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半张着嘴巴,愣了几秒,然后使劲推开虞程,二话不说就撑着地板跳起,一路跑到玄关,双手颤抖地搭着门把。
虞程不是怪兽,可他的一句“请你跟我交往”让她害怕到握着门把也没有力气拧开。
是虞程疯了?
还是她出现幻觉了?
虞程被她推开的同时,立刻迈开长腿跟上她小碎步的跑,长胳膊一伸,温暖的手心抵着冰凉的大门,将她堵在玄关。
他不希望顾卿躲他,可他低头看到惊慌失措的顾卿用尽力气想要开门却做不到的时候,他心软,更是心疼,质问自己为什么非要将进度加快,非要逼得顾卿这么害怕自己。
“顾卿,你不喜欢我吗?”
顾卿的指尖再次握住同样冰凉的门把,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她的手冻着门把,还是门把冻着她的手,她只知道碰到什么都很冷,自脚底而起的凉意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她抖着肩膀,战战兢兢地说:“你是明星。”
“所以?”
“谈恋爱就是没有事业心。”
“我事业心没丢,你不相信我能够一边谈恋爱一边好好工作吗?”虞程抓住顾卿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回来,“顾卿,你看看我,你不记得我吗?”
顾卿皱眉,缩起肩膀试图躲开虞程的桎梏:“我没去过东北啊。”
“我是花园那个男生,我还跟你约定好以后一起当音乐剧演员,你都忘了吗?”虞程弯腰看着顾卿,看到她眼里的困惑渐渐转为惊讶,他很难过地说,“你为什么忘了我啊。”
“大佬,你当时低着头,我根本没看清你的脸,还有,我哪有忘了你,我记得花园遇见的男生,我只是不知道那个男生是你。”说完,顾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第三次握住门把,使劲一拧。
“顾卿,阿卿,卿卿,卿卿姐姐,碗仔,”虞程急忙地把称呼顾卿的方式都喊了一遍,慌乱之中,他碰到顾卿搭在门把的双手,意料之外的冰凉,他不由得更慌,忍耐地缩回自己的手,呢喃道,“你怕我,怕到你手都冰了。”
顾卿已经顾不上解释她的手脚是四季都偏凉。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顾卿痛苦地闭上双眼,没办法说出否认的话。
粉丝嫁给明星的例子不是没有,只不过,在这些幸运儿的例子里,并不存在她自己,她心里是如何清醒,她深知现在的虞程必须认真读书和认真拍音乐剧,决不该谈恋爱,他才二十一岁,刚从偶像转型演员,倘若年纪轻轻就谈恋爱,他得到的反噬将是无法估计。
“你偏执了,虞程,冷静点。”
“顾卿,我很冷静,”好似不需要思考,虞程跟随潜意识说出内心深处的想法,“你大二来我学校演出那次,只是看到你的表演,我就开始对你慢慢痴迷,屈服于你的演戏氛围与演唱技巧,后来在花园见到你,你哭,我会心疼,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喜欢你了。”
顾卿依旧认为虞程对她的喜欢仅是年下对年上的向往和崇拜,毕竟虞程第一次见到她,她正在表演音乐剧,任何人沐浴在聚光灯底下时都是闪闪发光的,这份喜欢也有可能是出于同情心或者同理心,因为后来虞程又在花园遇到哭泣的她。
可是顾卿也明白,她对虞程的喜欢早已不是纯粹的粉丝对明星的喜欢,接近一年的相处,不管虞程平时那些举动是故意而为,还是无意暧昧,她的喜欢已经变质,一边不敢逾越,却一边不要脸地任由自己沉沦。
甚至在答应拥抱奖励之后,她还在自欺欺人,试图说服自己这个拥抱只是作为姐姐给弟弟的打气,就像她平时抱桑燃那样。
但一切都错了。
因为她跟桑燃拥抱的时候根本不会心跳加速。
她说虞程过分,其实最过分的人是她,身为生活助理却做了最不该做的事情,她想和虞程谈恋爱,可她不能跟虞程谈恋爱。
所以她现在没有办法和虞程再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好似连虞程的呼吸都在警告她的卑鄙,嘴硬说不喜欢,同时却执迷不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终究苦的是她自己,她也不愿阻挡虞程的光明前途。
“明天还有奖励吗?”虞程苦笑,“我们还能拥抱吗?”
顾卿咬牙忍住又想哭的冲动,她拧转门把,正想逃跑,被虞程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拦腰搂住。
“你别不要我。”
幸好虞程是从背后抱着她,她看不见虞程的眼睛,她不会心软,她看过虞程的音乐剧,很清楚虞程在委屈时那双像是哭过一般的委屈狗狗眼有多么地令人动摇。
“虞程,你放开我,”顾卿狠掐虞程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我要回去了。”
虞程埋在她的颈间,贪婪又不舍地深深呼吸,他用颤抖的嘴唇印在她的脖子,能感觉到她的脉搏正在快速跳动。
顾卿在紧张,也在害怕。
“碗仔,对不起。”
虞程松手的瞬间,顾卿连拖鞋都没换,逃一般地跑回自己公寓。
第二天,虞程早上在教授家里补习,下午排练音乐剧,行程满满当当,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奢侈地悲春伤秋。
然而顾卿的态度使他不得不在意。
顾卿对他既礼貌又疏离,笑容灿烂却看不出温度,有关生活助理的分内之事,顾卿完成得极好,除此以外,其余一切似乎无关重要。
比如他喊顾卿“碗仔”,只撒娇,不说正事儿,顾卿就会不理他,如果他还是喊“碗仔”并让顾卿给他递剧本,顾卿立即微笑着翻出剧本,尊重地双手递前。
怪他太心急,直接从暧昧逼回最熟悉的陌生人。
司徒岩负责接送,在地下停车场等到一夜之间就变成同极相斥的他们不免觉得奇怪,无奈顾卿笑着打太极,而虞程什么也不肯说。
更尴尬的是,顾卿从上周开始跟虞程一起在教授家里上课。
教授得知顾卿读大学的时候待过音乐剧社,因为惜才,不愿放过每一棵值得培养的好苗子,于是一同授课,还经常夸顾卿聪慧,一点就通。
但今天的顾卿频频走神,连续几个特别基础的理论知识题都没能回答,教授惜才,也严厉,狠声呵斥顾卿出去透透气,结果发现虞程今天也是无精打采,只有眼神不时跟着顾卿跑。
教授看着顾卿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热巧克力,弓着腰站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眼睛低垂,盯着地面发呆,好似在哭泣。
“你惹小顾生气了?”
虞程恹恹地点头:“我跟她表白了,然后被她拒绝了。”
教授闻言挑眉,摘了眼镜,揉揉鼻梁被眼镜压出来的凹痕,圆珠笔敲着桌沿,通透了然地说:“小顾做得没错,你出道一年多就打算谈恋爱?你做事情之前想没想过后果啊?再者,如果小顾答应了,你打算公开还是瞒着?”
“公开,我不会整得顾卿跟我的恋爱关系见不得光。”虞程坐直身子,像是面对未来岳父一般,认真地直视教授,“出道以来,除了跟毛邰营业CP,我从来不在粉丝面前立男朋友人设,与粉丝的相处更像是哥们儿,组合解散后,我选择音乐剧,一是因为喜欢和约定,二是想离圈子远点儿,深居简出,就是为了以后公开恋爱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恶言恶语对顾卿的伤害。”
“假如降低不了呢?”
“那我就退出娱乐圈。”
知道虞程真实身份的教授微微叹气。
“您是在担心我和她的生活过不下去?”虞程天真地说,“即使我不在娱乐圈,我之前赚的钱也挺多了,而且回家以后,我会接管家里的生意学习经商。”
“你现在该考虑的是这些问题么?”
“不是吗?”
“你有问过小顾的想法吗?她希望你退出娱乐圈吗?以我对小顾的了解,她不会舍得让你放弃自己喜欢的音乐剧,你根本不懂她,虞程。”
虞程低头思考半晌,尔后抬头笃定地说:“我懂她,正因为我懂她,我才不舍得让她难受,我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用行动、用真心告诉她,我是她值得相信、值得托付的良人,我不会再莽撞行事,当然我也会好好处理我和粉丝的关系。”
“真不莽撞了?真想明白了?”教授轻笑,“孩子,我希望你和小顾幸福地走到一起,也希望你不要辜负陪伴你一路走来的粉丝,如果到最后你还是选择退出娱乐圈,至少在退出娱乐圈或者公开恋爱之前,交出能让你的父母、你的粉丝、你自己和小顾都满意并且以此自豪的音乐剧作品。”
经过教授的开导,打结的思绪须臾解开,虞程长叹,重新打起精神:“我们继续上课吧,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毕竟他和顾卿之间已经有一个既定的五年无法追赶。
几个小时后,司徒岩来接虞程去排练音乐剧,被教授热情地留下来吃午饭,喜欢粤菜的教授和顾卿一拍即合,几个简单但能抚慰人心的家常小菜很快就做好,虾米节瓜汤、木耳炒猪肉、豉椒蒸排骨、大葱炒鸡蛋,处处飘香。
“小顾?”教授递上纸巾盒,瞪了虞程一眼,然后放轻声音问,“怎么眼睛红红的一副想哭的样子,是不是虞程这小子惹你生气啦?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顾卿摇头,怯怯地抬眸看了一眼虞程又迅速低头:“不关大佬的事,是我好久没吃到粤菜,有点怀念广州的生活啦。”
在重庆的餐厅吃饭,哪怕点不辣,也辣,大概是那些盛菜的碗盘都被岁月浸染了正宗的辣味吧。
重庆人,重庆魂,回到重庆的卿佳期多少还是会喜欢追求刺激的辣味,顾卿知道妈妈做饭辛苦,倘若不是她掌勺,她不会特地跟妈妈说做清淡一点,后来开始工作,跟着虞程东跑西跑,吃得最多的除了剧组饭盒和麦当劳,就是煎蛋,她实在想念充满锅气的粤菜。
教授一听,手肘撞了撞坐在旁边的虞程,虞程立刻接着顾卿的话往下说:“等我下午排练回去,我给你做一顿好吃的粤菜好不好?”
闻言,顾卿委委屈屈地抬头瞪他,嘴硬心软:“我才不要吃你做的,我是你的生活助理,你当初请我不就是让我做饭给你吃吗?所以我不吃你做的,你吃我做的。”
虞程愣住:“你……不生气啦?”
顾卿冷哼,即使生气也不妨碍她继续一口一块脆甜的节瓜。
“你暂时别把我当老板,我想给你做一顿粤菜赔罪。”
“一日老板,直到被炒鱿鱼那一刻,还是老板,”顾卿沉迷干饭,话闸子开了就关不住,“即使你昨天莫名其妙地对我表白,你还是我老板。”
司徒岩惊愕地呛到咳嗽,咳出几颗饭粒。
教授敏捷地往纸巾盒一抽,一张纸巾牢牢盖住司徒岩的嘴:“小顾喜欢吃大葱炒鸡蛋,你能不能换个方向再喷饭?不对,你就得憋着,喷饭多不卫生。”
司徒岩模糊不清地隔着纸巾说话,震惊地把他们都看了一遍,最后将不可思议的眼神落在教授身上,他推开教授的手:“您知道?”
教授颇有炫耀的意思,骄傲昂头:“看来是你这个经纪人不够称职啊,你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虞程不肯跟你交心,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