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密布的天气一如虞程的心情,他逃避了两天,终是认命地找出微单和三脚架,一边调整镜头,一边问顾卿有没有准备苹果。
“有呀,我今天早上特地去菜市场买的,红彤彤,特别新鲜。”
虞程皱起帅脸:“我宁愿你没买。”
林珩很喜欢营业CP,以此增加热度,她的出道作品是一部乙女向的电视剧,但凡在剧里出现过的男生角色,都无法避开她攻势强劲的单方面发糖,像是养鱼一样广撒网,处处营业CP。
很多明星怕极了她和她粉丝的CP话术,纷纷惶恐躲避,久而久之就没有明星愿意跟她合作,于是她开始嚯嚯同公司的虞程。
“我待会儿拍甜品Vlog,你就在我旁边做饭吧,还可以帮我打下手,放心,你不会入镜,如果你想跟我说话也没关系,我会告诉他们将你的声音消掉。”虞程徒手掰开苹果,咔擦咔擦地吃着,大概还在为了跟林珩营业CP而生闷气。
“大佬今天中午想吃啥?”
虞程瞅了眼天空:“墨鱼意面,符合天气,也符合我的心情。”
“只吃意面太干了,不如我再煮个汤,嗯……虾仁海带汤可以吗?”
虞程颔首,他清了清嗓子,将“啊”字依次发出七个音符的声音,练习使用较高的声调说话。
拍Vlog这些物料跟拍综艺一样,必须换上综艺声音,也就是听起来比较欢快的语气,如果他说话时不情不愿,别说他的粉丝,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他被逼着拍Vlog。
不过事实是他的确被逼着拍Vlog。
顾卿好奇地观察他开嗓,心说这个方法跟她从前在大学的音乐剧社开嗓很像,然后她在翻炒过海带的锅里加水,拍扁两颗蒜头扔进去跟海带一起煮。
“阿卿酒量好吗?”虞程无厘头地提问。
“嗯?”
“陪我聊聊,我好久没用这么高的声调说话,有点不自在。”
顾卿如实回答:“酒量还行,不过没喝过白酒,红酒和啤酒混着喝没关系,不容易醉,也不会发酒疯,如果大佬需要我挡酒,我江湖救急、两肋插刀。”
虞程轻戳她的眉心:“我帮你挡酒才对。”
“……很怪。”
“咋的?”
“你面无表情,语气却这么活泼,很怪,很违和,又很熟悉。”
“当然熟悉,综艺声音嘛。”虞程仔细地洗着苹果,换回正常的声调,“阿卿不容易醉,那你应该没试过喝到吐。”
“试过一次。”
虞程闻言,严肃地瞪她:“你被灌酒了?”
“不愧是大佬,这都能猜对,我大二的同学聚会,被他们轮流灌酒,其实我没醉啦,但是胃很难受,撑到回家就大吐特吐。”
洗苹果的动作变慢,虞程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卿说话,心说他遇见她的那年是大二吗?
“也不能怪他们,我大二那年发生了很多事,状态很不对劲,别说喝到吐,有时吃块饼干都会干呕。”
“可以告诉我吗?”虞程将洗干净的苹果放在她手里,分明是冷水洗的苹果,但她的指尖比苹果还冷,“如果是不开心的事儿,那就不提,我不想让你记起那些不开心的事儿。”
“不记起不等于忘记,它一直存在我的内心深处,开心与否,它都属于我记忆的一部分。”顾卿勉强地勾起嘴角,边剥虾边说,“虽然由我讲出来好像有点臭屁,但我曾经也是大学的风云人物,音乐剧社的灵魂,大二那年,音乐剧社得了一等奖,市长联系了校长和社长,希望我们在市里的初中和高中进行巡回演出。”
“你记得你大二的事儿?”
顾卿莫名其妙:“大佬,我没失忆。”
“那你为什么不记得……算了。”虞程欲言又止。
“大佬,我跟你讲哦,音乐剧社有次在一间私立初中演出,我记得欢迎队伍里有个超可爱的男生,很小只,他大多数时间都低着头,但我只是看到他的侧脸就觉得他超可爱诶。”
虞程激动到破音:“逆——你记得那个男生?”
“记得呀,”顾卿苦笑着摇头,“哎哟,想起来就丢人,我演出的时候念错对白,被社长和指导老师当着所有社员的面臭骂,我难过嘛,一个人跑到花园哭,那个男生就来安慰我啦,不过他真的超小只诶,蹲在我旁边特别像可爱的小动物。”
虞程恨不得穿越回到过去,然后疯狂喝牛奶。
顾卿大二那年,他十五岁,依旧够不着小学生的平均身高,小个子使他自卑,在学校根本不愿意昂头挺胸地走路,也是那一年,因为南方的生意需要爸爸亲自监管,他跟随爸妈从东北来到广州,后来回去东北中考。
“对了!单手打结!是那个男生说的!我终于想起来,你之前说‘单手打蛋’的时候,我就觉着这句话老熟悉了,原来那个男生安慰我的时候说的,真是可爱又温暖的帅气小绅士呀。”
“哎,你眼前站着一个更帅的我。”虞程反驳,他哪想到有一天他连自己的醋也吃。
“好啦好啦,你最帅啦。”
“切,敷衍。”
虞程打算从橱柜拿出盘子盛苹果,而顾卿站在橱柜前面,于是他拉开橱柜,告诉顾卿“小心”,同时用手心挡住橱柜的角。
顾卿自然地向另一边歪头,她在家里和妈妈一起做饭,需要打开橱柜的时候也会互相提醒小心,所以她没有觉得虞程的行为是对心上人的体贴。
假如站在橱柜前面的人是毛邰,虞程肯定会漫不经心地拉开橱柜,直接开怼“瞅我用橱柜门把你撞得嗷嗷叫信不”。
单恋中的虞程就是这么双重标准。
艰难地拍完Vlog,虞程将视频传给工作室负责剪辑的员工。
他在洗苹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录像,他的Vlog是制作苹果玫瑰塔,所以会从他最起始的步骤——洗苹果进行剪辑,他吩咐将顾卿的声音消除,但他故意在很多制作苹果玫瑰塔的重要步骤让顾卿入镜,因此,负责剪辑的员工疯狂搜索允许商用的贴图将顾卿挡掉,一夜愁掉不少头发。
[演员虞程]:在家学习制作苹果玫瑰塔。
司徒岩揉着两边的太阳穴,不断叹气,他该拿热搜“虞程女朋友”如何是好?
Vlog里,虞程将顾卿帮忙切好的苹果片并列在酥皮摆好,等他再次伸手问她要苹果片时,拿着小刀切苹果的她往后躲开,被虞程笑着吐槽“拿刀的是你,你躲我干哈,应该是我躲你,你不准躲我嗷”。
切得很丑的苹果片,虞程会不嫌弃地吃掉,可他就是欠儿登,心里明明因为吃了顾卿切的苹果片而美得冒泡,非要用嫌弃的语气怼顾卿“哎呀妈,你刀功咋能比我差这么多呢啊”。
尽管顾卿被消音和被贴图挡掉,依旧不乏关于虞程女朋友的猜测。
最气不过的当然是准备跟虞程营业CP的林珩,她给经纪人打电话,提议跟虞程一起直播。
发布Vlog不到二十四小时,迫于高层的压力,虞程不得已出现在公司的拍摄用厨房,他不耐烦地环手抱胸,对微笑问好的林珩置若罔闻。
“前辈为什么看起来很疲惫呀?”
“因为——”
司徒岩连忙走上前:“因为他想着今天跟你直播,开心得没睡好。”
“屁!”
“Pea——ch!”司徒岩捏了一把冷汗,“他睡不好就想吃桃。”
“哇!前辈好可爱!”
虞程无语极了,他很明显地做了一个掏耳朵的动作,暗示他觉得林珩故作可爱的嗓音特别刺耳,果不其然,林珩假装的可爱微笑顿时僵住。
直播时,双手都是面粉的林珩露出我见犹怜的表情,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虞程:“前辈,你帮我穿一下围裙,好不好啦?”
虞程被她过分上翘的“啦”尾音刺得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他皮笑肉不笑地从拿起围裙抖了抖,沉默地按照台本站在林珩背后,替她绑好围裙,只不过他跟林珩的距离能再站进来一个成年人。
虞程的粉丝非常门儿清,有了Vlog的对比,虞程和林珩的直播可谓是两个仇人在比拼如何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偷偷下毒,尤其几乎全程黑脸的虞程,颇有毒死杀父仇人的干劲儿,所以,她们坚信向来低调的虞程必然是被公司逼着带新人,对林珩完全没有好感。
顾卿待在公寓,看见直播的互动,她没由来地觉得难受:“唉,难道我也要舍弃猫粮坑底的豪宅?听大佬说营业CP是一回事,看大佬跟女生互动又是另一回事,虽然我磕猫粮的兄弟情多过爱情,但我为什么就是对林珩喜欢不起来?”
虞程巴不得尽快结束直播,瞧见林珩慢悠悠地摆苹果片就烦,啧声抢过苹果片迅速摆在酥皮上面,他心不在焉,自然摆得乱七八糟,林珩觉得苹果片摆得难看就软了声音撒娇,跟虞程斗嘴,虞程一忍再忍,等她演足了独角戏再回她。
“前辈,你忘记撒肉桂粉了啦!”
虞程侧对着镜头,很快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模仿林珩的撒娇语气,以毒攻毒:“怎么办喔,我就是喜欢吃不撒肉桂粉的苹果玫瑰塔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