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栖鹤往台上挪了挪脚步，洛无心还站在擂台上，就等着他过来。
裴栖鹤莫名有些踌躇，小声问他：“这位选手击败了热门种子选手啊，有信心一路赢到最后吗？”
“当然了。”洛无心还在笑，“二师兄对我有信心吗？”
裴栖鹤眼神飘忽：“当、当然了，二师兄当然相信你的。”
洛无心幽幽地盯着他。
裴栖鹤心虚地抬眼：“你先下来，我要上去了。”
“二师兄直接上来啊。”洛无心笑了一声，“怎么了？”
“我不。”裴栖鹤偏了偏脑袋，“你先下来。”
洛无心盯着他：“你先上来。”
“你先……”裴栖鹤话说到一半，萧羿看不下去踹了一脚他的屁股：“磨蹭什么啊直接上去！”
他“嗷”一声捂着屁股蹦上了台。
洛无心伸手接了他一下，藉机在他耳边说：“二师兄，等着我。”
“哎哎哎——”裴栖鹤心虚地跳起来，“这位选手不要跟主持人套近乎啊！下去下去！”
他轻轻把洛无心推下台，这才轻咳一声：“第一轮比赛已经结束！胜者八人进入下一轮！”
“就由我来分组……”
“慢着！”姬玄月忽然出声阻止，“你自己也是选手，你来分组，这怎么能算公平？”
裴栖鹤震惊：“我们这个比赛，居然还要谈公平的吗？”
“那当然了。”姬玄月挑眉，“你不会没考虑过有人想赢吧？”
“不许你随便分组，要么就抽签，要么就按方才的顺序，一组胜者打二组胜者这样打下去。”
裴栖鹤拍手：“那就抽签！”
“哦——”姬玄月露出笑脸，“那我投按顺序来！”
裴栖鹤还没来得及阻止，几人已经投了票——大多数人都跟他对着干。
裴栖鹤：“……”
他一定是被做局了！
“哼哼。”姬玄月得意叉腰，“行了，公布名单吧。”
“按顺序你们不都知道了吗？还得我说？”裴栖鹤嘀咕一声，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口，“接下来第二轮对战名单，第一组萧羿对阵虎尊者，第二组姬玄月对阵李琼玉，第三组小师妹对阵顾西征，第四组……”
他顿了顿，没立刻往下说。
姬玄月幸灾乐祸地扯出笑脸：“怎么不说了呀？”
“你得意什么！你要打三师姐你以为很好打吗！”裴栖鹤气急败坏地指了指她，最后深吸一口气，“我打小师弟！”
洛无心含笑看着他：“二师兄，手下留情啊。”
“呵。”裴栖鹤指了指他，“你小子。”
总感觉憋着坏呢。
虎叔摆摆手：“行了，我不跟你们这群小孩一起闹了，我认输！”
“啊？”萧羿还很遗憾，“我还想跟前辈过两招……”
虎叔低笑一声：“行啊，一会儿等散场了跟你练练，现在就不凑你二师兄这热闹了。”
“下一组吧！你们上去！”
李琼玉又抱着剑上了台，姬玄月在她面前站定，轻咳一声：“李姑娘，我觉得，寻常输赢不过如此，你们剑修总用剑，不会觉得没意思吗？”
李琼玉：“不会。”
“不会啊？”姬玄月笑起来，“行，不会……”
李琼玉握住剑柄，姬玄月脸上笑意一敛：“慢着！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下去！”
她转身从擂台上跳了下去，裴栖鹤幸灾乐祸：“你看！还说我分组不公平，这下公平输了吧！”
“那怎么了！”姬玄月插着腰，对他指指点点，“你先担心自己的对战吧！下一组是谁？”
“小师妹和顾西征。”裴栖鹤看过去，“上台吧！”
顾西征表情看起来有些微妙，他含糊地摇摇头说：“唔，不必上去了，我也认输。”
“哎？”苏盼盼有些意外，旋即反应过来，“啊，西西也想快点看二师兄和小师弟吧！”
“嗯。”顾西征敷衍地应了一声。
“什么意思啊！”裴栖鹤气急败坏指着他们，“没有人愿意为我奋斗一下吗？你们好歹挣扎一下啊！”
他戳了戳顾西征，“你为什么认输！”
顾西征：“……”
他心虚地别开了视线，小声说，“我、我家有家训，不能跟……的人动手。”
裴栖鹤把耳朵凑过去：“嗯？没说清楚的是哪几个字？”
顾西征抿紧了唇，没答话。
“你不说我也差不多知道。裴栖鹤笑嘻嘻地撞他，“喜欢的人？暗恋的人？心上人？”
顾西征：“……”
“可是为何啊？”唐鸿文好奇地凑过来问，“你们家怎么还有这个家归？该不会以前出过什么会对……人对手的卑劣之徒吧？”
“才不是！”顾西征有些恼怒，他看见苏盼盼也好奇地看过来，又一下子放低了声音，“是、是许久之前，听说是我曾祖，跟曾祖母切磋的时候，赢了她457回，于是曾祖母恼怒离家出走了。”
“大概追了五百年也没追回来。”
“所以，就有了这个家训，不许跟……人切磋。”
众人：“……”
“你们家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裴栖鹤表情古怪，“这也治标不治本啊，你曾祖要是脑子转不过来，迟早也得因为别的把你曾祖母气走。”
他话音一顿，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他们俩仙去没？”
顾西征怔愣：“当然。”
“那就行。”裴栖鹤松了口气，这可是修真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万一在这说他们坏话，回头又跑出来了怎么办？
洛无心就静静在裴栖鹤身后站着，等他说完了话才说：“该我们了二师兄。”
“哇！”裴栖鹤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跶起来，“你不要突然在我耳朵后面跟我说话啊！”
洛无心露出笑意：“怎么了？”
“二师兄也要认输吗？”
“谁说的！”裴栖鹤撸起袖子，“我才不跟这群不好好比赛的一样，剑修，必须拿出骨气！”
“上台！”
持一剑尊表情古怪：“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
裴栖鹤坚持上了台，正要放两句狠话，洛无心已经朝他一点头：“开始吧？”
“哎？”他眼前一花，洛无心已经把他扛起来要往擂台下去。
“等一下！”裴栖鹤死死挂在他身上挣扎，“你这样二师兄也太没有面子了！你得先跟我演一下啊！”
“咱们先酣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然后你使出惊天一剑我力战不敌再下场啊！”
洛无心：“……”
金算子笑道：“死心吧裴兄，这不是你该拿的剧本。”
“不行！”裴栖鹤拽着洛无心，“演一下！”
洛无心垂眼看他，伸出一根手指：“惊天一剑。”
他戳了一下裴栖鹤的额头。
裴栖鹤：“……”
糊弄谁呢！
他还没来得及反抗，已经被洛无心扔到了擂台下。
“嘿嘿。”姬玄月笑着说，“你还不如直接认输呢。”
“别吵，我自有计画！”裴栖鹤轻咳一声，“没想到第二轮结束的这么快，第三轮……”
他摆摆手，“接着按顺序来吧。”
“萧羿对战李琼玉！请二位上……”
李琼玉面无表情：“我认输？”
“哈？”裴栖鹤震惊地扭头，“你怎么也认输啊！”
他看见段真站在李琼玉身后，显然刚跟她说完什么。
裴栖鹤狐疑地问：“段真进什么谗言了？”
“说什么呢。”段真挑眉反驳，李琼玉诚实回答：“他说这把赢了还要跟小师弟抢你，让我趁早脱身别跟你掺和这闹剧，不然一会儿你指不定要撒泼让我照着演什么。”
段真：“……你别都告诉他啊！”
“大胆！”裴栖鹤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妖后！怪不得老有国师跟后宫妃子过不去呢，我算是明白了……”
这就吹上枕边风了！
苏盼盼兴致勃勃：“那就是我跟小师弟了吧？”
“嘿嘿。”她笑起来看向洛无心，“小师弟，我也可以认输的，只要———”
她一脸期待地看向洛无心。
裴栖鹤跳到她面前：“小师姐小师姐！我也可以喊小师姐的！全世界最好的小师姐！”
洛无心垂下眼，他说：“……小师姐，帮帮我。”
苏盼盼瞬间满意地闭上眼睛，拍了拍裴栖鹤的肩膀：“二师兄，抱歉了，毕竟他是真的小师弟嘛。”
“我认输！”
裴栖鹤：“……”
算了，全都指望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还没完呢，你先别露出那种胜券在握的表情！还有萧羿呢！他肯定不会认输的！”
他闪身到萧羿身后，目光坚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靠你了！神华派最后的愣头青！”
萧羿恼怒：“喂！”
他远远对上洛无心的视线，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有些纠结。
萧羿张了张嘴：“我……”
他脸皱成一团，“我……”
裴栖鹤奇怪地偏过头看他：“你怎么了？”
“哎呀我说不出口！”萧羿一拍大腿，“我、我不赢行了吧！”
裴栖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他：“你该不会是说不出‘认输’两个字，只能说‘不赢’吧？”
萧羿把头扭到一边：“行了，反正，奖品是他的了。”
他推了一把裴栖鹤，“磨蹭什么，成婚去吧！”
“哎呀。”任飞光感动地捂住心口，“四师弟也长大了！”
裴栖鹤：“……非得挑这种时候长大吗？”
“好了，认命吧。”金算子似笑非笑，“你又不是真不想成婚。”
“神华派做了什么准备没有？要不要……”
他还没说完，裴栖鹤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民间常见的吹锣打鼓动静已经在神华派山上响了起来——他早就请了音修帮忙，方才都在擂台下看热闹呢。
夏侯长老笑了一声，往前一步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件外袍甩出去：“还愣着干什么？换喜袍啊！”
披上喜袍，四周擂台下的看客摇身一变成了喜宴宾客，一个个笑着说着“恭喜”，闹哄哄又喜气洋洋。
“哎，到哪一步了？先宾客入席还是先给贺礼？”
“哎呀忘了！”
“都成仙了哪还在乎这些礼数，总之等着他们拜堂入洞房啊！”
拜过师长，回望亲友。
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裴栖鹤笑得眼中像是盛着一汪水，像是早就忘了自己刚刚还在想尽办法给洛无心使绊子，洛无心就望着他的眼睛，含笑看着他。
两人对视，然后对拜。
礼成。
……
两人陪着宾客直到入夜才回了清风院，裴栖鹤喝了点酒上头，走了两步，兴致格外高昂地蹦跶了一下，回头招呼他：“小师弟——”
“走的太慢了——”
洛无心忍不住笑：“这么高兴？”
“对啊。”裴栖鹤脚下有些不稳，摇摇晃晃地转身，偏着脑袋冲他笑，“今日我成婚，当然高兴了。”
“是吗。”洛无心藏不住笑，还要问他，“可我记得有人，还费尽心机办了比武大会，差点就要把自己送出去了。”
裴栖鹤往前两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戳着他的心口一字一句地说：“小、心、眼。”
“嗯。”洛无心倒也不反驳，“我就是。”
他又往前一步，逼着裴栖鹤后退，“我就是小心眼。”
“我不要私奔，我就是要跟你光明正大地成婚。”
他顿了顿有说，“二师兄也想跟我成婚的，对不对？你分明还是早就准备好了婚礼。”
裴栖鹤心虚地别开视线：“我是想着，万一、万一你赢了呢。”
“或者，就算输了，咱们也可以先私奔，然后偷溜回来接着成婚啊。”
洛无心笑起来。
“笑啦？”裴栖鹤也跟着笑起来，“不生气啦？”
“生气啊。”洛无心步步紧逼，伸手拉住他，推着他进屋，“谁说我不生气了。”
“等等！”裴栖鹤警觉地捂住了屁股，“生气可不能进屋！还是现在外头说清……哎！”
洛无心已经一把将他扛起来带进了屋。
裴栖鹤连滚带爬钻进床铺里，抱着被子当防护罩，瞪圆了眼睛：“慢着！你你你不许跟二师兄计较！”
“为何？”洛无心饶有兴致地问他。
“因为……”裴栖鹤一脸严肃地说，“真要计较的话我干的坏事也太多了，怎么计较得过来！”
洛无心：“……”
裴栖鹤忽然坐起来：“啊，我突然想起，那把剑还没给大师兄，咱们先去……”
洛无心把他按回去：“他输了，不是说赢了才给他？”
“是赢了给，可我也没说输了不给啊。”裴栖鹤眼珠一转，“反正都请小唐打了，还是送给他。”
“明日再送。”洛无心没有松口，“不许再提其他人。”
“唔。”裴栖鹤指着他，“那你保证今日不会过火。”
洛无心别开视线。
“完蛋咯。”裴栖鹤绝望地倒回了床铺里，“你就糟蹋二师兄吧，呜呜呜。”
洛无心没忍住笑起来。
他喊：“二师兄。”
“嗯？”裴栖鹤还乖乖应声。
“我没有生气。”洛无心笑着看他，“因为我知道你想好了，无论输赢，你都会跟我成婚。”
“不过，我偶尔也会想在你面前逞强，争一口气。”
他低声嘀咕，“今日我要成婚，就算我知道他们厉害，也不想今日输。”
裴栖鹤戳了戳他的脸。
洛无心附身：“还有……”
他低声说，“虽然我没生气，但你的屁股还是要完蛋了。”
裴栖鹤震惊：“啊？”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