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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阳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目光几欲把我撕碎,一掌向我袭来。
怀默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如今死在我剑下,他怎能不恨我。
感受着传来的杀意,我鼻腔涌出鲜血,却笑的更放肆了。
依他的速度我已无可避,也避不了合体修士的全力一击。
我挨上一掌后被击飞出去很远,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我倒在地上喘气,心中却在想我竟没死,原来单阳此刻也不敢亲自杀我。
我缓缓抬眼,模糊的视线重合在一起,我望见了褚权煊。
他的目光......似乎是怒多一些。
大抵是我没按着他的计划来,去毁千劫塔,反而落到这番地步,令他觉得脱离幻境无望了罢。
我仿佛没看到他一般,只握紧我的灵剑,艰难支撑起倒地的身躯。
“你入魔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这道声音,我险些没有握稳灵剑。
我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了吧。
“白断樹,要用影使吗?”
影使......褚权煊你是真想帮我,还是骗我?
我转过身去,目光凝视着我的师尊,恍惚了一瞬。
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还换了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这是有多嫌弃与我白断樹结为道侣。
“所以师尊今日要杀了我?”
“他所说的一切,你总要解释清楚。”
是解释我杀虞玉仪剖取灵根的缘由,还是解释我身旁尸体尚未凉透的怀默,亦或是我做过的很多坏事?
这桩桩件件,若我都要交待清楚,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我才不解释,反正我在冰霄灵宗已无立足之地。
而在临走之前,我却想同你讨一个解释。
“宗正无尘,你......爱过我吗?”
我等了许久,才听到他的回答。
“无爱无厌。”
无爱,亦无厌?
这四个字令我身躯不由后退一步,目光投向手中的灵剑。
我望着剑上映出的混沌血眸,喘息着喃喃自语“所以是嫌我麻烦......”
你才从小对我不闻不问。
“对你而言白断樹最好的结局,就是平稳的......死去。”
你怎么能无爱无厌呢?
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师尊。
你可以不爱我,甚至可以厌我,憎我,却不能无爱无厌。
你不能把我当成物件敷衍,我白断樹是活生生的人。
你不能让我,交付过仅有的一次真心,如此的疼。
你不能让我......清醒,对我而言朝夕相处时所有的欢愉,原来都不会触动你一丝一毫。
我白断樹,只是你宗正无尘的过眼云烟。
这是我,此生最无法忍受的事。
尤其是对我说这句话的人,是你!
你对待我,可以无爱无厌。
可我对你,却是不能啊。
我若不爱,那便只有恨。
既如此,这世间只能存下你我二人之一。
因为跟你在同一个世间,我都觉得无法呼吸。
这世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突然抬剑朝他刺去,我的做法无异于以卵击石,还未碰到他,手中剑刃已断裂成碎片。
“你可知错?”
我从不是好人,所以他想要我认的错,大概是永远也得不到了。
我笑着抬起头,凑近这个我曾深深痴迷的人。
“师尊,阿樹最大的错误是愚蠢。”
“我最该恨的人,不是虞玉仪。”
带我回冰霄灵宗,把我交给虞玉仪的人,不是你吗?
若我非冰霄灵宗少主,就不会遇见你了吧。
不过现在要宗正无尘消失在这世间,也一样。
你是真心帮我吗?魔尊大人。
握住褚权煊手的那一刻,强烈的灼烧感从胸膛蔓延到四肢,我好似真的触碰到了他的掌心一样。
“杀了所有人。”
你不欲沾染因果,远离爱恨。
那我偏要不让你如意,让冰霄灵宗这些看戏之人,也因你之故,陪我一起坠入地狱吧。
......
这道咒语刚念完,黑雾已在我眼前升起,凝聚出人身。
这就是,传说中的影使吗?
这群面无表情,身骸苍白的傀儡把我围在中央,他们的墨瞳孔毫无波澜,而漆黑的魔刃,却泛着如影子般的光波。
“赶快动手!”
可哪怕我想要驱使影使心念再强烈,他们却依旧一动不动。
根本......不听我的话。
我抬眸望向褚权煊,他的目光却只停留在宗正无尘身上。
霎那间,五个影使融入了他的体内。
我看到一时有些刺眼的阳光下,褚权煊的影子,还有被冷风吹动起的,褚权煊的发梢。
与五具傀儡相融,使他暂时有了肉身。
这张俊美的皮囊上,再不见半分慵懒,血眸中杀意如此浓烈又赤裸,让我觉得恍然大悟。
果然又被骗了啊。
原来,我还是没有本事能看透他。
引诱我,归根结底皆为了自己。
如今这番,估计是想着我并未听从他,亦已经无法救出他,还不如自己与宗正无尘搏一搏。
褚权煊想要的,选择的从未改变过,只有我是优柔寡断,反复动摇。
以我的肉身结契唤醒他的傀儡,我不知要付出什么代价,却无法驱动傀儡。
可能是心底的恨已经太满载,我此时竟无法再生出恨意,我只觉得有些可笑。
我觉得......很累。
原来我连褚权煊,也不可相信。
我自认为我绝非容易轻信他人之人,可我偏总是被比我更聪明的人骗。
我思绪万千却也只是一瞬间,褚权煊已经驱使剩下的影使向宗正无尘攻去。
我亦祭出焚昼,对所有围攻我的人,毫不留情。
好在魔剑不会骗人,因焚昼的特殊之处,几乎所有人都避其锋芒。
我看似所向披靡,可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
就如同褚权煊一样,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打不赢宗正无尘,顶多能支撑一段时间。
肩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我闪身避开再次袭来的剑芒,望向围攻我的人群,眼中恨意愈加强烈。
我不知是谁伤我,不过不重要了,我的焚昼上也染着很多人的血。
我再次被单阳一掌击中,吐血飞了出去。
我与单阳之间实力的差距,远不是焚昼能所弥补的。
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一双冰冷透寒的手接住,原来是褚权煊分出了一名影使来助我。
我抬头看向霜光漫天的上空,两道大乘修士的气息越来越近。
两名宗内不出世的大乘修士也已赶过来,与宗正无尘一起围攻褚权煊。
眼见他们缠住了褚权煊,宗正无尘突然飞身来到我面前。
周围的水雾一点点凝成冰霜,隔绝开我们与众人的距离。
大乘修士的威压扑面而来,众人不得不停下对我的围攻。
“白断樹。”
宗正无尘唤我的名字,似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我却已持焚昼,对准他的喉结刺去。
寒光掠过后,在他颈上落下一道血痕。
周遭的空气越来越冷,他大抵是被我此举刺激了。
我的脚瞬时被冰霜凝在原地,连动弹一根手指都艰难。
“宗正无尘,我既杀不了你,那你来杀了我吧。”
“白断樹,你不能入魔。”
我不懂,我的话很难使你理解吗?
这跟我,入不入魔有什么关系。
我只想杀死你,或被你杀死。
我不需要再听你的话,你亦没有资格来管教我了。
宗正无尘好似还不太清楚,这件事。
他忽然抬手按在我的小腹上,凝聚出的冰刃,猝然刺入小腹。
原来当初杳生灵根被剖时,所体验到的,是这样的疼痛。
我好似能感受到那黏在身体中,血液经脉中的东西,被一点点生生剥离的万般不舍。
竟疼到连我,都会忍不住发出惨叫。
“白断樹!”
我的意识一时因疼痛,变得不甚清楚,只能隐约看到,褚权煊愈加血红的眼眸。
褚权煊疯了一样,向我冲过来。
我捂住小腹跪倒在地上,许久才能看清周遭的一切。
鼻尖的血腥气,变得越来越浓烈。
我看到褚权煊在肆无忌惮的杀人,而宗正无尘在保护别人。
我不能再呆在这里,必须要赶快逃走,等将来再找宗正无尘报仇。
我刚艰难的支撑起身驱,明鼎已走到我面前,一剑又刺入已重伤的小腹。
他不敢杀我,此剑虽没有刺入心脏,但仍令我无法再行动一步。
下一瞬,明鼎的身体猝然被五指穿透,我被褚权煊揽入怀中。
此刻宗正无尘没有追击他,我倒在褚权煊怀中,他用染血的双手紧紧抱住我。
我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最后一名影使,被宗正无尘一剑抹去。
我颤了颤眼睫,鼻腔不受控制的涌出鲜血来,这大概是我唤出影使所要承受的损伤吧。
褚权煊慌乱的捂住我的小腹,擦拭我脸上的鲜血,却忘了只会越擦越脏。
我已是强弩之末,连身旁褚权煊的眉眼都渐渐模糊了。
刚刚他的目光中,好似有悔恨,还有别的什么。
我不能确定,我看不清他,他很会骗人。
我不会再信任任何人。
一滴水落在我的鼻尖上,大抵是下雨了。
我的指尖被褚权煊轻轻捏住,变得很滚烫,似有什么东西,被种在了那里。
褚权煊的身影越来越轻,终消失在了我眼前。
他又被宗正无尘,给封印了吧。
我闭上眼睛,任由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