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而卑劣。】
“裘哥,你在干嘛?刚刚怎么没接我电话?”
“在办过户手续,没注意。”
“你真把你爸留给你的房子卖了?”
“嗯。”
裘寸晖拿出钥匙开了门,弯腰换鞋。出租屋里什么都没变,孟雏离开时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那双一直没人再穿的拖鞋从没落过灰。
“那刚好。我,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裘寸晖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列满了整整齐齐的椰奶,孟雏最喜欢喝的那种。
“我现在在北珲出差,我好像,看见孟雏了。”
裘寸晖拧开瓶盖的手一顿。
“你,你先冷静,裘哥,你先听我说。”
魏逐进了家里的公司后主要负责外资对接,一年到头都在四处飞,每去一个城市都要帮裘寸晖查一下孟雏会不会在那,今天是他刚到北珲第一天,还没准备查,却在一个饭店误打误撞遇见了孟雏。
孟雏在饭店里做服务员。
他在包厢里陪客户喝酒,孟雏端着菜低头进来,没看见他,他却是实实在在看见了孟雏,震惊得酒杯都差点没拿稳,一个激动都想把酒局推了。
他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把生意谈拢了,送走了客户,就一直在饭店门口徘徊,守着饭店关门,最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孤零零地从饭店出来朝路边走。
他确信,那就是孟雏。
“我在陪客户喝酒,我在饭店,饭店看到孟雏了,他,他怎么在做服务员呢?我一开始还怕我看错了,酒局结束我就守饭店门口等他们打烊。
然后,我真看见孟雏了,我敢发誓,那就是孟雏。之后我一直跟着他,他住的出租屋,我没看见有别人,他好像是一个人住。”
“你说,你说怎么就来了这么远的地方呢?怎么在饭店做服务员呢?”
“我听我同事说,北珲,北珲冬天可冷了。”
裘寸晖沉默着说不出话。
他手又开始抖了,他焦虑症还未痊愈,不过是强制治疗已经结束了而已。
他咳了两声,还是说不出话,他的喉咙连在心脏里,痛到哑掉,哑得彻彻底底。
孟雏总是不爱好好穿衣服,在那么冷的地方,怎么待的下去呢。
不是说好了跟妈妈走的,怎么又一个人住了,怎么去饭店做服务员了呢。
“裘哥,你的病怎么样了?医生最近怎么说?你……”
“魏逐,你帮我在那边找套合适的房子,我后天飞北珲,之后不会再回来了。”
“不回瑜洲了吗?”
“嗯。”
“行,我明天帮你去看看,再问问我同事,他是北珲的。”
“好。”
——
因为裘寸晖来得太急,魏逐就特意让朋友找了带装修的,不用等,裘寸晖到北珲把手续办齐了直接住进去就行。
他帮完了裘寸晖的忙,就立马又要回总公司,啰里啰嗦嘱咐了很多,裘寸晖皱紧了眉嫌他烦,却也没对他发火,也没催他赶紧走,他说了多久裘寸晖就听了多久。
“行,那我走了,你们俩好好的。”
“嗯。”
裘寸晖送魏逐到了机场,又一个人回了家,把那小小的红纸灯笼挂在了他前两天特意买的金属支架上,形状像街边的路灯,杆身笔直,杆头打了个漂亮的弯,吊着那小灯笼,很合适。
裘寸晖一夜没合眼,明明是忍不了了,却硬生生等到了下午,才赶去了魏逐说的那个饭店。
他没进包厢,就直接坐在外面的桌子上,玻璃外人来人往,他扭头盯向着装统一的服务员,一眼找到了那个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人。
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木然地端着托盘给顾客送餐。
没有聚焦的眼看不进任何一个人的脸。
裘寸晖感觉自己嘴里已经泛出了血味,他不知道是咬破了内侧脸皮,还是咬破了舌头,也或者都没能幸免。
他点得多,好几个服务员都往他这送着餐,没有孟雏,他就继续点。
直到孟雏终于端着托盘往他这走过来。
他故意抬手撞翻了孟雏手里的汤,孟雏惊呼一声,下意识扯了纸巾弯腰给他擦手,很小声地不停地说对不起,还是没抬头看他。
他不知道孟雏怎么变成这样。以前即使再胆小,也不会这样一直低着头。
“孟雏。”
他翻过手腕,将那纹身亮出来,然后沉沉地开了口。
孟雏手一顿,脖子僵着,一动不动,像是被谁抽去了发条的玩偶,再也动不了了。
他抓住孟雏的手腕,刚要再叫一声孟雏的名字,心下却狠狠一惊,掌心里的手腕细得握不住,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断掉,孟雏几乎瘦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裘寸晖咽下一口铁锈味,缓了好半天才伪装好自己表面的镇静,他说:“你把汤倒我身上了,怎么办?”
孟雏肩膀细细地发着抖,缓慢而僵硬地摇了摇头。
裘寸晖便把手边早就备好的果酒推了过去,他往里面放了安眠药。
说是酒,其实一点度数也没有。只不过要叫酒而已,不然就太假了。他那么恶劣的一个人。
“你把这个喝了。”
孟雏沉默了一会,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裘寸晖盯了他片刻,又说:“喝了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孟雏点了点头。
裘寸晖松开他的手腕,看着他伸手去拿杯子,手抖得比他掌心感受到的还要厉害,还是像以前一样,仰头就往嘴里灌,一口气就喝完,裘寸晖垂在桌下的手默默握紧了,孟雏把杯子一放,他就又给倒满。
“再喝。”
那架势颇有刚认识的时候他欺负孟雏的劲。但如今他再没有了欺负人的快感,只剩下满腔不能开口的心疼。
孟雏被他勒令着坐在他对面,被他灌了三杯果酒,终于撑不住脑袋一晃,倒在了他及时伸过去的掌心里。
他搂着人,找来了店里的经理,说自己是孟雏的家人,要帮孟雏辞掉这份工作,那经理一听就不满地要和他吵起来,甚至扬言要报警,他面无表情地说会帮孟雏赔三倍的合同违约金,那经理就马上闭嘴了,还给其他几个想说话的服务员使着眼色。
裘寸晖在心里冷笑。
他给了钱,弯腰抱起孟雏走出饭店,把人放到车上,自己蹲在路边抽起了烟。
他不知道该怎样和孟雏重逢,竟然只能使这样的手段。
胆小而卑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