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钝地意识到虞程的过分亲昵,顾卿立刻往下蹲,躲开他若有似无的怀抱,蹲着挪到旁边的洗碗槽,然后站起来,稍稍低头,掬了一捧又一捧的冷水泼在脸上。
“哎呀妈,你头发,”虞程关了火,任由煎蛋在平底锅自生自灭,他亦步亦趋地跟着顾卿挪过去,温柔地拢好顾卿的长发,握成一束握在手里,“这大早上,头发整老湿了,出门被那小风一吹,你不得头疼?你头绳儿呢,带没带过来。”
顾卿僵硬地一顿,维持低头的姿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帮忙拢好长发实在有点暧昧。
“咋不说话,你头绳儿呢?哎呀妈,哎呀,你这头发太多了,我抓不住嗷。”
虞程怪责又心疼地用温暖的指腹拨开顾卿鬓角的碎发,顾卿下意识缩起肩膀往他的反方向躲。
“你看你耳朵边边儿的头发都湿了,还躲啥?哎呀,让你洗脸没让你洗头啊,你真没带头绳儿?”
顾卿沉默地点头,思来想去的结论是:想太多。
亲昵和暧昧都无所谓吧,毕竟虞程在娱乐圈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他绝对不会对普通的自己有意思。
但,虞程始终先是理想型本命,再是磕的CP的受,顾卿压过心底的一丢丢难过,长叹一口气,薅下绑在白菜的橡皮圈,利索地扎起头发。
虞程仍旧浓眉紧皱,看起来像是一对海鸥趴在他的眉梢准备起飞:“你别拿橡皮圈扎头发。”
“能用就行。”
还好虞程刚才记得关火,煎蛋没到自生自灭的境界,顾卿将黄灿灿的煎蛋舀起,卧在铺满白菜和手打鱼丸的面条。
手打鱼丸是毛邰送来的,因为虞程早餐爱吃这个,他最近正好在那个鱼丸店附近拍戏。
顾卿盯着圆滚滚的手打鱼丸,唇角漫溢笑意,她轻声呢喃:“猫鱼没一腿,黄河没有水。”
“说啥?”
“没有喔。”
虞程对她的喃喃自语不感兴趣,他现在更关心她的头发,于是再次拢好她那柔顺的长发,左手握紧橡皮圈上面绑着的头发,右手轻轻地扯下橡皮圈。
然而,再小心也无法避免摘下来的橡皮圈粘着几根头发。
“要是再过会儿,橡皮圈得都是你的头发,材质不同,橡皮圈很容易粘头发,傻。”大手覆上通红的后颈,虞程心疼地揉了揉,“你现在回家拿头绳儿,绑好头发就过来吃早餐。”
顾卿期待地抬头,龇起大牙:“可以顺便化妆吗?”
“你看你,没吃早餐,饿失忆了吧,”虞程假装嫌弃地轻啧,“幸好我不是鱼的记忆,我可以再说一次,你素颜好看。”
顾卿赧然地挠挠鼻尖,嘀咕道:“这么会撩,应该拍偶像剧嘛,干嘛拍音乐剧。”
早餐后,虞程负责洗碗,顾卿回家换睡衣。
今天没有行程,不过虞程还是要求她必须待在他的公寓,因为他会交代跑行程时他的习惯,以免到时候忙起来容易出纰漏,耽误时间。
结果她在虞程家的懒人沙发一待就待到下午两点。
她打着哈欠,茫然地扫过写满笔记本的唠嗑,默默吐槽虞程太能唠了,她早上不到八点就被虞程打电话叫醒,吃了一碗面条,然后一直进行很费脑力的分析唠嗑和记录唠嗑,简直是身心疲惫。
“饿吗?”
“饿——”顾卿可怜巴巴地拉长声音,“大佬,你是不是在节食减脂啊?但我不是明星诶,我不需要跟着你节食对不对?”
“是我不好,唠起来就忘了时间。”
“一转眼忘了时间,丢了感觉,黑了世界,”顾卿有些跑调地唱了几句,慢吞吞地从懒人沙发站起,“我确实饿到眼前一黑,黑了世界。”
虞程二话不说摁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你想吃啥,我去做。”
顾卿无奈:“大佬,你再这样,我领工资的时候良心会痛。”
“哎呀,这有啥呢,我乐意付你工资煎蛋,我也乐意给你做饭吃。”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而且大佬你做饭老好吃了,”顾卿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机怼到他眼前,试探地问,“山哥又找你了,还是不接吗?”
虞程撇撇嘴,拒绝回答,压根儿没打算接过手机。
食指伸进他虚虚握住的拳头,撒娇似的挠他的手心,再慢慢撑开他攥在一起的手指,将手机放在他手里,顾卿抬头,软了声音地劝他:“乖啦,接电话啦。”
听到“乖啦”就立刻黑脸的虞程扔开手机,冷道:“别把我当小屁孩儿。”
“我哪有,你干嘛生气,”顾卿好笑地用笔记本抵住下巴,懒洋洋地歪头看他,一派天真无辜,“‘乖啦’是一句……嗯,你先让我想想该怎么编个好听的理由。”
“哼。”
顾卿有意逗他,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在意年龄差,于是故作高深莫测地摸着下巴思考好久,然后说出真心话:“‘乖啦’是我在讨好你嘛,我想你接山哥的电话。”
“不是讨好,我换个词儿。”
顾卿恭敬地拱手行礼:“大佬请讲。”
“应该换成撒……”虞程的耳朵顷刻变红,愣是没说出“娇”字,他拨通司徒岩的号码,尴尬地同手同脚走到一旁,“算了,我给山哥回个电话。”
“好啦,不生气啦,”顾卿眉眼弯弯地解释,“虽然你比我小五岁,但你给我的感觉一直是特别有担当的大男孩,你当时只有十七岁诶,过五关斩六将,最后拼到出道名额,接着训练一年出道,我真的觉得你超厉害,而且你唱Rap的时候咬字特别清楚,完全没有东北口音。”
瞬间被顺毛的虞程满意点头:“既然我超厉害,你喜欢我吗?”
顾卿慌张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当、当然啊,我是你粉丝诶!”
“对,你还是我的CP粉呢,”虞程轻叹,“你到底啥时候开窍嗷?”
沙哑的电流声音传来司徒岩的抗议:“虞程你小子打电话给我秀恩爱!”
“啥时候接通了?”
“从阿卿说‘特别有担当的大男孩’开始。”
“呃,你们聊,我做饭。”顾卿脚底抹油般逃走。
虞程继续叹气:“山哥,你又没漏听最重要的部分,怎么还说我秀恩爱。”
“我嘴欠,行了吧。”司徒岩翻看行程表,正色道,“你这几天记得拍Vlog增加热度,公司准备安排你带新人。”
“毛邰干哈不带,他热度比我高……稍等,”虞程后知后觉,“新人是女生?”
“是的,她叫林珩,公司已经在筹划你和她的限定组合,而且公司希望你俩组CP发糖,所以给你俩接了一部偶像剧,剧本我挂了电话就发你。”
“荒唐!”
司徒岩也很头痛:“她是你的粉丝,因为你选择当明星,公司不可能不在这一层关系上面做热度,她还是公司高层的亲戚,咱们不能得罪。”
“你明知道我喜——”虞程堪堪停住,他瞄向厨房,小心地压低声音说话,“你明知道我喜欢顾卿,我也从来不立宠粉人设,组合解散后,我一再低调,就是为了以后公布恋情能够最大限度地减轻顾卿受到的伤害。”
“我理解。”
“你理解啥呀!”虞程气得发笑,“好,不谈顾卿,咱们谈谈我的粉丝,深居简出的音乐剧演员忽然跟一个女生限定组合,我的粉丝会怎么想?她们现在已经习惯我的佛系,她们也变得佛系、变得低调,结果公司整这么一出,她们怕是只有被林珩粉丝骂的份儿吧,饭圈思维有多离谱你比我更清楚!”
司徒岩为难地重复:“林珩是公司高层的亲戚,咱们不能得罪。”
“亲戚个屁!他妈的她就是个傻逼!”
虞程的破口大骂,引得顾卿惊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她表情淡然,很快就转头,毕竟她只是生活助理,不管明星说什么脏话,都不是她有资格深究的。
虞程多想立刻投资成为公司的大股东,可他为了出道,曾与爸妈约法三章,只要他仍在娱乐圈,决不能公开真实身份,
“虞程,就这一回。”
“行!”虞程咬牙切齿,“山哥,请你转告公司,或者转告林珩的经纪人,限定组合、组CP发糖、拍偶像剧都行,但是,林珩务必安分守己,我配合她在镜头前演戏,她不能打扰我镜头后的私人生活!”
顾卿走出厨房,打算询问虞程有没有节食,却瞧见他脸色不虞,没有点燃的香烟在大手的指间迅速翻飞,可见他的烦躁程度高达Max值,她捏紧围裙,生怕开口就跳进雷池蹦迪,于是小心翼翼地问:“大佬,你还好吗?”
“很不好,”虞程揉着眉心,将香烟放回烟盒,递前自己的手机,“你看。”
手机屏幕显示的是司徒岩发来的微信。
[山哥]:你先拍制作苹果玫瑰塔的Vlog,这是林珩最喜欢的甜品,剧本记得赶紧看,后天下午回公司围读剧本,我来接你。
“你要和林珩拍戏?”
虞程“嗯”了一声,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翻来覆去却找不到开瓶器,气得他又骂了一句脏话,握紧啤酒瓶在料理台的边缘卡住,然后用力地往下拍,瓶盖掉在地上,他面无表情地捡起,泄愤似的使劲扔进垃圾桶。
顾卿用余光偷瞄垃圾桶,发现金属的瓶盖被虞程弄折了。
“阿卿,你可以从粉丝的角度点评林珩吗?”
顾卿摸不准虞程烦躁的原因,傻乎乎地直接问:“你喜欢林珩,还是不喜欢林珩?”
“你说我喜欢谁!”虞程生气地灌了一大口冰啤酒,“你就说我喜欢谁吧!”
“我哪知道你喜欢谁,你干嘛对我发火,是你让我点评诶,”顾卿委屈地扁嘴,妈妈的担心果然不无道理,“我不知道你对林珩什么态度,不知道该说真话还是假话,所以才这样问你,干嘛凶我。”
瞧见顾卿眼圈红了的模样,虞程迅速调整情绪冷静下来,他深呼吸,诚恳道歉:“对不起。”
顾卿依旧小声说话,但语气多少有点愤懑:“说对不起就了不起哦?就可以凶我哦?”
虞程双手捂脸,不停地深呼吸,试图平复内心的烦躁。
无论对谁迁怒,都是极其幼稚且不礼貌的行为,何况顾卿是他喜欢的人,他更不该将怒气发泄在顾卿身上,他本想在顾卿面前展示成熟稳重的一面,以此证明自己即使是年下,也可以很好地照顾她。
可他却无理地对着顾卿发火。
“阿卿,对不起,我一时气疯了,”虞程老老实实地向顾卿低头认错,“我再也不会跟你急眼,无论以后发生啥事儿,我也不会对你生气,然后就是我不喜欢林珩,你可以随心所欲地点评。”
“还没开始点评就挨了骂,不想点评了。”
“卿卿……”
顾卿沉脸挑眉,意思是虞程和她的关系不适合如此称呼。
虞程干脆豁出去,用最嗲的声音说出大冰碴子味儿的话:“卿卿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