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哥和高中的兔“早恋”
“哥,想吃雪糕……”
梁书沅趴在床上吹空调,旁边放着打包好的行李和画具。
“冰箱里没有了,你昨天吃了两根,”梁书绎有些无奈,但没责怪弟弟,“再检查一遍东西都带好没有,我出去买。”
两个小时以后,梁书沅要出发去美术集训,两个星期。等到了集训的地方,可就不是想吃什么都能吃到的了,当然,也不会有人二话不说就顶着大太阳出门,给他买雪糕。
“要什么,香芋的还是巧克力的?”
梁书沅想了想,说要哈密瓜的,梁书绎又转向另一边的人:“乖乖呢,想吃什么?”
“我、我和你一起去吧,哥,”祝宜清站起来,紧张地看了一眼梁书沅,“正好我妈让我买瓶豆瓣酱,她晚上要做炸酱面。”
梁书绎点头答应了。
七月中旬,城市像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困住了,热气蒸腾,无处逃逸。太阳直晒的地方几乎没有人走,小区的大路上只有两个人。祝宜清跟在梁书绎两步之后,被晒
得后背发烫,终于在还有一个转角就要看到小商店的时候,跟上去牵住了他的手。
梁书绎弯了弯唇角,心说这太阳没白晒。
商店的冰柜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雪糕,都按照批发价卖,梁书绎熟门熟路地翻出一支哈密瓜雪糕和一支小布丁,又拿过祝宜清手里的雪糕和豆瓣酱,一并结了账。
走出小商店,他用牙撕开小布丁的包装,还没走出去几步,三两口吃完了,然后分出手给祝宜清牵。
梁书绎只吃小布丁,不像他弟弟,喜欢往冰箱里塞满花花绿绿的雪糕,绝对不会连续两天吃相同的口味。
回去的路上,两人碰见了住在隔壁单元的李爷爷,祝宜清下意识想松手,梁书绎没让。
他们牵着手,不会引起什么怪异的目光,在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爷爷奶奶眼里,就跟梁书绎小时候一手牵一个弟弟,去儿童乐园一样。李爷爷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两块糖,给了他俩,然后便骑着车接孙子去了。
掌心很快出了汗,沁在彼此弯曲的掌纹里,黏糊糊地贴在一起。
梁书绎拎着给弟弟带的雪糕,看了一眼祝宜清正在嗦着的牛奶棒,“给我尝尝。”
祝宜清抬起胳膊,把牛奶棒送到他嘴边,看着他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雪糕化得太快了,他发呆的几秒钟里,牙印已经消失在了往下滴淌的奶酱里,他抿了抿唇,趁梁书绎不注意,快速舔了一下那里。
“哥,沅沅不会发现吧?”他问。
梁书绎鼻尖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紧了紧他的手,说:“不会,他想不到这些。”
他这样说,祝宜清没来由地感到很放心。
两人回到家时,梁书沅已经蒙在空调被里睡着了。梁书绎把雪糕放到冰箱里冻起来,又把方才李爷爷给的酥糖放到梁书沅的背包侧面——还有一颗在祝宜清那儿——准备过半个小时再叫梁书沅起床。
他给梁书沅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带着祝宜清来到自己的房间。
“滴”地一声,梁书绎按开空调,随意在床边坐下,看向正在轻手轻脚锁门的祝宜清,笑了一下。
“过来,抱会儿。”
祝宜清乖乖走过去,在他腿上坐下了,很自觉地挽上他的脖子。
房间里温度还没降下来,两个人就这样带着汗,紧挨着彼此。
他们俩是从寒假开始谈恋爱的,瞒着所有人,包括梁书沅。
今年年初,祝宜清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冬令营,去梁书绎所在的T大参观培训。
他是奔着梁书绎去的,但是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向梁书绎表白了。这已经不是鼓起勇气的程度了,是不知道上哪借的胆子,以至于他刚说完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书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让他等一等,说明天考完最后一门试去找他。
那天下午,祝宜清站在T大的湖边,看着梁书绎朝自己跑来。
“谈恋爱吧,”他单肩挎着包,说话还有些喘,字句间带着哈气,“虽然对你来说还算是早恋,但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了。”
他捏了一下祝宜清冻红的耳朵,说:“我有信心。”
祝宜清快要晕过去。
说是谈恋爱,其实根本没机会见面。祝宜清快要升高三了,手里只有一部他爸淘汰下来的按键手机,梁书绎学医,课业忙碌,几个星期才能抽空回一次家,两个人平时也就只能发发短信。
这个暑假,算是他们恋爱以来,相处时间最久的一次。
空调的风很快带走了两人身上的热气,汗干透了,反而有些凉,祝宜清侧坐在梁书绎大腿上,觉得硌得慌,偷偷挪了挪屁股。
梁书绎这几年结实了不少,不穿校服以后,他好像飞速成长为了一个可靠的男人。每次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大臂的肌肉线条,还有抬手搬东西时露出的腰侧,祝宜清都会心跳加速,组成他青春期里某种隐晦的启蒙。
然而心跳过后,他总会感到无所适从。
像小时候觊觎已久的香水橡皮、多功能文具盒、36色油画棒,一夜之间全都来到了自己书包里,背起来沉甸甸的。来源不明的好东西叫他一边高兴,一边心生不安,随时都想拉开书包,看看宝贝还在不在。
现在还在,且离得很近。
只不过每次房间里只有他们俩,气氛就会变得很奇怪,祝宜清也会变得很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所以梁书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梁书绎二十一岁了,祝宜清还没成年,虽然差四岁并不算很多,但在成年人和高中生之间,主导地位还是很明显的。
“……亲我一下。”梁书绎搂着他的腰,低声说。
于是祝宜清便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靠近他的脸颊,在上面轻轻印了一个吻。
梁书绎看了他一会儿,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两个吻都很轻,甚至都不能叫做吻,像小动物在表示亲近。
好像做梦。
祝宜清这样想着,不自觉就嘟囔出了声。
“哪里像做梦了?”梁书绎抬膝,颠了他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祝宜清表达不出来,皱着眉搂紧他的脖子,“不知道哥怎么会喜欢我,我又没有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梁书沅的喊声:“哥——我的雪糕——”
祝宜清打了个激灵,从梁书绎腿上跳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从卧室里出来,祝宜清心虚地低着头。好在梁书沅根本没在意,趴在沙发上打哈欠,看到祝宜清来了,又开始跟他讲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梦。
梁书绎:“沅沅,去洗个脸,醒醒盹,一会儿爸妈就来接你了。”
梁书沅无动于衷:“可是我想先吃雪糕,吃完我就醒了。”
他哥对他始终也没什么原则,二话不说就去冰箱拿了。
“祝宜清,我走了你可要想我。”梁书沅放开抱枕,赖在祝宜清身上。
祝宜清推他:“你就去两个星期,又不是一年两年!”
梁书沅哼哼:“那我不管……”
他俩穿着情侣T恤,身前的图案一个是小猪,一个是饲养员。这种朋友间的执著是他俩从小到大的习惯,就像小学时流行玩QQ宠物,他俩的两只企鹅结婚了,初中时又流行用情侣头像、情侣网名,他俩也要凑这个热闹。
见梁书绎端着两杯酸梅汤从厨房出来,虎口里还夹着一个雪糕,梁书沅偷着乐道:“应该让我哥穿饲养员,我们俩一人一件小猪的。”
两个弟弟都朝自己看来,梁书绎不明所以,但莫名心情很好。
*
傍晚,方萍和梁品文一起去送小儿子了,要晚上八九点才能回来,姜榕便让梁书绎来家里吃炸酱面。
晚饭后,姜榕和祝宏川照例要出去遛弯,问祝宜清跟不跟着一起,祝宜清说:“我今天不去了,我问书绎哥几道题。”
“啥题啊,怎么不问你爸我?”祝宏川打量他俩。
祝宜清连忙解释:“不是物理题,是数学……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题……爸,你又不是数学老师。”
祝宏川“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出门了。
地下恋半年以来,祝宜清每天心惊胆战,生怕被梁书沅发现,梁书绎唯一担心的则是祝宏川。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被祝老师看出了什么,不然他怎么会看自己这么不顺眼——他还是有些忌惮自己曾经的班主任的。
“我们也出去转转吧,这会儿外面凉快。”梁书绎揉了一把祝宜清的头发。
祝宜清没说话。
“不想出去?”
祝宜清点头。
外面人太多了,还要担心碰到家长。他既紧张和梁书绎独处,又期待和他独处,所以忍不住多争取一次。
梁书绎关了客厅的灯,伸手牵他,“去你房间吧。”
从祝宜清的窗子往外看,盛夏的晚霞燃了半边天,对面楼有几户人家已经开了灯,依稀能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还有沿着墙根疯长到三层楼高的爬山虎,和晒在窗外、随风轻轻飘动的花色床单。
祝宜清坐在窗边的桌子上,被梁书绎捧着脸,轻轻吻了嘴巴。
他已经满十七岁了,知道谈恋爱接吻是要伸舌头的,但梁书绎只在他唇瓣上触碰,好几分钟了还是这样,他有点急,呼吸急促地探出了舌尖,舔到了梁书绎的唇缝。
下一秒,梁书绎忽然用双臂撑住桌子,倾身压向他,像是将他一整个困住了。
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
湿热的舌头碰在一起时,祝宜清轻哼了一声,无意识地攥住梁书绎的T恤下摆。
然而只持续了十几秒钟,祝宜清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吻已经结束了。他睁开眼,“啊”了一声,带着点遗憾和不解,看向梁书绎。
“别这么看着我……”梁书绎稍稍错开身,抹了一下他的嘴角,眼尾沟泛着点微弱的红,“不敢多亲了,你还太小。”
祝宜清被拒绝了也不闹,仰着脸,拉住了他的手。
从梁书绎的角度,能看到他鼻尖靠下的那颗小小的痣,还有锁骨附近被铅笔戳出的色素点。
说起这个,背后还有故事,祝宜清和梁书沅上小学一年级时,一边打闹一边写作业,各自被对方戳了这么一颗“痣”,还大吵了一架,不过等梁书绎放学回来时,俩人已经吸溜着鼻涕和好了。
天色越来越暗,楼底下的小孩正尖叫着玩探险游戏,跟梁书沅和祝宜清小时候爱玩的那种差不多,恨不能把家属院的边边角角都爬遍,当做他们的秘密基地。
梁书绎伸手推上半开的窗户,拉上窗帘。
卧室里还没开灯,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梁书绎知道自己挺古怪,答应和弟弟的发小谈恋爱,也绝对是古怪行径之一。但他此刻看着祝宜清的眼睛,似乎给自己的古怪行径找到了点合理解释。
“我喜欢你看着我。”他说。
祝宜清愣了愣,抬手环住了他的腰,“我很快就会长大的,哥,你也要看着我。”
梁书绎“嗯”了一声,捏了捏他的耳朵。
两道安静的呼吸声中,燥热褪去,夏夜缓缓降临。梁书绎感到无限平静,心说,总之先谈吧,
不管那么多,反正……他确实有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