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默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左贤王这才转向不管不顾想要挣脱的厉狗蛋。
“放心,”他拿兵书敲了敲厉狗蛋头顶乱七八糟的发丝,淡淡道,“他们是去做成年人该做的事,你在只会添乱。”
厉狗蛋猛地抬头瞪他,他只知道问斐正难受至极,就莫名被丢到了此处,整张小脸充斥着从未有过的强烈敌意。
奈何他根本躲不开左贤王的牵制,几次看似出其不意的往外冲去,都被对方单手拦了下来。
“都说了他不会有事,你在这老实跟我再待两日,他解了毒,就放你们回去。”
“你刚才也说要放了我们!”
额头已然冒了汗,迎着左贤王依旧气定神闲的模样,厉狗蛋怒喊。
可惜他再拼尽力气,到底手脚不稳,未跑出两步,便又被身手敏捷的左贤王一脚绊倒,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
而这回左贤王像是也总算逗弄够了,干脆扯了根绳子把人双手一绑,拴在矮桌一脚,抬脚一跨,骑了上去。
“劝你别挣了,”他将兵书卷起,反手朝厉狗蛋强行拱起的屁股点了两下,“那些伤口再崩开,我可不会好心给你重新包扎。”
闻言小脸一皱,应是才感觉到浑身疼痛,厉狗蛋紧抿起嘴,顿了顿,尽管不甘,却也知道了自己再怎么也不可能逃掉。
便气鼓鼓地忽地卸了力,趴在地上不动了。
左贤王斜睨他湿漉漉沾满汗水的脸颊,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这就对了。”
“你也不想想,我从大都尉手里救你出来,给你医治伤口,好吃好喝的养着,又千里迢迢去找人来接你,怎可能还会害你?”
“我保证,你最多再陪我两日——”
“是你。”
结果左贤王话没说完,厉狗蛋短暂的安静几许过后,微微转头,与司劫如出一辙的霜凉目光蓦地投过去,破天荒冻得左贤王一怔。
“什么?”
“我都看到了……”厉狗蛋眼神锐利地又照向始终缠在左贤王手臂的那条小蛇,只见它此刻正悠哉地吐着漆黑的蛇信,嗓音冰冷,“它能让那些毒虫子听话。”
“……”显然没料到厉狗蛋会说出这一句,左贤王眯眼停顿片晌,不过很快又神态自若地低低笑道,“哦,那怎么了?”
厉狗蛋说得没错,他的小蛇“乌珏”的确有驱使其他毒虫的能耐,看来是之前哪次捕猎被厉狗蛋注意了去。
他身为北州王的继承人,自是不可能无缘无故饲养一条蛇,更不只为取乐。
说到底,乌珏其实是一条由北州黑王蛇所炼成的蛇蛊。
所谓蛇蛊,是将百种毒虫放入封闭的器皿,大者至蛇,小者至蝨,令其相互残杀,最后唯一存活下来的那一条。
黑王蛇本身便以其他毒蛇为食,又经过炼蛊一遭,早已所向披靡,想要驱使一只毒蝎去攻击问斐,实属容易。
“你故意伤他。”厉狗蛋倒不知道什么蛇蛊之说,只看对方承认了蛇有问题,神情更是一冷。
眼见自己暗地所做的手脚被厉狗蛋突然拆穿,左贤王也并不隐瞒,淡定道:“既是看出来了,你倒不算傻。”
“那你不妨再猜猜,我为何要这样做?”他饶有兴致地反问。
厉狗蛋嘴角忍不住的下沉,他哪里有左贤王的心思,自然猜不出再深层次的意思,只在气愤却无力反抗之下,对左贤王仅存的救命好感也没有了。
曾经李二柱在村里那般欺负他,双亲一朝遭难,他对他依然有同龄人之间天然的亲近,也没想过太多,直接将人捡回了家。
可眼前这左贤王虽说年纪同样与他相仿,言行举止却像是总带着让人下意识想要敬而远之的危险,即使从大都尉手里救了自己,厉狗蛋对他总是无法信任,只希望能尽快离开这里。
“因为你恶毒。”于是细细软软的嗓音透出疲惫的厌恶,音量不高,却出人意料的刺耳。
连厉狗蛋自己说完也是眉头一拧,随即扭头,不想再理对方。
殊不知,左贤王这次面色却变了。
不仅因为这一声“恶毒”稚气而犀利,还有厉狗蛋在扭头之前,最后扫过他的视线。
充斥着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的厌凉,与他曾远远看见的,厉狗蛋对着大都尉帐前那些欺辱他的其他奴隶的目光毫无二样。
这个从南隗掳来的小残废,乍一看弱小可怜,对初见的问斐都是如此柔软亲近,偏却看他这个“恩人”有如敝履,始终像头喂不熟的狼崽子。
“我恶毒么?”
于是左贤王冷笑着反问一声,转眼间双目已如鹰隼般锋利。
尤其见厉狗蛋过了许久仍是无声背对着他,俨然铁了心不打算与他讲话,视线不由往下。
便看到厉狗蛋经方才一番折腾,不知觉从衣物间落下的一样东西。
是他前些日子亲手给他系上的香球,与默戎欲给问斐的那颗一样,为了防止他被北州肆虐的毒虫咬伤。
此刻看起来委实有些碍眼了。
“厉狗蛋,”一开口薄薄的嘴唇尖翘起来,左贤王伸手一扯,便将那香球扯下,捏在手里,“我本来还想给你留个念想。”
“不过照今日来看,你一回了南隗,定然要把我给你的东西当做秽物扔掉,是不是?”
厉狗蛋没有回答,不用问也知道,他怎么可能会特意留着。
“我看不如就换个方式,”眸底阴鸷显露无余,语气却意外地泛出有违平日成熟的傲拗,左贤王卷着那一本兵书,赌气般挑开厉狗蛋松垮的衣物,露出一小片瘦骨伶仃的窄背,“让你想扔也扔不掉,这辈子都忘不了这里。”
不明白对方又在打什么主意,厉狗蛋自是不安地挣动,想要穿回衣裳。
却伴随左贤王猛一俯身,赤裸的右臂朝他背上用力一抵,臂间那些独属于北州人的乌黑鹰印便仿若张牙舞爪的凶雾,被厉狗蛋苍白的肤色衬得格外扎眼。
他来回比量着,最后道:“我定叫你记住,究竟什么才是恶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