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以为虞程对采访提问有意见才会要求休息十分钟,一见到司徒岩走出来,他们赶紧迎上前,好话说尽,表示提问不能再删,否则这次采访就会失去亮点。
虞程的心情显然好多了,他用手背碰碰顾卿垂在腿侧的手,乖巧地笑:“碗仔,你脸好红。”
顾卿火速抬手,紧攥着握在心口前,无奈至极:“别闹。”
从牛角尖钻出来的虞程多情地认为她这句无奈的“别闹”是在对他撒娇,更是得寸进尺:“别闹可以,但你要给我奖励。”
“哇,讲这些,你不是吧?”打工人从来不赞成领一份工资干两份活,顾卿被虞程的无理取闹气到粤语口音都跑了出来,“你发我脾气,我哄你,我还要给你奖励?”
“因为你让我别闹啊。”
顾卿回头,对上虞程那双无辜的眼睛,心底莫名升起自己理亏的感觉,虞程的眼神很炽热,一瞬不瞬地盯得她有些不自在。
见她沉默,虞程不依不挠地戳她的脸蛋儿,又闹她:“你说我在你面前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但我没说你可以这么黏糊糊,”顾卿轻叹,第无数次伸手隔开她和虞程的距离,“大佬,你还记得你是明星,我是明星的生活助理,对吧?”
“忘了。”
顾卿无言以对,望向天花板,放弃沟通。
虞程偏要黏糊糊,他圈住顾卿的手腕扯到自己身后,不轻不重地揉捏她手腕内侧凸起的筋。
他们站在摄影棚的背景前,工作人员在他们面前忙碌地来回奔波,甚至化妆师正朝着他们走来,但虞程就是不放手,就是在公开的场合偷偷握住顾卿的手腕,而且得意地跟着拍摄现场的背景音乐在顾卿的手腕轻轻打拍子。
“过分了,虞程,”顾卿少有地对他冷脸,“你在胡闹什么!”
“碗仔,奖励。”
顾卿使劲挣了几下,仍然没能挣开虞程,眼见化妆师越走越近,终是妥协:“什么奖励?”
识时务者为俊杰。
顾卿就是那个不想再上热搜的顾俊杰。
“拥抱,每天一个。”
“生活助理已经卷到不仅管饭、管行程,还得管抱?”顾卿趁他一时走神,猛地抽出自己的手,“一份工资,N份活,我这打工人也太亏了吧。”
化妆师站在他们之间,听着他们前言不搭后语的沟通,没听出丁点儿的暧昧,但就是觉得不对劲,疑惑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来回扫过他们。
“不亏,我亏谁都不舍得亏你,”虞程笑眯眯地抓住准备开跑的顾卿,“又想躲哪儿去?不准。”
“我站这里会妨碍化妆师。”
化妆师连忙摇头表示不妨碍,明星的八卦还是不掺和最好。
“碗仔。”
“干嘛?”
“碗仔。”
“干啥呢你!”
“碗仔。”
“……”
顾卿捂住耳朵,翻了一个白眼,悠然地绕开不断呼唤她的虞程,掩耳盗铃似的告诉自己没有听到虞程这个暖宝宝牌复读机的烦人声音。
虞程正在更换第三套衣服,正因为如此,她根本不想站在虞程旁边。
她怕自己会按耐不住流鼻血。
近距离看到本命那线条分明又紧致的肌肉,还有完美的人鱼线和鲨鱼肌,这真的是她这个没充VIP的人可以免费看到的吗?
烫金滚边的纯黑拳击披风只穿一边的袖口,虞程单手不羁地披着披风,另一只手提着同样纯黑的拳击手套随意地搭在肩膀,他全身上下除了那件披风就只有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双脚绑满拳击手常用的肌内效贴布。
块块腹肌冲击着顾卿的精神世界,她多想立刻盘腿默念佛经以此洁净心灵。
无论在网络世界如何老司机地夸赞本命的肌肉,当来到现实世界,会呼吸的本命就在面前露肌肉,这种刺激谁顶得住?
反正她顶不住。
狼狗身材、奶狗笑容的虞程是拍摄和烦顾卿两不误,一直喊“碗仔答应我的奖励”,整得化妆师始终没忍住要八卦,走到顾卿旁边,小声地问虞程是不是跟她表白了。
“大佬,闭嘴,”早知道生活助理这么遭罪,顾卿就不该为了高薪而跳入陷阱,“我答应你的奖励,所以请你安静吧,你说话的频率已经赶上背景音乐的鼓点了,这可是一首摇滚歌曲啊。”
如愿获得拥抱的奖励,虞程听话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接下来的采访更是乖巧无比。
顺一遍时的答案没有出现,司徒岩非常感激地看向顾卿,顾卿立刻摊手表示她是这场资本博弈的受害者,感激不必,但可以加工资。
“虞程,你对理想型的描写越来越具体,刚出道的时候,你模糊地说了许多大众标准,现在居然仔细到理想型不能吃辣,这是为什么?”
不能吃辣的顾卿心里一咯噔,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却很心虚,媒体的嗅觉何等灵敏,仅仅改变理想型的说法,这就被捉住了。
司徒岩想替虞程拦下这个问题,虞程摆手表示无所谓,轻轻松松地四两拨千斤:“因为我不能吃辣。”
行程结束,司徒岩载着虞程和顾卿回公寓,路上,虞程旁若无人地在后座挨着顾卿坐,不是玩头发,就是摸耳朵,看得司徒岩直发愁。
“大佬,注意影响,”顾卿握住虞程还在卷自己头发的大手,嫌弃一扔,“谢谢。”
她能躲开虞程在车里的乱来,然而无法躲开在虞程家煎蛋的每日打卡。
她先回自己的公寓放下腰包,简单洗漱一番,换上舍得被溅油的衣服站在虞程公寓门口,跟笑得奸诈的虞程互相瞪眼。
“欢迎——光临!”
“……好好说话,”顾卿只觉头疼,“多看剧本,别老看短视频,如果说话的抑扬顿挫被破坏了,大佬,你要记住,音乐剧没有配音演员。”
“好的!我听碗仔的!”
晚饭是两碗肉香弥漫的滑蛋牛肉饭,半熟的鸡蛋还是流动状态,配上筋道的牛肉和咸甜的酱汁,口感味道皆是满分。
不过虞程坚持滑蛋改煎蛋。
“大佬,你天天吃煎蛋,不烦吗?”饭困的顾卿与虞程这个暖宝宝背靠背坐着,手里拿着的音乐剧剧本变成催眠效果奇佳的天书,使她陆续用下巴钓鱼。
“还好吧,如果喜欢,我就会一直喜欢,不会忽然有一天不喜欢,”虞程试探地用手肘怼怼顾卿,“别顾着睡,我说我会一直喜欢,你听明白了吗?”
“不明白。”顾卿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摇摇晃晃撑着地板站起来,半眯着眼,向虞程张开双臂。
“干啥?”
“每天一个拥抱,快点抱了,我回家睡觉,好……哈啊,好困。”
虞程不想她这么早回家,于是使坏,用力地摁住她的虎口穴位。
闷痛顿时刺醒顾卿昏昏欲睡的脑袋瓜,她怔愣半晌,傻傻地看着虎口的暗红指印,咬唇地小声哭了起来,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到底是那根弦搭错了就无缘无故哭起来,而且她觉得成年人在另一个成年人面前哭是很一件丢脸的事情,何况这是上司下属关系的成年人。
她慌张地用手背擦眼泪,小时候的记忆突然没有预兆地涌进脑海。
“怎、怎么了,怎么哭了,”虞程慌了,他以为是自己今天闹得太过分了,气哭了她,手忙脚乱地跑去拿纸巾,还差点被自己穿的拖鞋绊倒,“对不起,碗仔,我以后再也不开你玩笑了,对不起。”
眼泪越擦越多,顾卿干脆用微凉的手心捂住眼睛,哽咽道:“你掐我虎口干嘛?”
“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去给你拿冰块镇痛。”
“手不痛,心里……有点难受,”顾卿哭着哭着,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张表情包,猝不及防的破涕为笑吓得虞程更慌了,“哈特痛痛。”
“啊?哪儿疼,你别自个儿憋着,你告诉我。”
情绪的变换确实很古怪,想起“哈特痛痛”表情包反而止住哭的顾卿擦干眼泪,挫败地垂着头,即使过去这么久,大二那年的难过和委屈仍旧随着翻涌的往事不期而至。
失去爸爸时的彷徨,面对以泪洗脸却故作坚强的妈妈时的恐惧。
她很怕那时候卿佳期会跟着顾骄阳一起走。
“你干嘛掐我虎口?”
“果然是掐疼了,对不起,我这就给你拿冰块。”
顾卿扯住虞程正要起身的衣摆:“不疼,坐下。”
“好好好,我坐下,”虞程自责地瞅着她虎口那个暗红指印,“真的不疼?”
“真的不疼,我只想知道,你好端端掐我虎口干嘛呢,”顾卿缓过来似的深呼吸,难过地笑着说,“我小时候特别淘气,做作业经常走神,一块橡皮擦都能让我玩很久,我爸那时候就坐我旁边,监督我做作业,我一走神,他就掐我虎口,掐完又给我呼呼,说不痛不痛。”
虞程明白她忽然哭起来的缘故,但他没说话,沉默地当她此时此刻的聆听者,将她温柔地搂入怀。
“诶?大佬,这算不算完成每天一个拥抱的奖励啦?”
“没完成,因为不是你奖励我,是我奖励你,我要奖励一直都这么坚强的碗仔,”虞程轻轻扫着她的后背,“大声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低声啜泣慢慢变成放声大哭,顾卿攥紧虞程背后的衣服,哭得脸蛋儿通红。
“没事儿的,已经没事儿了,啊。”
“我没有……没有爸爸了……没有了……”
泣不成句的顾卿无疑将虞程的心拧巴来拧巴去,揪得老难受了,他痛恨自己的嘴笨,安慰的话翻来覆去只有“没关系”和“没事儿”,失去至亲的悲痛哪能是这两句话就能治愈的。
他同时痛恨自己的乘虚而入。
“你可以将我当成是你爸爸派来保护你和你妈妈的那个人,”虞程轻吻她的头发,不自信地说,“顾卿,请你跟我交往,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