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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权煊原本并未理会他,脚步略微停顿一下便打算绕过他,这人却不依不饶,拦在了他面前。
这青年似乎是宴会中众星捧月的焦点,自他来此之后,众人目光也开始频频留意这偏僻之地。
“褚权煊,你是聋了还是疯了?竟如此不知礼数!”
少年抬起下巴,一副颐指气使的威风派头,可我从未见过弟弟如训斥奴婢般,过来管教哥哥的。
“褚权煊!你还真当自己同从前一样呢,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了。”
“我已引气入体踏入仙途,如今正是炼气初期,与你这凡人有云泥之别!”
不过区区炼气初期,连威压被没有,还敢跑到我面前叫嚣。
这家伙若能活到我拿回影使,我定让他好好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褚权煊总算抬起眼睛轻飘飘扫了他一眼,面上依旧平静无比,看不出易怒。
不知是真觉得青年的挑衅无所谓,还是心底窝火却隐忍克制。
“南意轩,让开。”
这人是他的弟弟,而褚权煊随母姓,那南庆王朝的皇氏便姓南了,这姓氏我倒从未听过。
真是不出名,甚至百年后连杂谈集录上都不愿勾勒几笔的小国,如云烟般消散也毫无痕迹。
褚权煊无视的行为反而激怒了此人,他眸中浮现怒火,抬起手正欲出手主位传来的一声轻咳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也十分紧张,生怕褚权煊真被激出些血气来从而入魔。
可见他窝窝囊囊忍下这口气,我心底反而像又堵了一口气般。
真是令人不爽。
我想我失忆前,应该也是人前惯会隐忍伪装的性子,才致使如今失忆后,脾气愈发不善,最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嚣张。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要顾及面子,阻止了这场闹剧。
南意轩终于离去,他回到了皇帝身边的宴桌,结束了这有恃无恐的挑衅。
就在我以为这场闹剧终于结束时,却遥见高位之上的皇帝,轻轻放下了酒盏。
我见一直呆在皇帝身前伺候的老太监毕恭毕敬的来到褚权煊眼前,却说“殿下,请回吧。”
褚权煊终究还是没能坐上这宴席。
原来皇帝阻止南意轩是为了不在此刻落得个兄弟不睦,使皇室颜面扫地。
他作为父亲,甚至刻薄至不愿赐予自己长子坐在最灯火最昏暗角落的宴桌的资格。
皇帝是宫中掌权者,他对褚权煊此举,其余人只会变本加厉。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议论的人太多,多到我已无法分辨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什么不自量力,魔女之子之类。
此时天还未全亮,借着身旁不太明亮的烛光,我看向褚权煊低垂着的,过分暗红的眼睛,那眼里的光亦是忽明忽暗。
我猜不透他此刻对皇帝是恨是怨,但他并未入魔,离我身前宴桌只有一步之遥的身躯缓缓顿住,侧身离去。
我怔怔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心底浮现一丝莫名的心酸,这可是百年后人人谈之变色的魔尊啊。
掌心落下一片晶莹的白,我抬起头愕然的望着天空,竟不知何时落下了雪花。
在一片莹白之中,我望见了四个御剑飞行的白衣飘渺的修士。
此时分明是秋季,而能掌控四季拥有兴云布雪本事的人,起码要有宗正无尘那般的大乘修为。
难不成这飞雪宗竟有大乘修士?
我不可置信的攥紧掌中的雪花,却发觉雪虽有凉意,却并未融化。
这不是雪,是棉。
那四人落在了华义殿前,周围荡起一股灵力余波,震颤了整个宴席,连桌上的酒桌也被震倒。
我掌心的棉片亦被震碎成粉末,轻轻扬手便落入了尘土中不见踪迹。
看起来,倒像是仙人下凡,必须做足姿态才会有此举。
修士到了出窍期,便可以略微驱使天地间的灵力,可并不能用以杀人,也没有改变四季的本事。
褚权煊说宫内修为最高着为元婴,而这四人之中,必定有一个出窍期的冰系修士。
而这宫内的元婴修士远没有飞雪宗人见多识广,加上出窍期比元婴又高了一个阶位,他根本不会察觉飞雪宗此举的深意。
这修士以棉片为雪,用灵力导了这一出戏,使人误以为其修为深不可测,战战兢兢。
毕竟只有传说中的大乘修士,方可能会有掌控四季这种能力。
我抬起眼睛看向四人,其中一人童颜鹤发,一派仙风道骨的气势,而另外三个青年应该是他的弟子,看起来十分年轻。
随后目光却落向了四人身后还未走远,转身回望的褚权煊身上。
他一身墨衣,在四人身后尤为显眼,而那双暗红的眼睛望着四人时,像是逐渐有了追逐的光亮。
太监慌忙把那四人引向皇帝右手边的主位,宫女脚步极浅的开始轻纱曼舞。
四人中年龄最大的,也是我猜测最有可能是出窍期的修士,却挥手拒绝了太监毕恭毕敬的斟酒。
他直言不讳的望向皇帝,问道“我此次前来只为见皇上的长子褚权煊,再问他可愿入我飞雪宗。”
褚权煊本应该离去,此时他却转身回到宴会中央,甚至喊出了句“清川长老,我愿意。”
哪怕整个皇室都厌弃他,他也一心执着的为自己争取,博一个求道的机会。
周围顿时安静无比,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修士看到褚权煊的眼睛时,戒备的抓起了身前的剑。
那名年长的修士从宴桌上起身,来到了褚权煊身前身,我亦松了口气,看来他对褚权煊并无多少恶意。
“殿下的眼睛怎么了?”
“无碍,我只是......”
“褚权煊!”
褚权煊话音未落,我便感觉到了毫无遮掩的杀意,随后灵剑轻而易举的划破了他的喉咙。
我离他太远了,跌跌撞撞跑到他身前时,他身上已经满是温热的血。
对于出窍期而言,杀一个肉体凡胎的凡人,再轻而易举不过了。
我疯了一样扶起褚权煊,却无力回天。
我望向主位的皇帝,又望向众人,却无一人的目光敢落在褚权煊身上,更不敢看向清川。
对于他们而言,飞雪宗连一个长老都可能有大乘期修为,是何等恐怖,根本不敢触犯。
为什么啊褚权煊......
你为什么非要回到这样绝望的境地,这样绝望的自我折磨。
我只能看着他气息奄奄,却仍固执的朝那修士问“为什......”
“殿下,你入魔了。”
“原来......是我错了。”
褚权煊眼中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褚权煊!褚权煊!”
“你不要死啊!”
我还没有告诉你,他们是骗子,修为最高也不过出窍期。
还未告诉你,他们是你的唤出影使,勾勾手指便能轻易解决的东西。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南意轩取下腰间挂着的玉牌,恭恭敬敬交予清川。
而清川而则捋了捋胡子,扫了他一眼道“水木双灵根,倒也算不错的苗子。”
世界归于平静,眼前陷入了黑暗,等我睁开眼睛时,再次回到了初始的地方。
原来褚权煊在幻境中死去,一切也会重来。
我还未站稳,便听到虞玉仪一股脑道“小樹,再在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困死在此处。”
“你应是遇上他了吧,尽可能在他身边存活下来吧,我会去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