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声歇斯底里的嘶吼覆着屋外似山裂的闷雷，轰鸣过后，也在曲潋满是荆棘的心上劈出一道豁然分明的沟壑，耳边依旧风雨大作，眼前却亮堂如镜。
只仍有些难以置信地想，曲锍这几日的反常，竟是如此原因？
并非对他们现今的关系有所后悔，而是气自己在那种事上假意迎合他？
正当思绪僵滞之际，曲潋又蓦地发出低哼，垂头看去，只见曲锍交错环绕在他腰际的双臂越收越紧，像是急于寻求出路的绝望枝藤，唯有与他牢牢相融才可获得一线生机。
勒得曲潋气息难免艰难，却盯着曲锍不知在哪蹭出道道血痕的手掌，没再挣扎。
而安静片刻的曲锍继续咬牙切齿道：“你不喜欢就罢了，我又不会强迫你，可你怎么能对我撒谎，将我变成了个……每次只管自己快活的混蛋！”
“我那日真是昏了头，只顾着说自己，却忘了问你究竟是如何想我！”
“我……我与你亲热本是出于真心，也曾以为你是愿意的，现今看来，我却与禽兽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我在你眼里，永远都只能是那个无理取闹，被你无条件包容的狗屁徒弟！”
“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想再唤你师父！”
“我只要做你的天乾！一个让你坦诚依靠的丈夫！你到底明不明白！”
曲锍愈发激动地吼着，怒气全都喷进曲潋早已发烫的耳廓，只可惜最后打了个极为响亮的酒嗝，气势平白弱了几分，也多少染了些滑稽。
曲潋面色复杂地伸手，轻轻覆在他的臂上，稍作沉默，终是叹息着开口。
“阿锍——”
“别叫我阿锍！”
谁知不等曲潋说下去，曲锍又一声怒吼，震得曲潋眉头皱了皱，一时停住。
“我现在不是被你养大的小孩！我是曲锍，对你存了龌龊心思的曲锍！”
“今日不谈什么师徒之情，我只要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喜欢我！”
“若你那日是出于无奈才答应我，我每回与你亲近的时候都让你痛苦，因着顾及我是你的徒弟，所以才一再纵容，那我……我……”
气势汹汹地说到这里，曲锍嘴角紧抿，却好似说不下去了。
“并不是你想的那般，”曲潋皱眉安抚他，一边思索着说辞，一边又注意到他湿透的衣袖，犹豫片晌，忍不住道，“你要不先放开我，换身干净的衣物，待酒醒了些，我再同你解释——”
“我不放！”
可惜酒意上头，曲锍已然理智全无，倔强怒吼着，颇有撒泼打滚的架势。
“我知道了……”尤其他转念又气呼呼地冷笑一声，“你又在想着一会儿如何敷衍我对不对？”
“你不回答，就是被我猜中了，你……你果真对我没有丝毫的夫妻情意！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今后走得远远的，再不会强迫你，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也从来没有过我这孽徒！”
然而赌气而坚定的一番话落下，任由气氛陷入诡异的凝固，曲锍仍是未曾松懈半分地将曲潋禁锢在身前，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只是曲潋却已在他话落之际脸色陡然紧绷，不发一言，也一动不动。
直至这短暂而又莫名漫长的功夫过去，外头雨势似乎渐小，始终萦绕在耳后的酒气与嘈杂终不再咄咄逼人，仅留下偶尔两声轻微的抽噎。
曲潋这才冷声道：“闹够了么？”
兴许这回的语气过于冰冷，难得让身后的曲锍一怔，被酒意侵蚀的头脑似有一瞬的冷却，也就趁着这一间隙，曲潋紧咬住极力克制的唇，蓦地自他身上起来，回手端起桌上茶碗，狠心一甩，里头冰凉的茶水悉数泼在他仍泛着醉晕的脸上。
碗内剩余的茶水并不算多，但曲潋的确用了些力道，要比先前浇了满身的雨水凉得更加透彻，水珠顺着一片狼藉的下巴缓缓流下，终于将曲锍泼醒了些许。
他神情木讷地抬头，与曲潋蕴满厉色的视线一相对，双目发直，人已下意识地起身，“扑通”跪了下去。
“……”嘴角微微扯动，却半晌也没能将到了嘴边的一声“师父”说出口。
曲潋看他这副又狼狈又犯犟的模样，像是忍了又忍，连日积压于心的郁闷也尽数发泄出来。
“你指责我总是把你当成小孩，却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还不如一个顽童！”
闻言猛地抬眸，曲锍本就泛红的眼眶更深了几许。
曲潋负手厉声道：“我原来就是这样教你的？教你遇事只会借酒浇愁，目无尊长，恣意顶撞？”
“我——”
“也对，你今日不说我还不知，原来你我之间的师徒情分在你眼里竟是这般一文不值，为着你那所谓的喜欢，连我这个师父都不想认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方才亲口说的，难不成我听错了？”曲潋说着显然也已涌上难以压制的悲戚，目光灼灼地直视曲锍。
“也罢，既然十余年师徒在你看来如此不屑，我也不再勉强你，从今往后，我便不是你的师——”
“不行！”
于是这下总算明白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胡话，曲锍更是酒醒大半，面容慌张地便想上前，又碍于曲潋的怒色，干脆以跪地的姿势急急朝曲潋蹭去。
“师父……师父……”他一手扯住曲潋的袍角，终是反复叫了几声，僵着舌头语无伦次道，“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我说的都是胡话，我从来没有不想认你，我只是……只是……”
“我只是太他娘的恨我自己了！”平日绝不可能说出的粗鄙之言破天荒地吼出，曲锍额头抵在曲潋身前，“没办法让你对我除了师徒之情再多些其他的情感……”
“我希望你也能放心的依赖我，而不是一味隐忍，我，我一想到你因为我而委屈自己，我就快疯了……”
“师父，我真的好爱师父……”
越说越是无奈和绝望，在外一向性子刚硬的曲锍，眼下像个无助的落汤鸡不说，眼泪鼻涕都涌了出来。
“可你不肯听我解释，怎知我对你只有师徒之情，又怎就确定，我委屈了自己？”
连头顶响起这番语气有所缓和的询问，他也没听见一般，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
“……”曲潋无可奈何地又看了看曲锍，方才聚集的怒意俨然一眨眼被他可怜兮兮的眼泪又给冲没了。
气头过去，他当然也心知肚明，曲锍这场大闹究竟是何意。
再一思忖，曲潋俯身摸着他一头湿发，将人稍微挪开，蹲下来与他平视着。
“你可知你离开的这段时日，我是如何想的？”双手捧住曲锍一塌糊涂的脸，曲潋又嗓音温和道。
曲锍被迫与他对望，这回倒听得清楚，诚实地摇摇头。
曲潋道：“我以为，你是后悔与我成了这般纠缠不清的关系。”
“不是——”
“听我说完。”
曲潋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与长相一点都不相符的泛红双眼，微抿抿唇，终于又开口。
“曲锍，我当年亲手毁去内腔之时，便已下定决心，此生断然不会如寻常地坤一样，与任何人夫妻相伴。”
“……”曲锍一愣，紧接着似是欲说什么，却显然想到那时曲潋所经历的痛苦，又说不出口了。
只在不知所措之际，听曲潋继续道。
“但若是你，也只有你，假如你希望我们在一起，我……并非不能接受，更绝无你口中的委屈。”
对着曲锍震惊的神情，曲潋只稍作停顿又道：“我或许对你不是完全出于那方面的喜欢，我毕竟也是你的师父，有些感情，连我也无法说得太清楚。”
“不过你该明白，这十余年相依为命，你早就是我曲潋……心中唯一之人，师徒也好，夫妻也罢，你于我来说，早已远远超过一切。”
“这样……还不够么？”
终于将心中所想说出，看着曲锍一脸迷茫的模样，曲潋耐心地沉默下来。
“师，师父，”隔了半晌，只见曲锍本已灰暗的眼底蓦然亮了几分，明显想通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我其实要比徒弟或者丈夫，都重要？”
“……”虽说曲锍的理解仍是过分直白了些，却总算见他又充满希望的模样，曲潋顿了顿，最终低应了一声，“嗯。”
至于有多重要，他实际也不知。
只知他们兴许不似他人那般爱得纯粹，却如风雨江湖里的炊烟，拥有艰难岁月中，最细腻的温暖。
“那……那师父为何……”
见曲锍在欣喜之下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曲潋面色一滞，稍一想便知他在问什么。
于是与曲锍对望片刻，他忽地伸手，将曲锍近在咫尺的视线捂住。
“师父——”
“我怕你……正值血气方刚，不够尽兴。”
一句话说的艰辛，曲潋感受到掌心下的人骤然僵住，想了想，眉头紧锁，又补充道：“且你说错了，我身体虽不如寻常地坤，但与你亲近，并非全然无感，至少心中还是欢喜的。”
“总归我其实，与你一样，担心你也会……嫌弃我，才故作隐瞒。”
话音落下，曲潋整张脸已尽是羞耻的酡红，仿佛也饮了酒。
而曲锍则彻底呆愣在原地，雨早就停了，只剩屋檐落下的滴答碎响，像极了他此刻被喜悦冲散的思绪。
满心狂跳了许久，又猝不及防地从云端坠落。
“师父？”他惊讶瞪着曲潋突然掐住他半边脸，倒没有挣扎。
“你已恢复了几月，怎么还是不能克制信香？”满屋萦绕着不同于醉酒的浓烈酒香，曲潋严厉说着，另一手也掐起曲锍的脸，将他掐得两颊变形鼓起，“最近都没有用心练功？”
“你已吃过这样的亏，依旧不长些记性，下次再出了事，哪里再有九元归期凝露救你性命？”
“还不把味道收起来，速速去拾掇干净，早些睡下。”
“师父！”谁知正当曲潋起身，曲锍一手忽然拉住他。
也将曲潋坦白心意后过于生硬的回避又重新拉了回来。
心中阴云豁然大开，曲锍当然看得出，曲潋一番不痛不痒的训斥实际是在转移刚刚那令他有些尴尬的话题。
“师父教训的没错。”便紧攥曲潋的手，熠熠地望着他，曲锍欣然开口。
“那就别磨蹭，”曲潋下意识催促他，“明日一早务必按时习练——”
这次不待说完，原本鹌鹑般跪地的身影却是一跃而起，转瞬的功夫，曲潋已被扑面的醇烈压制在了身后床榻。
“曲锍！”
二人突然密不透风地紧贴，曲潋诧异感受着身上的灼热，脱口惊道。
“师父教训的没错。”却听耳边又传来重复的低语，而这一转眼，语气如烛火飘忽，竟像是又沾了些许醉意。
正迟疑间，欲撑起的身子被紧压下，只听曲锍又与他耳鬓厮磨地呢喃。
“我……我确实是，只知借酒浇愁，目无尊长，肆意……顶撞。”
“顶撞”二字一出口，曲锍破天荒地发出一两声貌似意有所指的低笑，被曲潋一掌拍在脑后，忙又掺了少许乖巧地轻蹭对方掌心，手上动作却不含糊，下一刻，头顶幔帐散落，微一翻身，抱着曲潋朝里滚去。
那几声歇斯底里的嘶吼覆着屋外似山裂的闷雷，轰鸣过后，也在曲潋满是荆棘的心上劈出一道豁然分明的沟壑，耳边依旧风雨大作，眼前却亮堂如镜。
只仍有些难以置信地想，曲锍这几日的反常，竟是如此原因？并非对他们现今的关系有所后悔，而是气自己在那种事上假意迎合他？
正当思绪僵滞之际，曲潋又蓦地发出低哼，垂头看去，只见曲锍交错环绕在他腰际的双臂越收越紧，像是急于寻求出路的绝望枝藤，唯有与他牢牢相融才可获得一线生机。
得曲潋气息难免艰难，却盯着曲锍不知在哪蹭出道道血痕的手掌，没再挣扎。
而安静片刻的曲锍继续咬牙切齿道：“你不喜欢就罢了，我又不会强迫你，可你怎么能对我撒谎，将我变成了个……每次 只管自己快活的混蛋！”
“我那日真是昏了头，只顾着说自己，却忘了问你究竟是如何 想我！”
“我……我与你亲热本是出于真心，也曾以为你是愿意的，现今看来，我却与禽兽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我在你眼里，永远都只能是那个无理取闹，被你无 条件包容的狗屁徒弟！”
“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想再唤你师父！”
“我只要做你的天乾！一个让你坦诚依靠的丈夫！你到底明不 明白！”
“嗝！”
曲锍愈发激动地吼着，怒气全都喷进曲潋早已发烫的耳廓，只可惜最后打了个极为响亮的酒嗝，气势平白弱了几分，也多少染了些滑稽。
曲潋面色复杂地伸手，轻轻覆在他的臂上，稍作沉默，终是叹息着开口。
“阿锍”
“别叫我阿锍！”
谁知不等曲潋说下去，曲锍又一声怒吼，震得曲潋眉头皱了皱，一时停住。
“我现在不是被你养大的小孩！我是曲锍，对你存了龌龊心思 的曲锍！”
“今日不谈什么师徒之情，我只要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喜欢我！”
“若你那日是出于无奈才答应我，我每回与你亲近的时候都让你痛苦，因着顾及我是你的徒弟，所以才一再纵容，那 我……我……”
气势汹汹地说到这里，曲锍嘴角紧抿，却好似说不下去了。“并不是你想的那般，”曲潋皱眉安抚他，一边思索着说辞，一边又注意到他湿透的衣袖，犹豫片晌，忍不住道，“你要不先 ”
放开我，换身干净的衣物，待酒醒了些，我再同你解释一 ”我不放！”
可惜酒意上头，曲锍已然理智全无，倔强怒吼着，颇有撒泼打滚的架势。
“我知道了……”尤其他转念又气呼呼地冷笑一声，“你又在想着一会儿如何敷衍我对不对？”
“你不回答，就是被我猜中了，你……你果真对我没有丝毫的夫妻情意！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今后走得远远的，再不会强迫你，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也从来没有过我这孽 徒！”
然而赌气而坚定的一番话落下，任由气氛陷入诡异的凝固，曲锍仍是未曾松懈半分地将曲潋禁锢在身前，看起来任何离开的意思。
只是曲潋却已在他话落之际脸色陡然紧绷，不发一言，也一动不动。
直至这短暂而又莫名漫长的功夫过去，外头雨势似乎渐小，始终萦绕在耳后的酒气与嘈杂终不再咄咄逼人，仅留下偶尔两声轻微的抽噎。
曲潋这才冷声道：“闹够了么？”
兴许这回的语气过于冰冷，难得让身后的曲锍一怔，被酒意侵蚀的头脑似有一瞬的冷却，也就趁着这一间隙，曲潋紧咬住极力克制的唇，蓦地自他身上起来，回手端起桌上茶碗，狠心一甩，里头冰凉的茶水悉数泼在他仍泛着醉晕的脸上。碗内剩余的茶水并不算多，但曲潋的确用了些力道，要比先前浇了满身的雨水凉得更加透彻，水珠顺着一片狼藉的下巴缓缓流下，终于将曲锍泼醒了些许。
他神情木讷地抬头，与曲潋蕴满厉色的视线一相对，双目发直，人已下意识地起身，“扑通”跪了下去。
“……”嘴角微微扯动，却半晌也没能将到了嘴边的一声“师 父”说出口。
曲潋看他这副又狼狈又犯犟的模样，像是忍了又忍，连日积压于心的郁闷也尽数发泄出来。
“你指责我总是把你当成小孩，却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还不如一个顽童！”
闻言猛地抬眸，曲锍本就泛红的眼眶更深了几许。
曲潋负手厉声道：“我原来就是这样教你的？教你遇事只会借酒浇愁，目无尊长，恣意顶撞？”
“我”
“也对，你今日不说我还不知，原来你我之间的师徒情分在你眼里竟是这般一文不值，为着你那所谓的喜欢，连我这个师父都不想认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方才亲口说的，难不成我听错了？”曲潋说着显然也已涌上难以压制的悲戚，目光灼灼地直视曲锍。
“也罢，既然十余年师徒在你看来如此不屑，我也不再勉强你，从今往后，我便不是你的师”
“不行！”
于是这下总算明白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胡话，曲锍更是酒醒大半，面容慌张地便想上前，又碍于曲潋的怒色，干脆以跪地的姿势急急朝曲潋蹭去。
“师父……师父……”他一手扯住曲潋的袍角，终是反复叫了几声，僵着舌头语无伦次道，“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我说的都是胡话，我从来没有不想认你，我只是……只是……”
“我只是太他娘的恨我自己了！”平日绝不可能说出的粗鄙之言破天荒地吼出，曲锍额头抵在曲潋身前，“没办法让你对我除了师徒之情再多些其他的情感……”
“我希望你也能放心的依赖我，而不是一味隐忍，我，我一想到你因为我而委屈自己，我就快疯了……”
“师父，我真的好爱师父……”
越说越是无奈和绝望，在外一向性子刚硬的曲锍，眼下像个无助的落汤鸡不说，眼泪鼻涕都涌了出来。
“可你不肯听我解释，怎知我对你只有师徒之情，又怎就确定， 我委屈了自己？”
连头顶响起这番语气有所缓和的询问，他也没听见一般，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
“……”曲潋无可奈何地又看了看曲锍，方才聚集的怒意俨然一眨眼被他可怜兮兮的眼泪又给冲没了。
气头过去，他当然也心知肚明，曲锍这场大闹究竟是何意。再一思忖，曲潋俯身摸着他一头湿发，将人稍微挪开，蹲下来与他平视着。
“你可知你离开的这段时日，我是如何想的？”双手捧住曲锍一塌糊涂的脸，曲潋又嗓音温和道。
曲锍被迫与他对望，这回倒听得清楚，诚实地摇摇头。
曲潋道：“我以为，你是后悔与我成了这般纠缠不清的关系。” “不是”
“听我说完。”
曲潋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与长相一点都不相符的泛红双眼，微抿抿唇，终于又开口。
“曲锍，我当年亲手毁去内腔之时，便已下定决心，此生断然不会如寻常地坤一样，与任何人夫妻相伴。”
“……”曲锍一愣，紧接着似是欲说什么，却显然想到那时曲潋所经历的痛苦，又说不出口了。
只在不知所措之际，听曲潋继续道。
“但若是你，也只有你，假如你希望我们在一起，我……并非不能接受，更绝无你口中的委屈。”
对着曲锍震惊的神情，曲潋只稍作停顿又道：“我或许对你不是完全出于那方面的喜欢，我毕竟也是你的师父，有些感情，连我也无法说得太清楚。”
“不过你该明白，这十余年相依为命，你早就是我曲潋……心中唯一之人，师徒也好，夫妻也罢，你于我来说，早已远远超过一切。”
“这样……还不够么？”
终于将心中所想说出，看着曲锍一脸迷茫的模样，曲潋耐心地沉默下来。
“师，师父，”隔了半晌，只见曲锍本已灰暗的眼底蓦然亮了几分，明显想通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我其实要比徒弟或者丈夫，都重要？”
“……”虽说曲锍的理解仍是过分直白了些，却总算见他又充满希望的模样，曲潋顿了顿，最终低应了一声，“嗯。”
至于有多重要，他实际也不知。
只知他们兴许不似他人那般爱得纯粹，却如风雨江湖里的炊烟，拥有艰难岁月中，最细腻的温暖。
“那……那师父为何……”
见曲锍在欣喜之下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曲潋面色一滞，稍一想便知他在问什么。
于是与曲锍对望片刻，他忽地伸手，将曲锍近在咫尺的视线 捂住。
“师父”
“我怕你……正值血气方刚，不够尽兴。”
一句话说的艰辛，曲潋感受到掌心下的人骤然僵住，想了想，眉头紧锁，又补充道：“且你说错了，我身体虽不如寻常地坤，但与你亲近，并非全然无感，至少心中还是欢喜的。”
“总归我其实，与你一样，担心你也会……嫌弃我，才故作隐 瞒。”
话音落下，曲潋整张脸已尽是羞耻的酡红，仿佛也饮了酒。而曲锍则彻底呆愣在原地，雨早就停了，只剩屋檐落下的滴答碎响，像极了他此刻被喜悦冲散的思绪。
满心狂跳了许久，又猝不及防地从云端坠落。
“师父？”他惊讶瞪着曲潋突然掐住他半边脸，倒没有挣扎。“你已恢复了几月，怎么还是不能克制信香？”满屋萦绕着不同于醉酒的浓烈酒香，曲潋严厉说着，另一手也掐起曲锍的脸，将他掐得两颊变形鼓起，“最近都没有用心练功？”
“你已吃过这样的亏，依旧不长些记性，下次再出了事，哪里再有九元归期凝露救你性命？”
“还不把味道收起来，速速去拾掇干净，早些睡下。”
“师父！”谁知正当曲潋起身，曲锍一手忽然拉住他。
也将曲潋坦白心意后过于生硬的回避又重新拉了回来。
心中阴云豁然大开，曲锍当然看得出，曲潋一番不痛不痒的训斥实际是在转移刚刚那令他有些尴尬的话题。
“师父教训的没错。”便紧攥曲潋的手，熠熠地望着他，曲锍欣然开口。
“那就别磨蹭，”曲潋下意识催促他，“明日一早务必按时习练这次不待说完，原本鹌鹑般跪地的身影却是一跃而起，转瞬的功夫，曲潋已被扑面的醇烈压制在了身后床榻。
“曲锍！”
二人突然密不透风地紧贴，曲潋诧异感受着身上的灼热，脱口惊道。
“师父教训的没错。”却听耳边又传来重复的低语，而这一转眼，语气如烛火飘忽，竟像是又沾了些许醉意。
正迟疑间，欲撑起的身子被紧压下，只听曲锍又与他耳鬓厮磨地呢喃。
“我……我确实是，只知借酒浇愁，目无尊长，肆意……顶撞。”“顶撞”二字一出口，曲锍破天荒地发出一两声貌似意有所指的低笑，被曲潋一掌拍在脑后，忙又掺了少许乖巧地轻蹭对方掌心，手上动作却不含糊，下一刻，头顶幔帐散落，微一翻身，抱着曲潋朝里滚去。
须臾，屋外仍是雨后阴翳，但与案间红烛相融，意外的吉喜，映着帐内影绰缠绕，糅杂低浅而潮湿的喘息，间歇传出几声模糊的轻言细语。
“师父……这样可会觉得舒服？既然和元没有内腔也可享鱼水之欢，你也定有办法可感受到”
你不必在意此事，像往常般动作便好。”
“不行，这是两个人的事，怎能只我一人快活？”
“我说了不必，要做快做，别再废话！”
“我其实……这几日在酒肆不仅为了喝酒，也向不少人请教了些办法，待我一一尝试，定让师父比以往舒服。”
“你竟与他人谈论如此私密－唔！”
“太深了会疼？”
“倒不疼，只是有些奇怪……”
“那这样？”
“嗯……”
“师父……别再假装，我看得出来。”
……”
“这姿势兴许不行，不然再试试其他
“曲锍，别白费心思了，我真的不需要你这般。”
“可是我爱你啊，师父……”
“……”
“师父……”
“那你快些试。”
（番外之神酒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