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飞来我身边。】
孟雏没有动,没有推开裘寸晖,也没有抬手抱住裘寸晖。
他只是顺从地把下巴搭在裘寸晖的肩膀上,仰着脸,眼睛看着昏暗的天。
他想起见到裘寸晖的第一面。想起裘寸晖的每一句话,想起裘寸晖的每个表情,想来想去都那么骄傲,骄傲到自负的地步,那么凶,那么不好招惹,那么让人讨厌。
他想起自己害怕了裘寸晖那么久。
但在今天,在刚刚,在上一秒,裘寸晖对他说,孟雏,你可怜我吧。
裘寸晖还需要被人可怜吗?
即使他看见过裘寸晖自残,听到裘寸晖进了抢救室,知道裘寸晖病得很严重,他都没有觉得裘寸晖很可怜。
他只是觉得很难过,很痛苦,他只是希望裘寸晖别再那样了,他从没有想过裘寸晖也需要被人可怜。
并且是被他可怜。
被他这种胆小鬼可怜。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股滚烫的呼吸就紧紧贴在颈侧的大动脉那里,如此真实而可惧。
孟雏眨眨眼,眼泪像涨潮的海,一瞬间扑满整个沙滩,他的脸颊湿透了,这么狼狈,却要可怜紧抱着他的裘寸晖。
“下雪了。”
孟雏终于抬起手,抱住了裘寸晖的腰,小声地嘟囔。就像他们是不小心吵了一架的恋人,那种柔软乖巧的语气。
裘寸晖知道他这就是不再生气了,于是用下巴蹭蹭他的发顶,说:“我们去买衣服。”
“这么晚了。”
“那我们去吃饭。”
“我们回去吧。”
“好。”
孟雏被裹在裘寸晖又长又大的外套里面,乖乖地牵着裘寸晖的手,又回到那个只属于他的出租屋里,裘寸晖没带任何人去过。
门刚推开,他就迫不及待要往里跑,裘寸晖从后面伸手开了灯,看着他飞快换鞋跑到了窗边,去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裘寸晖笑笑,慢慢走了过去,低头要去亲孟雏的脸,才发现孟雏又哭了,孟雏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就扭头来亲他。
他摸摸孟雏的头发,问怎么了。
孟雏仰起脸盯着他,很用力地盯着,盯了很久,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要可怜你,裘寸晖。你要说,孟雏,你能喜欢我吗。”
裘寸晖愣了片刻,笑了,竟也觉得鼻子有些酸,孟雏这么真诚,又这么固执地探寻他的真诚。
但孟雏不会向他索要喜欢。而是在他向自己索要喜欢后,等一句答案。
“好。”
裘寸晖问:“孟雏,你能喜欢我吗?”
孟雏冲他咧嘴笑,眼睛一弯眼泪就流下来:“当然,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孟雏歪了歪脑袋:“你呢?”
“我也是。”
裘寸晖说完了,又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说出来的。
“我也喜欢你,孟雏。”
他低头去吻孟雏的额头,孟雏没有闭眼睛。但他闭上了眼睛,怕不小心也要流眼泪。
这一吻很漫长,孟雏知道他有话要说,却说不出口,而等待,是孟雏永远会给他的宽容。
孟雏听见裘寸晖在长久的挣扎后终于开了口:“对不起,孟雏。”
“对不起,总是欺负你,你让着我,我却更加欺负你。不该灌你酒,不该吓你,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路口,不该拿退烧药骗你。”
“不该……用让你讨厌的方式喜欢你。”
孟雏,原谅裘寸晖。
原谅裘寸晖,已经说了对不起,却说不出要你原谅。
孟雏吸了吸鼻子,笑着仰头来亲他。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我原谅你了,裘寸晖。”
裘寸晖也笑了,弯腰用力抱紧孟雏,脸埋进孟雏脖子里,笑声闷闷的。
“谢谢你原谅我。”
“谢谢你,飞来我身边。”
——
“宝贝,还不醒吗?”
裘寸晖靠在沙发上,摸摸怀里孟雏的脸。孟雏下午闹着要学会一道新菜,没学会后赖在他怀里耍脾气,说是他出租屋的厨房不好,他哄了一会,孟雏又说要看电影,他说好,坐到沙发上把人抱在怀里开始挑,还没挑好孟雏就睡着了。
睡了这么久,现在明明已经睡饱了,还不肯睁眼。
“宝贝。”
裘寸晖手摸下去,揉了揉孟雏的胸口,孟雏徒然一抖,不装了,睁开眼抓住他的手腕哼哼唧唧地耍赖:“你干嘛催我,是你自己要抱着我坐的,现在又要赶我下去。”
裘寸晖无奈地笑了声,低头去亲孟雏的嘴唇,说:“没有赶你,很晚了,该吃晚饭了。”
孟雏扒住他的肩膀,脸贴上来,亮亮的眼睛盯着他,问:“吃饭比我要重要吗?”
裘寸晖长叹一口气,伸手搂住孟雏的腰。
“没有,你还想睡的话就继续睡,可以吗?”
“哼,不睡了。”
孟雏从裘寸晖身上下去,转身要往厨房跑,裘寸晖伸手抓住他手腕一拽,他就又摔回裘寸晖腿上。
裘寸晖抱着他往沙发里压。
“不睡了就亲。”
孟雏身上穿的珊瑚绒睡衣,裘寸晖昨天带他去买新外套的时候买的,说是在家待着就不用穿好几件衣服了,孟雏还觉得他是想让自己舒服点。
直到现在衣摆轻而易举地被裘寸晖撩至胸口,他才知道根本没那么简单。
孟雏颤巍巍地拒绝:“冷……”
“不冷。”裘寸晖啄吻着他的嘴唇,“宝贝身上这么热,哪里冷。”
“冷……”
孟雏还是说冷,裘寸晖叹气说好吧,扭头把温度调得很高,然后干脆将他的睡衣都扒了下来。
他可怜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哭喊:“这样冷!”
裘寸晖就抱起他去了床上,拢在被子里亲。
孟雏在被子里,裘寸晖一只膝盖跪在床边俯身亲他,手伸进被子里去揉他胸口。可这样似乎更叫人觉得羞耻,孟雏红透了脸,又闹着不要盖被子。
“不是冷吗?”
孟雏知道裘寸晖是故意欺负自己,他抿着嘴气鼓鼓地瞪了裘寸晖一会,脑子一转,说:“你手冷!不准伸进来!”
裘寸晖笑了。
“我手冷?”
他手现在可烫得像团火,孟雏真敢说瞎话。
“嗯!所以不准碰我……呜啊!你……你干嘛!”
裘寸晖神色自若,手贴在孟雏腿根蹭揉,说:“我手冷,宝贝帮我暖暖。”
孟雏含着泪花冲裘寸晖摇摇头。他这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裘寸晖的手一点也不冷,反而烫得他受不了。
“怎么了,冷到小鸟儿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