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两人早早在附近住下。
这里只是个小镇子,依附景区才建了些酒店和客栈,但条件一般,远比不上城市里的,梁书绎订的已经是相对高档的酒店了,也只能勉强住一晚。
祝宜清先去洗澡,淋浴设施不太好用,水流小,他洗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
从浴室出来时,梁书绎正靠在窗边抽烟,衬衣扣子解了三颗,松松垮垮地穿着。在他身后,能看到窗外起伏的群山,山顶缀着未融化的点点积雪。
祝宜清数着,这应该是今天的第二支烟,可以接受。
见他出来,梁书绎掸了掸烟灰,指向桌上的盒子,说:“不爱吃那些肉和面食也不用勉强,多吃点水果吧。”
甘南的景区商业化程度不高,餐馆都是当地藏民开的,食物种类不多,且十分“西北”,连米饭都很难找到。祝宜清的口味偏清淡,对着牛羊肉和各种面食,兴致缺缺,肠胃也有些消化不了。
祝宜清走到桌前,迟钝地眨了眨眼,“哥,这是你刚才去买的?”
“嗯,走路几分钟就到了,”梁书绎抬手把窗缝关小了些,“这边水果还挺新鲜的,我挑了点小番茄,还有一个西红柿,看你想吃大的还是小的了。”
果不其然,盒子中间放着一只个头不小的西红柿,被半盒小番茄簇拥着,上面还有水珠,都是已经洗好了的。
这么可爱的摆盘竟是出自梁书绎之手,祝宜清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心跳加速的感觉因为身处高原山区而变得异常清晰,祝宜清顾不得头发还滴着水,抛下排好队形等待检阅的大小番茄,上前抱住了梁书绎的腰。
发梢的水顺着梁书绎过分敞开的领口滚进去,凉得人一激灵。梁书绎关严了窗,顺手碾灭烟头,搂着他低笑:“怎么,刚洗完澡就跑来沾一身烟味?”
祝宜清不说话,磨磨蹭蹭不肯抬头。
扑面而来,又轻轻裹住他的,还是黑兰州独特的苦涩,还是如烟一般抓不住的梁书绎的温柔。他想,他真的要永远记住这支烟了。
“……最喜欢你。”
祝宜清喃喃道。用了不会让梁书绎听见的音量,又祈祷他能知道。
明天一早就要启程,继续往南走,两人整理好便准备休息了。
酒店的房型有限,旺季只能订到标间,祝宜清睡里面靠里的那张床。
入睡时间比预想中要长,祝宜清原本不是挑三拣四的性子,只是实在睡得不舒服。床垫和枕头发硬,房间里还有股说不出的潮味,再加上可能真有点高反,他闭上眼睛总感觉头晕,怎么也睡不着。
第不知道多少次翻身时,他听到旁边那张床也有了动静,梁书绎说:“睡不着就过来吧,我试试哄你。”
五月初,甘南州的早晚仍是凉的。
梁书绎摸了摸他的小臂,将他蹭到手肘的睡衣袖口放下来,闭着眼睛说:“怎么躺了半天还没暖起来。”
窄小的单人床上,不用刻意拥抱,都已经足够亲密。梁书绎也不用刻意去哄,光靠体温和气息就足够占据祝宜清全部的注意力,让他忽略不好睡的床和难闻的潮味。
祝宜清枕着他的手臂,凑到他颈窝里,闭上眼睛,小动物似地窝着。
在他们一起睡的经验里,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安静,什么都不做,只是各自酝酿睡意。被子下面,双腿挨得很近,一不小心就会碰到,祝宜清被这种别样的亲密惹得躁动。
他听了一会儿梁书绎的呼吸,在被子下勾住他的手,“哥,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嗯,平时很少这么早睡。”
也对,现在才刚过十一点,梁书绎平时这个时间还在处理工作。
“可以和你说话吗?”
“不是已经在说了吗?”梁书绎揽着他,往怀里带了带,无声地纵容。
“哥哥,你记不记得我高二那年寒假,去你们学校参加冬令营……”
“记得。”
梁书绎笑了一声,“听完讲座,你一个人在学校里乱跑,迷了路,还崴了脚,不知道哪来这么笨的尖子生。”
那天祝宜清从T大的后山绕下来,天已经黑了,他分辨不出白天记住的标志物,找不到宿舍,下台阶时一不留神又崴了脚,手机被摔坏了,只好向路过的同学求助,给梁书绎打电话。
梁书绎十几分钟就赶到了。
背他去医院,确定没有大碍后,又带他去大学城的美食街吃饭,荠菜小馄饨和虾仁鲜肉生煎,还在学校门口的快捷酒店,给他开了一间房,并且一整晚都没走。
也是像这样的标间。
那晚,不知是认床还是别的原因,祝宜清怎么都睡不着。他偷偷睁开眼,看到梁书绎背对着他坐在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似乎在赶某门课程作业。
屏幕亮度被他调到了最低,上面有一颗鲜红的、被剖开的心脏模型。
祝宜清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涩,困意袭来。
他眨了眨眼,将发热的面颊埋进枕头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
就好像他刚才看到的是自己的心脏,所有的心情都清清楚楚写在上面,于是他突然醍醐灌顶。
扑通——
扑通——
从十六岁那晚开始,又或许更早,这股难言的悸动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那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留下来陪我?”
梁书绎回答得很简单,几乎没有思考:“不放心你。”
他可能在等祝宜清追问,或是继续问下个问题,但祝宜清却不说话了。
大概过了半分钟,他不再等了,撑起上身,将祝宜清压在枕头里,撩开额前的碎发,鼻尖抵上去,“感觉缺氧了就和我说。”
倒是没觉得缺氧,只是深吻的间隙,祝宜清很想停下来问他一个问题:你知道我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喜欢你的吗?
他眯起眼睛,去摸梁书绎的心跳。
手指轻颤,不知怎么拨开了梁书绎的衣襟。扣子原本也没系上两颗——私密状态下,梁书绎似乎从不好好穿衣服——被他这么一弄,全散开了。
他也没料到会这样,手上的动作更乱,一下子摸到了右边的乳头,好像……还有点用力。
果然换来对方的闷哼,和唇上的一记轻咬。
“往哪摸呢,别捣乱,”梁书绎惩戒似地打了一下他的臀瓣,沉声道,“这儿是高原,你能经得起折腾吗?”他又低头,恢复温柔,嘴唇碰了下祝宜清的头发,“乖点。”
“没捣乱……是不小心……”
祝宜清嘟囔着,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对上之后,忽觉平静。
好吧,那就不问了。
*
自驾游旅行最自由的地方就在于,随时可以停下来看风景,拍照。
这里的天蓝得很纯粹,大朵的云仿佛快要坠到地面,公路两旁都是藏民的牧场,偶尔还需要停车,等羊群慢慢悠悠地过完马路。
梁书绎将车停在岔口,下车抽烟,让祝宜清想拍多久就拍多久。
祝宜清确实拍了很多,除了风景,还有梁书绎靠在车旁抽烟的侧影。
不过很快,这片好地方就被一个大学生旅行团看中了。十几个人兴冲冲地从大巴车上跑下来,有人帮忙看车,有人蹲在地上找拍摄角度,还有摆姿势凹造型的……十分热闹。
梁书绎抽完一支烟,走到祝宜清身后,搭上他的肩膀,问他:“你站到路中间,我也给你拍一张?”
祝宜清点点头。
可能是这两天的梁书绎好得有些过分,也可能是刚才听到他给今晚要住的酒店打电话,询问能不能把标间换成大床房,并且成功了,祝宜清尾巴快要翘上天,竟然挑剔起了梁书绎的摄影技术。
“哥……”祝宜清站在路边,郁闷地翻着照片,“你把我拍得像一米四的小学生。”
“有吗?”梁书绎挑了下眉,表示不赞同,“这张笑得多好看。”
“我是说比例——比例太奇怪了!”
风声太大了,呼呼地灌进耳朵里,祝宜清只能一边说一边比划。
他看到梁书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接着一边往后退,一边摘下墨镜,低头找能夹墨镜的地方,似乎是打算重新给他拍,于是认认真真地做着准备。
这时候的他,眼里大概只有……祝宜清。
工作之外,做什么都很随性松散的梁书绎医生,只为他认真,只为他专注。
意识到这一点,祝宜清只觉得心尖好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下意识摸手机,想反过来偷拍下这一刻,临时又改了主意,想直接拥有这一刻的梁书绎。
镜头里的模特突然开始走动,方向好像是自己这边,梁书绎顿了一下,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下一秒,祝宜清直接跑了起来,带着公路上的风,撞进他怀里,喘着,断断续续地说:“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梁书绎被他撞得脚下不稳,双手握住他的腰,眉眼带笑:“不好吧。”
祝宜清立刻皱起眉,那表情不乐意的,像是要列出一百条梁书绎没有不好的证据。
可惜梁书绎不想听,捏着他的下巴,用唇堵住了他的反驳。
正午阳光正盛,头顶是213国道的标牌,身后是流动着的云。草原、雪山、天空、起伏不停的公路,一切都很辽阔,甚至有种超脱生命的美,不在这里接吻,大概会留下遗憾。
擦过耳边的风是凉的,彼此交缠的呼吸是热的,有车队飞驰而过,有羊群穿越马路,并非没有打扰,但谁也不想太快结束这个吻。
“还拍吗?公路大片,”梁书绎蹭了一下他的鼻尖,“我再努努力,把你拍成一米八。”
祝宜清说不拍了,刚才那几张其实挺好的,又勾紧他的脖子,在唇边轻啄出一个小孩子的吻,说:“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梁书绎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仿佛装着一整片纯澈的蓝天,漂亮得灼人,干净得叫人不忍心破坏。
他低声答应,将自己的墨镜戴在了祝宜清脸上,牵着他回车里。
那就先往前走,不管其他。
……
公路上的吻实在撩人,没吃饱,便勾起更多的馋,祝宜清想了一个下午,傍晚入住酒店,看到那张大床,心里更是躁动。
屋里有些闷,没有空调,只能开窗通风,梁书绎推开半扇窗,顺手拉上了窗帘。
插卡取电,不知为何只亮了门廊的一盏灯,其余空间还是一片昏暗,莫名像……梁书绎公寓的卧室。光线给的暗示,梁书绎站在床边解衣服的动作,都让祝宜清喉咙越来越干涩,抿紧唇,喉结不安地滚动。
“哥……”
刚好解完最后一颗扣子,梁书绎隔着大床,朝他看去,只一眼,就读懂了他的心思。
——大概因为他自己也不清白。
“急什么,”他哑声道,“又不是不给。”
从这句话起,祝宜清才迟钝地感受到房间里的热。他呼吸急促,额头好像已经在冒汗,脱了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而后快步走到床边,仰头讨吻,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搭在梁书绎腰间的皮带上。
梁书绎说着凶巴巴的话,也还是配合了祝宜清的吻,从他那儿拿回主动权,手掌滑进衣摆,抚摸光滑的后背。
今天的路程长,他也累了,眼下这么抱着祝宜清,像忙了一天回到家,终于抱到床头的毛绒兔子,渴望安心舒缓的同时,又清楚自己可以肆意纵情。
一边吻,一边往后退,他带着祝宜清坐在了床沿上,祝宜清则跨坐在他腿上。
随着亲吻的深入,唇舌缠出暧昧的水声,梁书绎几乎是追着怀里的人,凶狠地掠夺。身体后仰,悬空感让祝宜清下意识想挣扎,被梁书绎一手按住后腰,一手撩起卫衣下摆,一路往上,露出白嫩的小腹和腰侧流畅的线条。
虎口张开,绷紧,如一张漂亮的弓,扣在祝宜清的肋骨外侧,拇指指腹反复擦过乳尖,像在报复他昨晚的“不小心”。
祝宜清的腰彻底软下来了。
他身体发抖,脸颊浮起红晕,手指搭上梁书绎的皮带,试着想将它抽出来。
没人想清醒,但总有人要先清醒。
这不是自己的公寓,不适合做太过火的事,梁书绎呼吸粗重,抬膝颠了祝宜清一下。
“行了,别招我,”大掌兜着臀肉,粗鲁地揉了几把,“下去再亲。”
祝宜清置若罔闻,勾着他的脖子继续索吻,就差把恃宠而骄写在脑门上了。
皮带扣被祝宜清拨开了,梁书绎按着他的手,顶了一下胯,勃起的一大包抵着臀缝,“再坐就消不去了,只能弄出来。”
“你要帮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好长一章,有点纯爱又有点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