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衔青的冷淡向来莫名其妙。
他和裴回约会数次,次次都做。被裴回从毒趴里抓出来以后也乖乖巧巧的,一边亲一边和裴回打趣,然后呼吸不过来了就跪在裴回身上求饶说不会再跟他们玩了。
然后买东西给裴回赔罪,甚至带着裴回去夜店,扣着裴回的手指去咬裴回喝过的吸管,以示主权。
他的方方面面似乎都在跟裴回表示之前是小打小闹,他要收心了。偶有约会的时候,裴回看他一直盯着手机聊天界面,对方似乎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林衔青不知道怎么回,最后做了艰难决定似的,点开主页把人拉黑,转头来抱他。
看他这样,裴回偶然生出点愧疚来。他联系了国外做定制的朋友,定了那对素戒。国内同性婚姻法案颁布还为时尚早,但裴连褚是很传统的人,裴回受他影响,同样如此。
这一切都在派出所的朋友为他发来林衔青的聊天数据时变成了笑话。拉黑不是为他,是林衔青约过又不想负责时的常态。逼照也不是专门给他拍的,他是别人iPhone sex时的附带。
戒指被扔进抽屉最底端。裴回甚至连名义上的便宜都没占到,就在他编辑完消息要跟林衔青发分手时,一个红色感叹号提醒对方自己已经被拉黑。
天大的笑话。
他梦里都是林衔青轻轻舔着他喉结,然后支着脑袋露出为难的表情:“啊,你不接受3p啊,那可怎么办呀。”
裴回夜半惊醒。
他带着眼下浓重的乌青,主动找了裴连褚,要求给自己调回南边。
裴连褚颇为惊讶看着他,问他想明白了?不嫌底下鸡零狗碎了?
裴回咬着牙点了点头。
裴连褚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知道就行,老家伙们聚集的地方根深蒂固,东西早就被分光了。
年轻人的地盘得自己找出来。
在裴连褚的授意下,裴回被从系统里调去漳南市。天降小领导,当地政务部门本身盘根错节,裴回刚开始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裴连褚时常让秘书盯着这个独子,得到的消息是裴回确实变了。他没再干出仗着自己身份和当地领导干上的事,当地机关部门有意逼退他,他就亲自实地调研解决问题,先赢个名声,再拉拢组织起自己的关系。
裴连褚听着秘书的汇报露出满意的笑,他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老照片,年轻女人在其中笑的明媚,裴连褚看着看着笑容却逐渐淡去。他长长的叹口气:
“还是不如你。”
漳南市,云港县。
林衔青倚在出租车的后窗,听深夜电台里的歌单。云港这地方是旅游城市,据说有个民谣歌手给它写了首歌,在林衔青某天的日推里流到他耳边。
“只是我恰巧无聊寂寞,而你正好来找我。”
他惆怅的望着天上的些微的弱星,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来云港是意外。林衔青提着行李箱进入酒店房间,插卡开灯,把身体扔在柔软的大床上。因为他的随心所欲,他的人生其实都是由随机组成的,最后被归类为意外还是合理不过是看这段时间他体感的好坏而已。
他和James分手了。James就是那个英区小金毛。被扫黄后的林衔青浪漫情结消失殆尽,他突然意识到这么一个会不做通知不经他同意直接买票闯进他国内生活的男友其实和裴回没什么区别。于是他分的也很果断,拉黑删除完全断联一条龙。
他感到人生再次陷入了无聊。干脆刷起了直播,给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网红刷礼物,对方往往会在第一时间来私信他加联系方式,而加上以后看到他社媒照片长相时一个接一个给他发来消息求约。
林衔青仿佛看见一大堆精虫上脑的鸡吧排着队在玷污他的手机屏幕。他虽然老和人约,但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为做而做。他的乐趣在戏弄,但显然戏弄蠢货是没有意思的。批量拉黑完,他把手机一扔,看着酒店顶上的吊灯。
万一,万一砸下来。
嘎嘣一声。
林衔青幻想着。
“台风‘山竹’引发的极端性强降水已导致云港河水位暴涨超警戒线,预计未来六小时,云港城区大范围内涝不可避免,请所有市民切勿外出……”
大雨瓢泼,单位新来的小年轻冒着雨擦着眼镜跑到车边,伸手撑住车门:“裴处,这边安置点接收管理都正常运行了,物资也在正常发放了。”
“好,上车。”裴回刚上车不久,衣服湿透了,外面的狂风吹的伞都撑不住。下属开门进副驾,他递过去一块毛巾,“下一个安置点在哪?”
“我看看。”下属自然接过了毛巾,擦着眼镜上的雨水,显然是习惯了领导这个风格,“老城区,云港大酒店。”
“叫你不要出门啦,家里是一秒钟都待不住吧,跑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去,碰上这劳什子台风,出事了怎么办啊……”
林衔青拿着手机,顺着工作人员的安排,从楼梯上下来。台风吹的高层颇为摇晃,即使知道这种高层建筑有阻尼器也很难让人安心。林衔青边跑边回林秀雯的话:“好啦好啦妈妈,我只是旅游啊,加上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台风啊,见见挺好的。”
“你个安不下心的,飞机开了就给我买票回来,这半年都不准出去了。”
“……”
“怎么不说话,宝宝?宝宝?”
林衔青站在一楼安全通道的出口,拿着手机,不可置信的往大门口看去。云港酒店一楼是紧急安置点,此刻宽敞的大堂挤满了周边低洼住宅的居民,此刻还有源源不断的避险的居民正进来。人流的源头,裴回正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身边跟着几个抗险救灾的武警,正把一个被爷爷奶奶骑着三轮车带来的小女孩抱进来。
女孩慌张的哭着,手紧紧攀在裴回脖子上,裴回让武警赶紧去接应台阶下的老人家,他浑不在意女孩的手掌还带着三轮车把上的锈水,拨开女孩黏在脸上的头发,用手帕给她擦干净脸,俯身递给身后酒店接应的女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孩子立刻开始哄。裴回松开手,起身时目光略过酒店内,对上了楼梯口看着他的林衔青。
“你们领导在哪?”
雨渐渐停了,徐崇宇好不容易安置好一部分人群,此刻正倚靠在大门口的楼梯栏杆上喝水擦汗。有声音传来,他抬起眼皮,看见面前站着个体型偏瘦的男生。
他穿着浅灰色竖纹的针织衫,领口微微开着,挂着个起装饰作用的工牌。外面凄风苦雨,他却连裤脚都是干净齐整的,正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有什么事吗。”徐崇宇第一时间皱了皱眉。云港酒店这个安置点不像别的公共场所,这是整个云港县档次最高的一家酒店,也就导致旅游旺季一些有钱家庭会把房定在这。
他怕面前这人就是嫌安置点吵来找事的。
“不可以说吗。好吧。”见他态度,林衔青面带遗憾的低下了头。檐下的水滴不止怎的突然落下来,挂在他睫毛上,顺着鼻梁往下淌。林衔青举起手背擦了擦脸,那动作让他看起来就像哭了。
徐崇宇一时犹豫,眨了眨眼,面前人的身影就隐没在大厅繁杂的人群里。
像一颗石子砸进水塘,他心里荡出一丝微妙的后悔来。物资发放的同事来了,递给他一块热毛巾,让他擦擦额头上的汗。于是徐崇宇直过身,道了声谢,拿起毛巾往脸上盖。
“噗嗤。”刚刚消失的人突然出现,徐崇宇看着面前人,脑海还没回过神似的,手一松,雪白散发着热气的毛巾就那么掉进了地上泥泞的污水坑。
“需要这个吗。”林衔青站在他面前,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朝他递出一块叠的齐整的手帕。他眼睛隐隐含笑,徐崇宇抖着手接过手帕,在那块分不出质感的布料上,闻到一股细腻的,不像任何香水味的淡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