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梁书绎又一次在大夜班结束后,和聂哲远在医院电梯里相遇。
他俩今天都没有安排,便搭伴去食堂吃早餐。
“一会儿直接回家?”聂哲远搭了一下梁书绎的肩膀。
他俩都是不会随便跟别人勾肩搭背的性格,上学那会儿经常一块进进出出,还有人觉得他俩是表面关系,背地里暗自较劲,相互看不上。
随着这几年里,生活往好的方向变动,感情方面也愈发眉目清晰,他俩都和读书时有了很大变化。聂哲远不再时刻紧绷,梁书绎不再散漫疏离,在医院碰上时,常会互相搭一下肩膀,或顺走对方夹在胸前口袋里的签字笔。
梁书绎:“回办公室补病程记录,昨天写到一半被急诊叫走了。”
“巧了,我也回办公室,”聂哲远笑道,“昨天晚上我电脑死机了,好多东西等着处理,信息中心下班可真准时,我得去他们那蹲点。”
两人相视一笑,十分理解对方的无奈。
吃完饭,路过门诊大厅,钢琴上方比刚才多了一条横幅,写着“热烈庆祝第六个中国医师节,向生命的守护者致敬”。
原来今天是中国医师节。
两人本想一块在大厅听完今天的第一首曲子再走的,结果志愿者刚在琴凳前坐好,一个音符还没弹出来呢,他俩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只好用眼神道了别,各自投入又一天的忙碌中。
再次碰上是将近中午的时候。
一附院的住院大楼里有面墙,刻着希波克拉底誓言,每逢重要的日子,各个科室都要轮流在这面墙前合影留念。
梁书绎他们科室刚刚拍完,心外科的大部队就来了。
聂哲远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孩,面容温柔,颇有专业奶爸的意味,梁书绎偷偷给他拍了一张。听旁边的护士长说,这个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半年做过手术后恢复得很好,今天父母特意带他来感谢。
阳光很好,誓言墙被镀上一层金色,站在前面的一行人身穿白大褂,有说有笑地摆着姿势。
聂哲远因为抱着“特别嘉宾”,被挤到了最中间,和主任并肩站着,他觉得不好,想去边上,可摄像师已经准备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和同事们一起,朝镜头露出笑容。
不知怎么,梁书绎想起第一次在学校见到聂哲远的场景。
那天他靠在湖边的长椅上打盹,手边放着一本《系统解剖学》,也就是被医学生们戏称为“蓝色生死恋”的一系列大部头专业书之一。
彼时T大的湖边养了一群大白鹅,每天结伴叽叽喳喳,成了T大一道独特的风景。秋日的阳光温和,落在眼皮上暖洋洋的,梁书绎不但没被大白鹅们吵醒,还睡得十分踏实。
然而有个人路过时,把他给推醒了。
“同学,你的书要被鹅叼走了。”
“还有,提醒一下,还有五分钟上课,李耀华老师的系统解剖学。”
梁书绎皱了皱眉,睁开眼。
逆光,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直觉他应该是面无表情,甚至带着点嫌弃的。视线再往下移,他看到那人手里也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系统解剖学》。
……
他们那时十九岁,年轻无畏,一片空白,也对自己的选择一片茫然,如今在医学这条路上走了那么远,站在誓言墙这里回头看,才发现他们其实从未后悔过。
正如身后所写:“我庄严地、自主地、光荣地做出这些承诺。”
拍完照,聂哲远把孩子抱给他的父母,又接过他们准备好的花束,一番寒暄感谢后,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梁书绎。
他走过去,又搭了一下梁书绎的肩膀。
“下班?”
梁书绎点头。
“有人接?”
梁书绎又点头。
聂哲远看不惯他这副臭德性,笑骂道:“那我先走了,我也有人接。”
今天梁书绎收到了三束花,一面锦旗,听了很多遍白衣天使,下班前又收到了一条消息:“哥哥,医师节快乐,你最棒了。”
他直接回了个电话,问祝宜清:“不是说要来接我下班吗?”
“啊,我已经在门口了……”
“有花吗?”
祝宜清小声说:“有的……”
还没见到梁书绎,他已经面红耳赤,心说,哥哥说话怎么这么直白!晕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