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后。
裴回带回来一只小狗。尤齐安那拿的,他对象家养的小狗配种成功,下了一窝小崽子。裴回便借了一只给林衔青解闷。
雪白的幼犬。看品种像萨摩耶,很亲人,呼噜呼噜叫着往人身上钻。林衔青不明白裴回这是什么意思,在他们一起养死一只小黑后带回来这么一条雪白的小狗。这就像某种令人不解的暗喻。
套房的窗帘开了。裴回没再用脚链锁着他,他还给林衔青准备了新的睡裙。不再是之前那种吊带一拽就掉的类型,新睡裙是棉白色的,有肩有袖,长度直到小腿中间。
这几乎是林衔青能穿的衣服里最不暴露的一条。这条睡裙甚至给他带来点站在日光下的勇气。裴回坐在沙发一侧,看向落地窗边:林衔青侧腿坐在地毯上,小狗趴在他腿上动来动去。上午的阳光给他侧脸勾了一层金边。
门口响起敲门声,林衔青本能的瑟缩一下,看向裴回。裴回皱了皱眉:“留门口吧,我自己来。”
推着餐车的服务生没有多嘴,把餐车放好便离开了23层。片刻后裴回起身开门,推着餐车进来。
下层还是像之前那样,摆着基本的饭菜,唯一不同的是上层:一个三层的漂亮蛋糕正点着蜡烛,烛火煜煜燃烧。
“青青。”裴回叫他,“把窗帘拉上,给你过生日。”
林衔青第一反应是裴回又要报复他了。他跟数不清的人以生日为借口搭讪了无数次。当然最成功也最后悔的一次还得是他在茶楼里把一个刚从庙里出来的看起来正儿八经的直男官三代当天拐上了床。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直接按日期算他怎么也不是今天过生日,裴回给他过的是农历。
林衔青高中上的国际学校,本科就出了国。不管是生活习惯还是别的都在一定程度上受了影响,好比他从来不过农历生日。但家里做生意,林秀雯不时还会掏钱在有名的道场做水陆法会。这才让他能勉强对上这个所谓的“生日”。
窗帘拉上,室内陷入昏暗。萨摩耶兴奋的追着烛火的影子跑来跑去,被裴回抓着后颈提回宠物围栏里。他洗干净手,坐到沙发上,朝林衔青摊开掌心:“过来。”
林衔青听话的也惯性的坐到他腿上,他让林衔青吹蜡烛,给他糊了一嘴奶油。唇角的沾不到,要林衔青伸着舌尖去舔的时候,裴回捧着他后脑亲上了他舌尖。
眼角湿热,唇齿激烈的纠缠里奶油味消失殆尽。分开后林衔青有点失神,裴回拇指轻轻抚着他眼角的水意。黑暗的房间里,裴回把他搂在肩上,贴了贴他侧脸。
“想回家吗?”
裴回问他。
逃跑失败以后,这句话几乎成了一个陷阱。林衔青一下子僵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裴回,裴回神色不变,只是接着把蛋糕糊在手指上让他舔。
林衔青乖巧的,听话的,几乎是有点渗渗的含住他的手指把奶油舔掉。昏暗的房间里裴回快成为他的安全感和锚点了,以至于那个氛围仿佛裴回什么也没说。
含着手指的林衔青像猫,怯生生的抬着眼皮看他。裴回用干净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明天你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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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林衔青看着空荡的房间,床上摆着两套衣服,一套规矩的男装,一套裙子。选项下的意思不言而喻:离开,或者留下来给裴回当婊子。
林衔青换上衬衫长裤,摸了摸后颈。他第一次正视镜子里的自己,裴回没乱咬,他露出来的脖颈皮肤上都很白净。三个月除了让他头发长长了,皮肤白了点,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走出客厅。裴回不在,那扇数月来在他视线下紧闭的门此刻正开着,空荡的,通向外面的走廊。
林衔青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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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他看到电梯门口站着服务生的时候还惊慌了一秒,随即服务生刷开电梯卡,低头说这边林先生。他被引导着走出大门,身边人来人往全是自顾自做事的人,没人多来关注他。林衔青再次接触到户外的空气。那股清新的,带着点冰凉的空气进入肺里的一瞬间,裴回留在他身体上的肮脏记忆似乎被一洗而空。
他难得的,几乎有点喘息着呼吸着空气。兴奋的快走了两步招手停车,京德的出租车向来会在酒店门口排着队接客,林衔青上车报出家里地址。出租车调头打弯往新城区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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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郡。
出租车停在大门口。保安迅速联系了林家,不稍会儿,家里的管家小周便从门内出来了,看见了他们家消失已久,此刻带点放松的疲惫靠在车窗上的小少爷。
“衔青。”小周叫他。林衔青掀起眼皮往上看,露出个些微平淡的笑。
“回来了?”
“嗯。”
小周和保安打了招呼。大门打开,车子一路开到独栋门前。
林衔青下车,进门,闭上眼睛。重新睁眼的时候,几乎是如释重负的回到家。
熟悉的灯光,装潢,置物架上摆着林衔青从小到大的奖状奖杯和照片,壁炉上摆着合照,季明远和林秀雯搂着这个小儿子,十七岁的林衔青刚收到国外大学的offer,笑的肆意又灿烂。
楼梯上去二楼是他的卧室。
季明远坐在沙发边上,眉头紧皱,目光严肃。他看着进门的小儿子,一言不发。林衔青出国以后时常不在家,三个月不算什么。他自然的走上楼,边上楼梯边叫了声爸,说我回来收拾东西回英区了。
“不行。”季明远说,“家里给你谈了门婚事。”
林衔青置若罔闻。他只想赶紧离开,回到他熟悉的那间位于英区能看得到海周末开轰趴的公寓。他在那断断续续住了六七年,可以说成年后对那间房子的熟悉感更甚于家。
季明远要给他介绍女孩吗。可能觉得自己年龄到了吧。“随便。”林衔青头也不回的上楼,反正结了婚他也不会待家里。
“没得你挑。”季明远的声音在背后被抛远,“东西已经送你房间里了,你去看看。”
“砰”的一声,林衔青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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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熟悉的,自小长大的床上。林衔青感觉从头皮到脚尖都彻底放松了下来。他扯开领口松弛的呼吸。翻身从床头柜里掏出备用机。裴回把他从海关抓走的时候就把他手机收了,到现在也没还给他。好在那不重要。林衔青想。他熟练的办挂失,用邮箱重新登上一个又一个app账号,阅览着三个月堆积的信息。他打开软件订票,心里的委屈越堆越郁结。都是裴回那个神经病害得,他每一次回国的假期都不得安宁。
票订完。林衔青丢开手机,躺在床上疲惫的睡着了。离开了暗无天日的酒店,这个觉香甜而黑沉。他梦见自己回到英区的酒吧里,熟悉的朋友给他举办了欢迎回归趴。林衔青笑着灌下一杯又一杯的酒水,实在喝不动了就小口小口的缀饮料,利落的手指按着骰盅,侧头看向身边人:“决定了吗,决定我开啦。”
梦里的一切都熟悉。那才是林衔青闲适又放松的环境。他闷着头翻了个身,松口气发出长长的喘息。浓密的睫毛垂落下来,他总算离开噩梦般的房间,神经病一样的裴回。
他暗暗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和这种人产生交集。
再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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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衔青坐在床上,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他睡了一天,天色将晚,夕阳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到桌上。有几个盒子正摆那,层层叠叠,摆放有序,在光中落下深沉的黑影。
那是什么。
林衔青想起来上楼前季明远说东西已经送你房间了。什么东西?婚事的东西?
他起身上前,打开那几个礼盒。包装是喜庆的鲜红。大个的打开先是几个特制的红色信封,烫着金边——很厚,捏了捏全是现金。再往下开,一套很重的首饰盒——手镯、项链、戒指、脚镯、耳环——全是金的。龙凤饼塞满了箱内空间,林衔青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发着抖,打开最下面的小盒。
!
小盒失手砸落在地上。林衔青身体僵硬,他的瞳孔急剧放大,几乎是失声的松了手。
一枚亮晶晶的素戒从戒指盒里掉到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滚动着。这下光线充足,不再是黑暗。林衔青明明白白的看见那款式熟悉的戒环上刻的字母:P&L。
素戒滚进了床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