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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旋转公寓 八分饱/我兵团畅通无阻 2679 2026-06-21 16:17:48

梁书绎在车上睡了一夜。

他没有停在墓园门口,而是漫无目的地行驶,上高架,穿小巷,最后停在不太熟悉的繁华路段,去便利店买了个小蛋糕,回到车上,把自己锁在了里面。

形形色色的人从挡风玻璃前走过,城市的灯光透不进昏暗的车厢,后视镜上挂着的小熊吊坠和“出入平安”一起晃动。

梁书绎按下打火机,在被火光照亮的一隅中,手指颤抖,没能一次点燃蜡烛的燃线。

与此同时,祝宜清在自己的小公寓里,给蛋糕插上了蜡烛。

烛光映着他哭过的脸,他吸了吸鼻子,努力笑了一下,对着空气小声说:“生日快乐沅沅……我很想你。”

祝宜清一个人吃掉了蛋糕,上面的草莓很酸,酸得他又想流眼泪了。梁书沅最喜欢草莓,每到季节,都要拉着祝宜清去果园采摘,这是他离开后的第二个春天,祝宜清再也没吃过草莓,除了今天这个例外。

人总是会劝自己想开一点,让旧事翻篇,让一切重新开始。

但至亲之人离世,是无论如何都翻不过去的一篇,哥哥放不下,方阿姨放不下,祝宜清也放不下。

仿佛那天夜里的暴风雪从未停歇,飘到了两个春天以外的今天。因为失去不仅是当下的剧痛,还是长久的牵痛,你会被任何一个瞬间牵动,然后回到那场暴风雪中。

人潮涌向你时,你知道没有一个人是他,你也知道他分明无所不在。

二十几年的陪伴,梁书沅早已成为祝宜清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祝宜清每晚都会梦到和他一起长大的记忆,又哭又笑,一次次惊醒。

梁书沅是他的影子,他走了,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灯下,像被全世界抛弃。

然而在这份失去的痛苦背后,对祝宜清来说,放不下的还有些别的。

他忘不了抢救室里,梁书绎痛苦狼狈的样子,忘不了葬礼上,梁书绎脸上未干的泪痕。那些都是于他而言全然陌生的梁书绎,轻易刺痛他,在他掌心留下一个消不下去的血点。

他好想陪着他。

不管以什么身份,什么方式。

可是他不敢在今天联系梁书绎,就算他觉得对方或许需要人陪,也不敢贸然靠近。

城市灯火不熄,不眠不休。祝宜清关了卧室的灯,窝在飘窗上,看着远处金融商圈的点点霓虹,点开和梁书绎的聊天界面,一整晚,一个字都没有敲出来。

……

梁书绎醒来后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他今天只排了一台手术,在下午,但早上有科室的大查房,他不能缺席。

查房结束,温主任和往常一样,一一了解了科室的科研和课题进度。

刚好来跟诊的学生也在,温主任看过报告,递给了身旁的梁书绎,“书绎,这个课题你帮忙盯着点,有需要的仪器设备,及时跟医院申请。”

“还有过几天的会议,有台手术直播,你来当我的一助。”

“好。”梁书绎点头,取下胸前口袋里夹着的笔,在记事本上添了两项。

再过两年,梁书绎要评副高,临床、论文、课题,一样都少不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状态是每个年轻医生逃不开的考验,是必经之路,也是唯一的路,温裕华看好他,而这种看好往往表现在让他承担更多。

午休时间,梁书绎趴在桌子上休息,旁边是待整理的课题资料,凌乱无章。

不知是谁跟温主任提了一句,说梁书绎弟弟的生日就在最近几天,因此温主任中午特意抽空来了一趟,刚好看见梁书绎趴着睡觉的样子。

同事都知道,梁医生没了最疼爱的弟弟,就在他们医院里没的,牵扯到这个,连温主任都要顾虑一下。

听到脚步声,梁书绎从臂弯里抬起头,露出布满血丝的双眼,皱了皱眉。见来人是温主任,他忙站起身,找出压在文件底下的眼镜戴上。

“老师。”

温主任欲言又止,看了一眼他桌上堆满的东西,“书绎,要不你最近多休息下吧,那些学生……我找别人带。”

“不用,我状态很好,可以兼顾。”梁书绎说。

得,这是不想商量,非要扛的意思。

温主任了解他的性子,犹豫片刻,根本没继续劝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知道你能扛,但你也别太拼了,平时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会的。”

温主任不听他敷衍,目光扫过整间办公室。

前段时间刚结婚的住院医师小郑,桌上摆了盆绿植,还有家里带的水果切,特有人味儿,不像梁书绎这儿,堆满了资料,连个热水杯都没有,他对自己不上心,也没个人能管管他。

“还是找个对象好。”

温主任语重心长,对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可谓是关怀备至:“事业是要自己拼,别人分担不了,但起码有人能在生活上照顾你,陪陪你。”

眼看着就要说到介绍对象的事,温主任手机响了,有领导找。

梁书绎逃过一劫。

他取下眼镜,按了按鼻根,从抽屉里翻出一块不知道过期没有的糖,含住了。

*

祝宜清隔了好几天才敢见梁书绎。

今晚梁书绎值班,他决定先斩后奏,直接带着亲手做的饭菜去医院。

办公室没人,祝宜清拎着饭盒走进去,看到梁书绎桌上散落着没盖好笔帽的水笔、耳机线、糖纸,还有眼镜,顺手帮他理了理桌面。

他笃定梁书绎是去病房了,于是便放下饭盒,在走廊里等,一会儿踮脚看墙上贴着的科普海报,正确洗手三步法,一会儿低头数着地砖。

大概是他这样子在别人看来有些鬼鬼祟祟,没多久就被叫住了。

“你找哪位?”

祝宜清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医生,磕磕巴巴地问:“梁、梁医生在吗?”

“找梁医生啊,”那人说,“他生病了,今晚跟我换了班。”

“你是病人家属?”

“不是,我是他弟弟。”

闻言,那人脸色微变,抬眼细细打量他,显然对他的说法充满怀疑,已经将他盖上了骗子二字的戳。

称呼模糊不清所带来的歧义让祝宜清感到心虚,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不是亲弟弟,是认识的邻居……”

那人表情明显松动了些,“哦,邻居啊。”

“那你有事直接联系他吧。他病得挺重,这两天应该都来不了医院。”

“嗯,谢谢您。”

祝宜清也不敢多问关于梁书绎的事,在那位医生半信半疑的注视下,进办公室拿回饭盒,全程低着头,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一附院前面的那条路经常拥堵,许多来看病的人,因为等不到车位,选择在门口调头,另找地方停车,进进出出的车辆挤在一起,十分混乱,派交警指挥也无济于事。

若是遇到突发状况,那就更要堵个水泄不通。

有个女人坐在医院门口哭,他儿子一个月前被确诊癌症晚期,治不了,只能拖。第一期的化疗刚刚结束,三十岁出头,事业刚有些起色的青年独自离开医院,跳进了护城河。

有人说他选择了解脱,但母亲不接受,每天都来医院,想知道哪天到底发生过什么。

可那天在医院,她的儿子除了积极配合化疗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医院就是个将世相百态摊开来数的地方,生和死、苦与乐的概念在这里暗涌,没人想思考这些,但运气不好的时候,或许就会被命运的手一把拽进医院,然后不得不用尽全力去思考。

从亲眼目睹好朋友躺在抢救室里,身上插满管子,连着各种机器,却还是一点点失去体温后,祝宜清就对医院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如果不是想见梁书绎,他一定会躲得远远的。

来的时候揣着紧张和期待,走的时候添上小小的窃喜,他就会忘记抬头去看楼顶悬着的那片红光,也会注意不到救护车的呜咽。

快步绕过门口的混乱,祝宜清走到公交站,怀里抱着饭盒包,在嘈杂的人声、车喇叭声中,像只迷路的小狗,呆呆地站着。

他心里很乱,后悔、担心、委屈,种种情绪乱缠在一起,乱到甚至可以盖过外界的吵。

- 哥,你生病了吗?

- 是重感冒吗,吃过药了吗?有没有吃晚饭?

他这样问一个医生,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妥。

梁书绎怎么可能不知道生病要吃药,什么药需要饭后吃,他肯定一清二楚。

祝宜清也只有在焦躁之中,带着点侥幸,才会发出那两条消息。他下意识认为梁书绎不会这么快看到消息,毕竟他早已习惯了和梁书绎之间的聊天总是保持着“时差”,正打算撤回消息,重新斟酌语言,梁书绎的回复跳了出来。

只有一句话,三个字:

- 过来吧。

祝宜清手快,已经撤回了自己的那两条消息,现在对话只剩下突兀的祈使句。

他愣愣地看着,宛如身临一个巨大的诱惑。没有人知道那是天堂还是陷阱,但对于祝宜清来说,只是不需要犹豫的唯一选项。

“对方正在输入…”

- 陪我。

【作者有话要说】

梁哥:病了想要毛绒兔子。

作者感言

八分饱/我兵团畅通无阻

八分饱/我兵团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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