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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番外之北州篇·毒蝎(默×问)

我是你爹 李狗血 3127 2025-10-25 14:27:49

几日马不停蹄,一行人终是跨越南隗边陲,一路从皑皑天墟进入风沙肆虐的北州。

问斐早已醒来,体力稍微回缓,再顾不得其他,将前襟还算完好的布料悉数围系在腰间,堪堪遮住屁股,不情不愿坐在默戎身前,向来拾掇得白白净净的面孔又脏又乱,身上发间沾满细小的沙粒,目光尖锐,眼圈却始终泛着红。

好在默戎自那之后没再招惹他,眼看已入了北州境内,问斐只盼快些见到厉狗蛋,一刻也不停留地返回天墟。他还惦记着司劫以及前往兑水村的司澜等人,心底越来越忐忑,也便安静了许多。

待到达这处于荒漠腹地的北州王庭,天色已晚,由于左贤王离开时为防止泄露自身动向,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默戎几名亲信,所以此次回程,问斐也暂没有引起太多北州兵的注意。

一下了马,问斐便迫不及待地挣开默戎,四处打量着不客气道:“那小崽子在哪——”

却不等说完,忽地余光扫见一旁靠近的手臂,他急忙躲闪,再定睛一看,只见默戎伸来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颗银制的镂空香球。

自是见过这类东西,而且他在南隗所见的做工都要比这细致得多,里头放着各种味道的香丸,挂在腰间一动便是满身幽香,又不似信香那般会造成不必要的影响,倒是很受人喜爱。

只不过眼下这物搁在身形粗犷的默戎手里,无疑十分别扭。

而看默戎的动作显然是欲将那香球挂在他的身上,问斐不由又眉头紧蹙,没好气地瞪着他:“做什么?我天墟弟子可不稀罕这些俗气的玩意!”

默戎并不收回,反而更近距离地朝他递去:“你没有鹰印,戴上这个,可避毒虫。”

闻言表情一滞,问斐半晌才明白过来对方口中的“鹰印”正是北州人自出生起刺在臂膀间的雄鹰纹案,因里头有特殊香料混入,可防止毒虫近身。

这香球的确与默戎身上的味道相似,虽然一定不及那早与皮肤相融的刺青万无一失,想来也足够抵御些许凶险。

“假惺惺的,谁要你的破玩意!”可惜问斐自不会轻易领情,一掌将香球挥开,“你们这蛮人的鬼地方我片刻都不会多留,赶快交出那姓厉的小崽子,我现在就走!”

“好啊,”谁知这次默戎还未开口,身后的左贤王突然上前,面容笃定地冲问斐一笑,“既是这般着急,那我也不便多留。”

“王——”

“默戎,”负手打断默戎的话,左贤王隐在身后的指尖轻轻碾过几乎与深夜融为一体的漆黑小蛇,像是安抚一般道,“人家不领你的情,你又何必强求。”

“……是。”默戎并不甘心,奈何左贤王已经发话,他只得作罢。

而问斐赤裸着上身,胸口明显起伏着,本以为不会如此顺利,更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想不到左贤王答应得倒是干脆,不免心下仍有警惕地盯着对方。

“只不过,”果然又听左贤王话锋一转,视线投向旁边毡帐,“他这会儿怕是睡得正熟,你确定不等到天亮再出发?”

“睡什么睡,他亲人都生死未卜,还有心思睡觉?我这就要揍醒他好生教训一顿!”

得知厉狗蛋原来就在里头,问斐已是气势汹汹地冲入毡帐。

默戎正欲跟进去,却再度被左贤王制止。

便见问斐凶神恶煞地掀了毡帘,待眯眼适应了里面的黑暗,终于看清帐内一角,瘦瘦小小的一团身影正坐起来,像是被外头的响动惊醒,小手不太利索地揉着眼睛,与他静静对视片晌,不知看到了什么,忽地起身一瘸一拐地朝他奔过来。

方才还声称要将人教训一顿的问斐却怔愣在原地,发不出声音了。

尽管对方蓬头垢面,整个人黑不溜秋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狗,但他盯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尤其那双隐藏在乱糟糟发丝下的熟悉眉眼,根本不用问便知道,他爹是何人。

自是曾想过这小子会长得如何,是否能有半分那高高在上之人的影子,然而这般突兀地亲眼看到,实在又是另一番心境。

进来时耀武扬威的眼底一瞬间复杂而酸涩,仿佛倾盆而下的大雨将他顷刻淋透,也将他苦苦掩埋在心底多年的,那些龌龊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全部冲出水面,在见到光明的一刹那,彻底灰飞烟灭。

那个让他如可耻的小贼般偷念半生的人,终究不可能属于他。

甚至忘记自己刚刚都说过什么,又打算要干什么,问斐抖着唇,只一把将奔至跟前的厉狗蛋抱起来。

不待开口,先注意到厉狗蛋眉间的细微变化,动作快于思绪,猛然将他松松垮垮的粗布衣襟拉开。

一眼看到厉狗蛋满身鞭痕以及明显遭受过非人凌虐的伤口,有的才结痂不久,他抱起他的时候太急,明显给扯疼了。

“你是谁?”厉狗蛋却从始至终紧盯他系在腰间的天墟云袍,被他抱在怀里仍不住低头去看,难掩情绪地问他,“你认得我爹?”

可问斐哪里还顾得上听他说什么,愕然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收入眼底,再也忍不住地转身又冲出毡帐:“你们这群挨千刀的畜生!”

破口大骂间,问斐气得眼眶更加红润,俨然与进去之时的意图天差地别:“他才这么小!你们怎能下得去手,也不怕遭雷劈!”

“我掌门若知道了……定将你们整个北州夷为平地!”

双目喷火地怒视着左贤王与默戎几人,其实心知不是他们所为,但只要是北州人,在他眼里无一例外都是只知烧杀抢掠的残忍强盗,他也根本控制不住此刻烧灼于满腹的怒意,碍于手上并无兵器,干脆牟足了劲儿,一头朝最近的默戎撞去:“畜生!”

问斐这使出浑身解数的一撞,撞得自己发髻都散落下来,倒还真叫默戎微一后退,紧接着皱眉将他钳住。

“放手!”问斐紧紧抱着厉狗蛋,“我们现在就要回去!”

然而他这么激烈的几嗓子,不出意外地引来周围歇下的北州兵,眼看他欲对左贤王不敬,纷纷围拢过来,他抱着厉狗蛋一时束手束脚,不出片刻,已被数道长戟架起,再动弹不得。

“你们想毁约?”问斐不可置信地瞪向左贤王。

左贤王抬眸,目光却投向他怀里的厉狗蛋,厉狗蛋正双手紧搂着问斐,在这让他吃尽苦头的异域终能看到一个与司劫相识的南隗人,且一见面就为了自己不要命似的,显然格外的生出好感与信任,便紧贴在问斐肩头,同样不肯与他分开。

只在问斐积攒的愤怒不断放大之际,安慰地摸摸他乱飞的发丝,声音细软:“已经不疼了。”

暴躁如问斐,也被摸得没了脾气。

随后厉狗蛋又忍不住问道:“你知不知道我爹娘在哪?”

“他们没有来,是不是又受伤——”

“不是!”问斐一口否认,难得好言好语,“他们都好着呢,别怕,我这就带你回去见他们。”

说着,也终于稍微恢复了理智,问斐重新直视着左贤王:“喂!我不会再与你们纠缠,快放了我们!”

只见左贤王一脸与年纪不符的阴翳,又看了他们稍许,这才从厉狗蛋身上收回视线,神情冷淡地抬手。

果真见周围北州兵退了下去。

“我从未提及毁约,是你自己到处乱咬。也别怪我没提醒你,此地到南隗路途遥远,你们就这么离开,与寻死无异。”垂眸不再看他们,左贤王漫不经心地逗弄手中小蛇又道。

“什么?”问斐狐疑地问道。

一直沉默的默戎适时开口:“你们会饿死。”

问斐神色一顿,竟是无从反驳。

若说来时他尚且能咬牙挺过来,死也不肯吃一口默戎几次拿给他的肉干,回程却是决计扛不下去了,无论他还是厉狗蛋,都需要充足的水和食物。

但以问斐的性子,此刻自然说不出一句讨要吃食的话,脸涨得通红,最后只憋出几句道:“你们把东西给我备好,只要让我平安送回这孩子,大可来天墟讨回银两!”

他话音方落,只听左贤王冷冷嗤笑一声。

“也好,”他转向默戎,“既然如此,来日这讨要银两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默戎点头应下,但脸色仍是紧绷,显然不愿就这样放问斐离开。

左贤王像是并未注意默戎的神情,只目光深鸷地朝另外部下道:“还愣着做什么?去牵一匹好马来,备上吃食——哦,大概还要再给这位道长准备一身衣物。”

“不必!”问斐赤着略显单薄的脊背,却直接拒绝道,“你们只管把吃的喝的备好,其他的少管!”

“哦……”

左贤王这回意味深长地低应,倒也不再强求,趁着部下去准备,透过黯淡的月色,一双锐利的眼睛又落上厉狗蛋毫无留恋的背影。

“厉狗蛋,”他终于开口,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我好歹从大都尉那里救了你,你就这么走了,也不跟我说句谢谢?”

厉狗蛋总算动了动,从问斐肩头转身看他。

“谢谢。”

波澜不惊的一声,厉狗蛋就如他所愿地说完,想了想,又微微使力,从问斐身上下来。

以为他另外有话对自己说,左贤王眯起眼,鲜少迸出几丝精光。

可惜非他所想,厉狗蛋原是发现了问斐臂膀间的擦伤,欲让问斐歇息一会儿罢了。

而察觉厉狗蛋正认真朝自己手臂几处血痕小心翼翼地呼气,出奇的暖融融,像是一路所受的闷气皆被化解,更没有料到小小年纪的人会如此贴心,问斐愣愣望着眼前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淡漠小脸,莫名一阵走神。

不禁妄想着,若是少时不那么刻薄任性,百般欺辱那人,那人可会……也像眼下这般,给他哪怕万分之一的温柔?

那人只怕连他是谁也不记得。

胸口骤然充斥剧痛,痛得他头晕目眩,四肢百骸尽是针锥,他几番挣扎,直到冷汗流入眼睛,才蓦地有些清醒,下意识低头。

眸底清晰地映出不知何时爬至胸口的一只毒蝎。

瞬时手脚发僵,眼看那黑黢黢的毒刺已然刺入皮肉,且偏偏刺在了那般羞耻的地方,绝望间又是天旋地转。

更雪上加霜的是,就在他倒地的刹那,忽然冲至面前的竟是默戎那张意外紧张的脸。

下一刻,那张脸埋入他胸口,不管不顾朝被蛰的那处用力吮下去。

他浑身酸麻,只记得昏迷之前气到眼泪再次汹涌,一旁厉狗蛋手忙脚乱地替他擦去。

作者感言

李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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