都等得快要睡着。

听到声音,他过去迎他,门一打开,进来的人带着异常浓重的酒气,郑榆压下去的怒气值又噌地上来,“你就喝吧你!”

郑隽明身上的衣服也乱了,领带松松垮垮地荡着,进来之后就扶着墙站,皱着眉毛看面前的人,待看清是郑榆之后,向前一倒,郑榆连忙上前抱住他。

酒鬼压在自己的身上,仿佛随时都能昏睡过去。郑榆从没见过他喝成这样,周围连空气都是酒味儿,吸一口都要醉过去。

“郑隽明。”郑榆被他压得向后踉跄,腰被紧紧搂着,力气大得让他要喘不过气。叫他也没什么反应,郑榆看今晚上是说不了了,说什么这醉鬼也听不懂。

郑榆把他放沙发上,郑隽明不放他走,他连哄带骗地让他松了手,去厨房给他冲白糖水。拿着水回来,人不在沙发上,郑榆循着声音找去洗手间,郑隽明正在吐,吐出来的都是酒。

吐完他好像终于清醒了点儿,撑着洗手台站着,郑榆给他倒水漱口,郑隽明哑着嗓子说谢谢。

“你这是喝了多少?”郑榆皱着眉问他。

郑隽明摇摇头:“不记得了。”

郑榆又问:“工作不顺利?”

郑隽明没说话,漱完口又要刷牙洗脸,郑榆看他好点儿,就去客厅收拾。

回头看到郑隽明正倚着门框看他,见他看向自己,对郑榆张开手:“哥抱抱。”

“又犯什么神经了。”郑榆嘟囔着,还是给面子地去抱他。郑隽明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抱了一会儿,问他:“行李都拿回来了吗?”

“什么行李。”郑榆挣脱开他的手臂,想起自己回家的正事儿,见他没那么难受,便好声好气地说:“我还没问你呢,怎么给老师说要退宿,都没给我说一声儿。”

“我错了。”郑隽明秒认错,又把他扣回怀里,“明天我开车去学校帮你拿。”

“拿什么,不拿。”郑榆在他怀里闷声说道:“我不回来,郑隽明,我不退宿,也不换宿舍。”

胃疼,郑隽明忍着痛把头靠在弟弟肩上,“郑榆,已经可以了。”

“什么……”郑榆没明白,“什么已经可以了?”

“张俊。”郑隽明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不是故意的么。”

郑榆听到这句话,推开他,郑隽明捂了下胃,很快垂下手。

看到郑榆的表情,他嘲讽地笑了笑:“带他回家,叫他哥,还闹着和他去睡一个宿舍。”他向前两步,把郑榆逼得后退,“郑榆,你还没玩够么?”

“我看见他第一眼……”郑隽明看向郑榆,“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就是故意让他在我眼前晃,故意和他亲近的么。”郑榆看着他的脸,一时竟然觉得陌生,耳朵里嗡嗡的,听见他说:“郑榆,你这些把戏都太幼稚了。”

郑榆张张嘴,缓了缓才说出口:“所以,你觉得我和张俊做朋友是在作戏?我住学校也是为了气你,是这个意思么,郑隽明?”

郑隽明没说是不是,只是看着他。郑榆闭上眼睛,睁开眼底红了一圈,“我一开始见他,我觉得他和你长得有点像,你发现了吗,尤其是侧脸。”

“那天我书包坏了,东西撒了一地,是他帮我捡起来,给我缝书包。”

郑隽明微微偏头问他,“书包坏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郑榆直视他:“因为我不愿意。”

郑隽明只觉得身上很冷,手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抖,他向后藏了藏。

郑榆不再看他,盯着地板,继续说道:“他给我缝的书包,从外面看一点都看不出来,就像你以前和我缝的一样好。”

郑榆眼睛慢慢抬起来,看着郑隽明的眼神既不恨也不怨,只是想把话都说出来,“我就是很没有出息,喜欢上亲哥哥。连朋友都要找一个和哥哥长得像的人。”

郑榆眼前变得模糊,他眨眨眼,郑隽明的身影就在晃,他看不清还要拼命睁大眼睛,很努力地把堵在嗓子里的干涩咽下去,“因为他和你像,我才想和他玩。”

“你说我们是亲兄弟,我们不能过线,那我怎么办呢?”

郑榆真的很困惑地问他:“你可以喂我一颗避孕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呢,哥,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办吗?”

“所以我选了最笨的办法,我交到一个和你有那么一点像的朋友,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有点儿像你。”

“虽然叫哥是我故意的,但后来我就没叫了。我和他天天在一块儿,和他一起上学,这样我……我想看看,他和你像,我能不能喜欢他,就不喜欢你了。”

郑榆的语气很平静,流眼泪也很平静,郑隽明忍着胃部的剧痛上前,用颤抖的手去捧弟弟的脸,“榆圈儿,哥哥错了。”

“你没错啊。”郑榆在他手心里哭,“哥,我们是亲兄弟,我不能喜欢你。”

他望着哥哥,像小时候问哥哥题目怎么做,问哥哥这个可以吃吗?那个可以玩吗?

哥哥说可以才可以,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于是他问哥哥:“哥,我可以喜欢张俊吗,不是张俊,也可以是别人,对么?只要不是你。”

眼泪把哥哥的掌纹都砸湿,他们现在又站在了那条线的两边。

可郑隽明的耳边又响起妈妈的声音:“隽明,妈死了,你也要好好照顾弟弟,把他好好地养大了,担负起哥哥的职责来,知道吗?”

那天郑榆在他身下哭着说疼的场景也历历在目。郑榆才不到二十岁,很多事情他没有想过后果,也不会去想,只知道不想离开哥哥,他又真的分得清依赖和爱吗?

他是哥哥,他比郑榆大了五岁,拉着郑榆不计后果地搅在一起,混了亲情和爱情,等有一天郑榆清醒了,而他为自己私欲拉弟弟乱伦,到时还能有挽回的余地么。

见郑隽明迟迟没有开口,郑榆垂下眼,“我知道了。”

他轻轻拿开郑隽明的手,郑隽明下意识地去捞弟弟的手,但没有捞到,郑榆离开了,门轻轻被合上。

郑隽明张张嘴,想要喊住他,却从嘴里流下来几滴血,他茫然地低头去看地板上的液体,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一口血又涌上来,流到嘴边还是鲜红的,等落到地上就变成棕褐色的,倒不像是血了。

他捂着胃弯下腰,跪到地上,血还在往下滴,落在他手上、腕上,是最不堪的红线,是他和郑榆的结局。

他感觉浑身好冷,抖着手摸出手机,摁到备注是“宝宝”的联系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被挂断,郑隽明缓缓地躺下去,想这还是郑榆第一次挂他电话呢,孩子长大了,会发脾气了。

郑隽明的衬衫都被血弄脏了,他冷得蜷起来,手放在心口上。妈妈,我有好好养他,他长得又乖又漂亮,心地善良,也很有勇气,遇到困难不会退缩,笑起来眼睛像弯月牙,身体也健康,不爱吃的东西很少,会玩的东西很多……

您说的我都有做到,但是妈妈,我可以爱他吗?

作者感言

村头二少

村头二少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