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病人,别不接病人的电话。】
孟雏僵在原地。
“你也没和裘寸晖的朋友接触过吗?所以也没听过沈昇这个名字。”
沈昇双手插在口袋里,那样子和裘寸晖很像,裘寸晖也总喜欢双手插着兜走路。
孟雏眨眨眼,声音干涩:“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好了,我知道你叫孟雏。你好,我叫沈昇。”
沈昇慢步到孟雏面前,低头冲孟雏笑笑,说:“是裘寸晖的前男友。”
孟雏好似被吓到,不可自制地咽了下口水。但他脸上并没有害怕的表情,他抿抿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哦……我知道了。”
沈昇不太满意他的回答。
“你和裘寸晖是在谈恋爱吗?”
孟雏浑身发冷,从头到脚都冷。但身上明明穿了这么厚的外套,是裘寸晖给他挑的,很厚很厚的款式,怎么会冷呢。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和裘寸晖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他们没有在一起。
但做了很多比在一起要更过界的事,裘寸晖没说过喜欢他,但他喜欢裘寸晖。
脑子里慢慢又浮现出那两个字眼,婊子。
沈昇等不到他的回答,有些烦躁,不知道裘寸晖是怎么看上如此呆傻的人,啧了声说:“你是傻子吗?”
“不是,没有谈。”
孟雏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从喉咙挤出这个回答。
“哦。”
沈昇笑了,挑着眉有些得意,说:“我猜也是,裘寸晖不喜欢你这款。不过,他怎么还是喜欢给人买这个牌子的羽绒服?”
他伸出葱白的指尖,随意地刮了刮孟雏羽绒服胸前的刺绣,和他身上那件一样。
“他是太无聊,拿你当消遣了吗?”
沈昇嗤笑一声,摘下自己的眼镜,作势要给孟雏戴上。
“我看看,戴上会不会就像了?”
孟雏的心脏不停往下坠,坠不到底,面前这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没办法回应,他像是劣质冒牌货被脱光了赤裸裸地摆在正牌前,只有承受冷嘲热讽的份。
他想推开那只手,但身体好像被人灌了铅,完全动不了。
不要。不要。
孟雏在心里尖叫,看着举着眼镜的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熟悉的声音像是救命稻草,孟雏猛地喘了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臂用力往后拽了一把。
孟雏惶惶然抬起头,只能看见裘寸晖的下巴。
裘寸晖阴沉冷漠地注视着沈昇。
“沈昇,做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沈昇见裘寸晖那么护着孟雏,脸上的得意逐渐崩裂,他咬了咬牙,说:
“我说得不对吗?你不过就是随便找个人当消遣而已,这很难承认吗?”
裘寸晖盯着他,只是沉默。
和沈昇,他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对多余的没用的让人心烦的人,没有解释的必要。
“沈昇,要是可以,我希望当年那场治疗能清除掉我脑子里所有关于你的记忆。”
裘寸晖说完就搂着孟雏转了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昇站在原地,五官几近扭曲,当年那场治疗是裘寸晖最不愿提起的事,这么久以来,他联系裘寸晖那么多次,只要一提到那件事,裘寸晖就会情绪失控。
但就在刚刚,裘寸晖竟无比冷静地亲口提起了那场治疗,并告诉他,希望能清除掉所有有关于他的记忆。
沈昇胸口不断起伏,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对背影。
——
一直走到了巷口,孟雏似乎才从刚刚的心悸中回过神,然后迅速从裘寸晖怀里挣脱出去,摇摇头说:“我……我有事要回,回家。”
裘寸晖扭头看他,伸手又要拉他,说:“孟雏,你先听我说。”
孟雏躲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也不肯和他对视,脸微微向另一边撇着,说话结结巴巴:
“嗯……有,有时间再说吧,老师,老师让我回家,找,找个东西。我待会就要给她了……”
裘寸晖盯着孟雏的脸,声线平稳:“你刚刚回消息说你都弄好了。”
孟雏呼吸一滞,脸更向那边撇了,只留给他一只耳朵,半边模糊的侧脸,露在外面的脖子绷得紧紧的,上面还有他留下的吻痕。
裘寸晖叹气:“怎么连毛衣都没穿就出来了?”
孟雏听见这句话,浑身一抖,终于肯扭头看他。但那眼神实在刺人,害怕,委屈,以及不想靠近。
孟雏伸手要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说:“衣服,衣服还给你吧。”
裘寸晖皱起眉,心里生气又难受,他缓气压了压,尽力让自己平和。
“孟雏,你别这样。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你给我时间和你解释好吗?”
孟雏又后退一步,和他对视的眼睛已经漫上了很多泪水。
“不……我要走了,我要回家,你不让我回去吗?”
裘寸晖胸口闷疼,仿佛被人刺了下,孟雏现在讲的话真让他受伤。他僵硬地点点头,说:“好,你想先回去的话就先回去,今天晚上我去路口接你,好吗?”
“不要。”孟雏还是拒绝他,“我不去你那里。”
“那你晚上睡哪?”
“我家。”
“可是你的玩偶还在我们床上。”
“我们”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孟雏耳朵里,孟雏大声反驳:“那是你的床!”
裘寸晖喉咙一梗,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被挫了些锐气,他不知道该拿现在的孟雏怎么办。
孟雏看裘寸晖说不出话了,转身就要走,裘寸晖跟上去,他就生气,大喊不让裘寸晖跟着,裘寸晖就只能停在那,站着,盯着孟雏一步步走远。
孟雏头晕目眩,一路艰难地回了自己家,本来就空的屋子里,已经被他搬得更空了,不像那个拥挤的出租屋。他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大声哭了起来。
哭到一半,又起来把外套脱了,想一把扔掉,放下的动作却小心翼翼。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响,除了裘寸晖的电话还能是谁的呢,他不想接,当作没听见,只趴在床上不停地哭。
哭累了,又睡着了。
最后是被冷醒的,他赌气脱了外套。可这里又没有空调,他摸了摸手背,凉得像冰块。那铃声仍在响,不知道已经是裘寸晖打来的第几次了。
孟雏想起自己蹲在出租屋里疯狂给裘寸晖打电话的样子。
他抿抿嘴,找出手机,摁了接听。
裘寸晖带着醉意的声音远远传来:“孟雏。”
孟雏不说话。
“我是病人。别不接病人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