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庆待不到一天,顾卿和虞程再次踏上飞机,前往东北。
“年年的大年三十都跟你过,我都烦啦,你今年跟暖宝宝去东北过年,见见他的父母。”
卿佳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却笑得很开心地跟顾卿挥手道别,所以顾卿向来不喜欢“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这句话,只要想到卿佳期以后是一个人,她就想让虞程打一辈子光棍。
虞程握住顾卿的双手,放在唇边,心疼地亲了又亲,他明白顾卿难过的原因,温柔地提议:“如果我们结婚了,回重庆住好不好?”
他轻捏顾卿哭红的脸,丝毫不怕被头等舱的其他乘客或者空乘拍照,捧起顾卿的脸亲了下去,搂着她的怀抱愈发地紧,还不停地用宠溺的语气喊她的名字,安抚她的情绪。
大概过了四个小时,虞程和顾卿到达东北,哭得有点懵的顾卿刚走出机场就瞅见茫茫大雪,脑海里很适时地飘过弹幕:雪花飘啊飘,北风萧啊萧。
一语成谶。
没打招呼直接带着媳妇儿回家的唯一缺点:被锁在门外了,跟飘落的雪花干瞪眼了。
家里没人,由于虞程经常丢东西,他很失败地被爸妈没收家里的钥匙。
“不管啥时候回来,我跟你爸肯定都在家,怕啥,回家记得按门铃嗷。”
记忆中的程可仪有多自信,现实中的虞程就有多无措,他挫败地叹气,摘下帽子和口罩,仰头对着天空呼出一口白雾,他不能带顾卿去咖啡店,否则被粉丝认出来又要上热搜。
他捏捏顾卿的手心:“冷吗?”
“还好哈——啊嚏!”
毕竟是南方人,即使在首都工作过一段时间,顾卿还是不习惯北方冬天的干冷,尤其在没有暖气的室外,简直冻得耳朵都要掉下来,而且她刚刚哭完,嗓子又干又痒,感觉鼻孔都快冻上了。
“打电话又不接,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虞程敞开羽绒服严严实实地裹住顾卿,然后拉上拉链,顾卿软乎乎地趴在他的怀里,呆呆地抬头,用头顶去撞他的下巴,轻声道歉。
“道啥歉?”
“我刚才太情绪化了,因为我爸已经不在,所以我不想让我妈一个人,那样太孤独了。”
如果是未来的卿佳期看见现在的顾卿这么难过,她绝对会甩着广场舞的扇子,告诉顾卿不用担心,她在未来可是超级厉害的广场舞第一领舞,要跟她交朋友的老爷爷们和老太太们正忙着排队呢。
“我跟你一起陪着妈,不哭了嗷,外边儿冷,待会儿鼻涕流下来就要冻住了。”
“你咋这么好呢,”顾卿在羽绒服里使劲圈住虞程的腰,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他,“有时候我挺喜欢听你讲东北话,听着特别有安全感。”
“有时候?”虞程对她的说法感到新颖和好奇,难道他没有每时每刻都给她带去安全感吗,“什么时候才是有时候?”
“现在就是有时候,”顾卿被虞程拥在怀里,她深呼吸一口气,并没有像电视剧演的那样能闻到香气,她只闻到羽绒服浓郁的鹅毛味道,“一米八诶,还不够安全感吗?”
“那毛邰一米九二,他比我更有安全感嗷?”
“这也能吃醋?”顾卿踮起脚,主动亲吻虞程,“毛邰又不是我男朋友,我管他安全感够不够。”
是有时候的安全感,也是有时候的小屁孩,顾卿的年龄没白长,察言观色还是有的。
虞程时常担心自己不够成熟,追不上顾卿的脚步,所以在她面前更多地展示沉稳的一面,但是他也会不自信地将自己跟身边认识的人比较,他害怕别人比他优秀,顾卿就不要他了。
“男朋友,我这个回答还满意吗?”顾卿的眼里有被雪景映照的光,她定定地看着虞程,旋即歪头,“男朋友干嘛呆住啦?”
“因为男朋友想跟你接吻,”虞程咬了一口她有点凉的唇,“我想舌吻,不是那种你贴一下我嘴巴就完事儿的接吻,所以,你允许吗?”
顾卿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很快地点头。
所以,比起被卿佳期撞见差点亲吻,被程可仪直接瞅见拥吻更加尴尬。
“这进展嘎嘎快!妈很欣慰!”
顾卿鸵鸟似的埋在虞程怀里,脸蛋和耳朵的炙热让她觉得再在室外冻一小时都不会感冒,又丢人又害羞,为什么会在同一天被长辈碰见亲热两次啊!
“妈,别胡说,她害羞呢,赶紧儿,门!”
程可仪掩嘴偷笑:“哎呀,这就心疼了嗷?行行行,妈跑过来开门。”
虞程瞅了眼程可仪鞋子的高跟:“您别跑,真让人不省心。”
顾卿挣扎着想从羽绒服里面出来,但被他摁住了,他们维持羽绒服连体婴的姿势缓慢地一前一后挪进屋子,顾卿立刻轻拍虞程,提醒他拉开拉链,赶紧从热得不行的怀抱钻了出来。
顾卿脸很红地被虞程牵着走到程可仪面前,她先是大声地抱歉,然后小声地介绍自己。
程可仪泡了三杯奶茶,手心微微触碰杯子,觉得温度合适了,再递给顾卿:“捧着暖和暖和手,也可以喝几口暖暖身子,不过要小心烫。”
“谢谢,”顾卿接过杯子,慢半拍地补充,“谢谢阿姨”。
“嗯?”程可仪假装不满地拧起眉毛。
虞程轻笑,大手搂过顾卿的腰,亲昵地用下巴蹭她头顶,“叫妈。”
“你确定?会不会太快啦?”顾卿无助地抬眸看向虞程,“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喊,好像有点不礼貌。”
虞程依旧笑着,笃定颔首。
顾卿认真地看向程可仪,稍稍挣开虞程的怀抱,她双手端好杯子,正襟危坐:“妈,您好,第一次见面就被您碰见……我真是太失礼了,对不起。”
“这姑娘咋又开始道歉呢,”自从程可仪想通了,她对顾卿这个儿媳妇儿是越看越喜欢,哪舍得凶她,“你跟妈妈是一家人,说啥道歉谢谢,见外了啊,妈没怪你,你们这么恩爱,妈高兴都来不及!”
顾卿还在抖,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家长,她竟然给虞程的妈妈留下这么轻浮的印象,还好虞程的妈妈不计较。
“你这姑娘是冷着了?还抖呢,来,过来让妈抱一抱。”程可仪紧紧地拥住顾卿,邪恶的双手不由分说地捏住顾卿的屁股,满意地“嗯”出了一个转音,“很好,不在于肉多,在于型,这个型好嗷!宝贝儿姑娘,你们准备啥时候要孩子呀?”
顾卿的脸更红了。
“顺其自然,如果我们不想生,您也不能给我们压力,毕竟生孩子等于走鬼门关,在这件事儿上,我绝对遵从她的一切意愿。”虞程将顾卿从程可仪的熊抱之中拯救出来,疑惑道,“爸呢?你们到底上哪儿溜达去了,还说只要我回家按门铃就肯定在家。”
“铛铛铛铛铛镪!鄙人——来也!铛铛镪!我这不来了嗷,第一次见儿媳妇儿的家人,我得亲手准备礼物。”虞之康正巧提着鱼回来,走到门口见听见虞程问起自己,于是戏瘾上身,夸张地一手提鱼、一手提起长羽绒服的衣角,唱大戏似的走进来。
虞程无奈地跟顾卿说:“你现在信了吧,我都说了我的戏精基因遗传我爸,你看他那大戏唱的。”
虞之康的长羽绒服没穿,特别时尚地披着,里面穿了高领毛衣,双手戴着橡胶手套,脚踩一对堪称时尚单品的荧光蓝橡胶鞋。
最抢夺顾卿注意力的还是虞之康那顶雷锋帽,毛茸茸的,一定很暖和。
“爸,妈,这大冷天的,你们去钓鱼了嗷。”
“是砸,那冰多厚。”
程可仪把鱼拿进厨房处理,虞之康蹲在门口,提起橡胶鞋在门外有节奏地敲地面,要把粘在鞋底的雪全部敲下来。
“老虞,我们是大年三十那天去重庆对吧?”
“对。”
虞程和顾卿困惑的眼神来回扫过厨房和门口,云里雾里地“啊”了一声。
“你爸说,想给你跟儿媳妇儿整个惊喜,机票都订了,我们两家人开开心心地过个团圆年,多好,我们以为你肯定跟儿媳妇儿在重庆过年嗷,哪儿知道你们今天就来东北了。”
四个小时前被亲妈赶来东北过年的顾卿,还有此时此刻被亲爸亲妈赶去重庆过年的虞程,非常有默契地对视,纷纷捂着有点难受的心口。
顾卿心疼机票钱。
虞程心疼顾卿提着行李走来走去会加重腰疼。
“我跟阿卿咋整?”
“还能咋整,当然是一起去重庆过年嗷!你们别急,我联系我的夕阳红姐妹团,看能不能给你们买到两张机票,毕竟现在大家都赶着回家过年,难买,不过我有个姐妹开旅行社的,可以试试。”
虞程哭笑不得,一手拉过顾卿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卧室走:“妈,我们先去整理行李,过会儿出来帮你打下手嗷。”
“你们搁屋里边儿待着吧,这舟车劳顿的,你不累,难道我的阿卿也不累?你不心疼阿卿我心疼!”程可仪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子,笑眯眯地问顾卿,“阿卿能不能吃血肠这些内脏之类的呀?”
“我不挑食,只是不吃辣,谢谢阿——”顾卿急忙改正,“谢谢妈!”
“……妈,阿卿是我的,”虞程再次不理解,为啥他身边的人都比他更宠顾卿,“还有,妈,您说话的语气咋了?”
“我看到阿卿就不自觉地说话软乎乎,”程可仪忍不住走过来捏捏顾卿的脸,被可爱得一脸陶醉,“南方的姑娘就是水灵灵,多俊,多可爱!”
吃过晚饭,顾卿被虞之康和程可仪分别投喂油炸糕和冻梨才去洗澡,为了东北早市的美食,她洗了澡就早早躺进暖和的被窝,侧身躺着,支着胳膊肘,好笑地看向正在打地铺并且一脸不爽的虞程。
“哪有人像我跟媳妇儿分开睡。”
“我觉得妈说得对呀,这不还没结婚嘛,妈都收拾好客房了,要不是你刚才抱着我哭了,妈肯定会让你一个人回卧室。”
“你‘收拾’这俩字儿的口音挺东北啊,”虞程抬起头,对她勾勾手指,“来,给老公亲一个,快点儿同化你的口音,让你的东北话说得嘎嘎溜,走出去谁都知道你是我媳妇儿。”
顾卿趴在床边,乖乖嘟嘴凑前:“不如你学粤语啊,走出去谁都知道你是我老公啦。”
“你之前跟我说粤语有九个声调,太难了。”
顾卿沉默地挑眉瞪他。
“我学!媳妇儿!我肯定学!”
瞧他这么着急,顾卿一下子没绷住笑出声:“慢慢学,一辈子长着呢。”
正是积雪从树枝砸下嘎吱响的清晨,虞程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搂过还在熟睡的暖乎乎的顾卿枕在自己腿上,一边弯腰亲她,一边温柔地叫醒她。
“别……吵……”顾卿皱眉。
“萝卜丸子、大碴子粥、宫廷牛肉饼、板面……都不吃了嗷?”虞程拿过顾卿睡觉前写的纸条,笑着轻声读,他每说一种食物,就亲顾卿一口,“你不是念叨着尝尝那个软枣子吗?还闹着吃炉蓖子。”
顾卿迷糊地打了个哈欠,抱着虞程的腰蹭了蹭:“啥软枣子?”
“长得像猕猴桃那个。”
顾卿继续蹭,根本不想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呢喃道:“冷……”
虞程轻轻挪开枕在自己大腿的她,走到窗边瞅了眼楼下的厚厚积雪,心说不去就不去吧,这么冷,还不如抱着自家媳妇儿再睡会儿,等媳妇儿睡醒再给媳妇儿做她喜欢吃的面条。
“你这南方人咋这么喜欢吃面条呢,嗯?”
顾卿还是很迷糊,窝在虞程怀里伸了个懒腰,抱着被子昏昏欲睡:“面条夺好吃。”
“再给老公多亲几口,碗仔就变成东北银了。”
顾卿想睡觉,不耐烦地伸手拨开虞程的脸:“别整!烦银不烦银!”
“哎呀我媳妇儿真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