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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外传

检察官的提案 [韩]赫福/헤복 11096 2026-07-01 07:54:46

凌晨翻身时无意瞥见熟睡的朱泰善,朦胧意识里浮起温暖的云。他安稳的睡颜于我而言是美梦。在短暂清醒的间隙造访的、不会消失的梦。

再睁眼时晨光已透过纱帘洒满房间。身侧空空如也,看来像往常一样去准备上班了。伸手确认残留的体温,在唇间反复咀嚼那个名字后轻声唤道:“朱泰善。”

“怎么。”

背后突然响起的应答吓得我拽紧被子惊叫。回头看见他正扣袖扣,一脸荒唐地俯视我。

为失态感到羞耻的我结结巴巴道:“您怎么……”

“什么怎么。我们不是一起睡的吗?”

带笑的唇从容回应。

“不是这个意思……”

“叫名字当然要答应啊。”

“只是……”

“决定直呼其名了?”

“没有。”

“要是为了调情的话很成功。”

“又来了……”

“昨晚看你太累没忍心叫醒。早上可是忍得很辛苦。夸我。”

“……做得好。”

“夸太快了吧?”

“怕您又找借口。”

脱口而出的顶嘴立刻招来报复。赶在他发作前掀开被子逃出卧室。客厅时钟指向八点,正庆幸这个时间他必须上班,突然被结实手臂从背后圈住,耳垂被轻轻啃咬。

“按倒直接做完全来得及。”

“该准备上班了。”

装傻嘀咕时,他低笑着在脸颊重重亲了一下。温暖的体温留在皮肤上。近来连这种小事都能让我们微笑。是彼此带来的柔软改变。

“快点准备。对了,早上检查发现手腕有浅痕,今天注意点。别人或许看不出是手铐痕迹,但我可清楚。”

没想到激烈到留下淤青。低头看见淡青色痕迹,按压时传来细微刺痛。朱泰善将沾满黏腻润滑液的性器缓缓抽出,让我颤抖着双腿趴下。因手铐束缚只能勉强抬高臀部。在他再次插入前,我鼓起勇气开口:“能不能……解开手……”

“闷得慌?明明看你挺享受的。”

“不然至少别铐在膝盖后面……这样绑着您都碰不到我……”

我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嘟囔着。身后突然陷入沉默,只听见他深吸一口气,从床头柜取下手铐钥匙咔哒解开。

“……那就铐脚踝。”

“好。”

刚顺从地并拢脚踝,他突然停住动作叹了口气。疑惑地转头偷瞥,看见他紧蹙的眉心。

比平日严肃许多的表情。

我小声嘀咕:“工作日就该彻底禁止。”

“什么?”

“没什么。”

“故意自言自语又装傻的本事倒是一流。嘀咕几次最后肯定要提要求。”

被说中后沉默以对。朱检察官边系领带边从容补充:“抱歉,性爱是没法妥协的事。”

嘴唇又要不受控制地反驳,但想到继续顶嘴没好果子吃,还是忍下来进了浴室。

简单吃过早餐,比平时稍晚出发上班时,一向安静的支厅门前竟聚集着数十名抗议者,举着“严惩永生水受害者““没收李文哲遗产“等标语。我俯身观察完抗议场面,重重靠回驾驶座。

“死讯居然已经传开了。”

若按平时早到,或许看不到同事们的神情。但八点四十五分正值上班高峰,众人虽故作镇定,眼中好奇却藏不住。毕竟“李文哲抓捕行动“失败是丹贤支厅近期最大话题,他的死注定引发关注。

人群中特别慌乱的某个身影格外醒目——是尹圭浩。

虽然朱泰善说过不必通知他,但看到尹检察官窘迫的表情,胸口仍莫名发闷。夹在中间的滋味不好受。但作为下属,工作上只能服从直属上司决定。

刚停好车就接到电话。不用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谁。

“您好,尹检察官。”

-昨天尸检值班的是朱检察官和李主任吧?

“是的。”

-李文哲死了?

“是的,检察官。”

-天啊。这可怎么办。

赶在责备前抢先道歉:“今早本想早点来支厅汇报,但出门迟了。非常抱歉。”

-现在还没到九点不算迟到。唉,是他杀吗?

走向电梯时压低声音回答:“目前还不确定。”

-那就是也可能自杀?就算是自杀也麻烦。唉……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马上整理报告呈上。”

-不用了,我直接下来听口头汇报。你现在在哪?

“地下停车场。”

-朱检察官应该到了吧?我去512室。

明知朱泰善尚未到岗却无法说破,只好收起手机。电梯里,上班路上还故作镇定的同事们正热烈讨论李文哲事件。

走廊各处都飘着李文哲和尹圭浩的名字。毕竟是一周前拿到逮捕令却失手的嫌疑人,若当时成功抓捕就不会发生命案。从这点看,尹圭浩难逃检察系统内部和媒体的指责。

难得与朱泰善错开没在电梯相遇。推开512室门就看见似乎刚到不久的朱检察官站在桌前接受尹检察官质问。看来一进门就被堵住,连公文包都没来得及打开,外套也还穿着。

“……工作狂居然迟到?就该早点来通知我!这么重要的事居然瞒着……同期情谊算什么?有你这么对同期的吗?我们可是同届研修院出身……”

“李主任来了?”

朱检察官偏头越过尹圭浩向我打招呼。面对激动得拳头紧握、满脸通红的尹检察官,他从容的态度让对方浑身发抖,几乎要昏过去似的。

这样刺激他真的好吗。

虽然亲身领教过朱泰善折磨人的本事,但每次目睹仍令人叹服。看着痛苦的尹检察官不免同病相怜,但作为朱泰善调查室成员,我不便插手。

“早上好,朱检察官。尹检察官。”

朱检察官的脸从尹圭浩头顶掠过——两人身高差使得他能俯视对方。

“省省力气回去吧,尹检察官。”

“什么叫回去?”

我边脱外套边听他们交锋。朱检察官似乎一进门就被堵住,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昨晚我值尸检班,只是履行职责。值班人员是不是同期根本无关紧要。李文哲横竖都是具尸体出现。无论你昨晚还是今早知情,调查进程不会有任何改变。”

“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你自己升迁无望就要拉别人陪葬?发现李文哲尸体就该连夜通知我!”

“还以为你能补救呢。除非让李文哲起死回生,否则你无计可施。尽快结案才是检察官该做的。”

“……好个清高的检察官。要说什么国家人民召唤那套?”

“不是谈大道理,是提醒你当前任务。去抓凶手吧尹圭浩。别缠着值班人员不放。”

“……”

“另外,你放跑的嫌疑人死了,不会还指望下次调任能进中央地检吧?”

尹圭浩似乎晃了晃。虽然觉得不必说到这份上,但朱泰善就是会“多此一举“的人。看着眼前狼狈的尹检察官,仿佛看到过去的自己。

朱泰善冷着脸坐回位置补充道:“明白了就请回。李主任,把李文哲死亡案件的证物和文件转交尹检察官。”

“是,检察官。”

从柜子取出证物袋时,尹检察官已怒气冲冲摔门而去。被大力推开的门晃荡着无法合拢。

留下对同期态度不满的朱泰善,我急忙追出去。大步走在前面的尹圭浩在楼梯间门前泄愤般踹墙。这种举动毫无意义,只会弄痛皮鞋。发现我后,他皱眉抱怨:“那混蛋怎么回事?专会戳人痛处……”

立场尴尬的我公事公办递上文件:“证物袋,检察官。”

“嗯。本想听口头汇报……被那家伙气得……简单写份报告吧。”

“马上写好打印送来。”

“发电子版就行。我自己打印。”

“好的,检察官。”

虽然朱检察官总说尹圭浩脾气差,但从下属角度看,尹检察官反而更好相处。

“李文哲怎么死的?”

“汽车旅馆发现的尸体。根据腐败程度推测死亡超过三天,死因是氰化钾中毒。”

“可能是自杀?”

“有可能。”

“他杀呢?”

“也有可能。”

“真要疯了。自杀反而好些。为什么?”

“如果李文哲是自己往烧酒瓶掺毒药,也不排除有人预先下毒。据说很多人都知道他随身带烧酒。”

“那有作案可能的只有情妇?只有她知道李文哲藏身在那片区。”

“从情况看是这样,但情妇可能性极低。带着检察官去杀人太不合常理。”

“……也是。知道了。回头再说。”

“好的,检察官。”

回到办公室递交文件时偷瞥朱检察官。罗事务官和金科长似乎要准点九点到,座位还空着。

“何必故意刺激他。因为升迁无望就那样。”

“自己失误冲谁发火?看不惯那态度。”

“再怎么说昨晚就该通知尹检察官。这样冲突没好处。”

“我又不像某些人把没价值的朋友看那么重。实话实说而已……”

盯着显示器说话的朱检察官转头看我表情,突然愣住。

“……不是讽刺你。我性格就这样。”

“……没关系。交往后您毒舌也没变。一直奇怪您怎么没因此惹祸。没错,我就是交些没价值的朋友求安稳过日子。”

“不是,采河……”

他急着解释时,罗事务官和金科长同时推门而入。

“早上好!”

“您好。”

“您好。”

我们同时简单问候。朱检察官欲言又止,却被来电铃声打断。

“喂,刑警。啊,是吗?您朋友姓名……”

他起身径直走进附属办公室。

又不是什么机密电话,何必特意躲开。

暗自嘀咕着决定今天绝不让他亲到,把文件翻得哗哗响。朱检察官很快回来,立即给我发消息:[以后不拿手铐说事了。随身带着吧][本就是我该决定的。需要检察官批准才能携带吗?]

[不是这个意思……抱歉]

[去工作了。没时间聊私事。分配的案件太多。反正没“有价值“的朋友,时间多就干活吧]

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却再没消息发来。从用力按退格键的动作看,应该是在删改内容。

但似乎没想到合适说辞,最终再无动静。不发消息惹人恼,发了又嫌不够。明明故意冷着脸不轻易原谅,却希望对方更诚恳道歉。

发也不对,不发也不对。对自己这种非理性反应略感惊讶。

午餐照常和其他调查官一起吃。作为忙内的我订了炸猪排店。

吃完饭在支厅正门撞见朱检察官和其他检察官一脸倦容回来。说实话那时莫名气已消了大半。本就不是值得生气的事,大概是人际关系处理得太累导致的敏感。我坦然看向他,对方却露出为难表情,抿了抿唇又松开。发消息也烦,不发也烦。我对自己这种非理性的反应略感惊讶。

午餐时间照例和其他调查官一起用餐。作为忙内的我订了炸猪排专门店。

吃完饭在支厅正门撞见朱检察官和其他检察官无精打采地回来,说实话那时莫名气已经消了大半。本就不是值得动怒的事,大概是在人际关系里耗费太多心力导致的敏感。

我坦然地望向朱检察官,他却露出为难的表情,抿紧嘴唇又松开。

趁着众人移动的间隙,他不知何时凑到身旁用口型问道:'还生气?''没有。''这么快消气了?''嗯。''为什么?''被害者意识。''什么?'碍于周围人群只能用口型对话实在不便,我只好掏出手机发消息。我们在喧闹的同事环绕下,沉溺于彼此传递的简讯里。

[因为朋友少产生的被害者意识作祟才闹别扭]

[这么确信的分析结果?]

[当然您说话难听也是事实]

[知道。被尹圭浩惹烦了不小心迁怒,抱歉。不是存心针对你。老毛病犯了]

[改掉]

[嗯]

[只对别人说难听话]

[这可不容易]

[知道是玩笑吧?]

[当然。其实挺好笑的]

挤满人的电梯里,我咬着嘴唇偷偷憋回笑意。下楼时注意到朱检察官似乎也因和解心情转好,上午始终微妙上扬的锋利眼尾终于柔和些许。

*“李文哲确定是自杀?”

距离李文哲死亡还不到一周。听到来送文件的尹圭浩检察官室调查官带来的意外消息,朱检察官歪着头反问。调查官如释重负地点头。

“是的。完全没有他杀证据,将以自杀结案。真是万幸。”

“走完审批程序了?”

“昨天尹检察官应该已经提交了。”

“李文哲获取氰化物的渠道查清了吗?”

“这部分还在……”

低沉的嗓音直接截断对方回答。

“凭什么断定是自杀?必须先确认李文哲能弄到氰化物才能下结论。”

“潜逃期间预付了三天汽车旅馆费用后立即死亡。毒发旅馆没有他与任何人接触的痕迹,手机通讯记录也很干净。要见面才可能被谋杀啊。”

“烧酒瓶盖上的纤维碎片呢?委托鉴定了吗?我特意提醒过尹检察官。”

“做过基础分析但需要嫌疑对象才能比对……不过确认是往烧酒瓶掺氰化物服毒。”

“纤维分析结果如何?”

“国科搜回复说是动物毛发。狐狸毛。”

“李文哲的衣物里有带狐狸毛的吗?”

“这个就不太……”

朱检察官的提问细致入微。显然并非单纯好奇,而是源于对调查是否严谨的怀疑。

连珠炮般的追问让调查官声音越来越低。其实我也觉得尹圭浩检察官判定自杀的证据不够充分,便假装浏览文件,全神贯注听着两人对话。

朱检察官继续追问:“那对李文哲隐匿资金的调查计划怎么进行?”

“由于都是现金交易很难追踪……银行转账的款项也都实时取现。加上嫌疑人已死案件终止……”

“可受害者们还活着啊。”

面对令人窘迫的问题,调查官涨红着脸勉强应答后匆匆逃离。几乎能想象他回去后要怎么向尹圭浩汇报。

尹圭浩素有对仕途无益的案件就敷衍了事的风评。既然李文哲已死,再深挖也不可能立功,看来连追查隐匿资金都放弃了。虽然手下调查官乐得轻松,对受害者却是灾难。

检察官有权决定案件生死。

朱检察官阴沉着脸点击鼠标,突然摇头抓起外套起身。

“李采河主任,跟我外勤。”

“是,检察官。”

早有预料般整理好桌面,我拎包跟上。走廊里仰头问他:”

不是您负责的案件要怎么做?”

“只是确认是否真为自杀。”

“您觉得有疑点?”

“李主任怎么看?”

“不像会自杀的类型。”

“理由?”

“盗窃诈骗前科十次的人因诈欺潜逃期间自杀很罕见。又不是会判无期的大罪。既有藏匿资金,监狱里也有人脉,当模范囚熬几年就能出来。有钱连坐牢都能舒服些。”

“和我想法一致。果然合我心意。”

空荡的电梯里,朱检察官轻抚我后脑勺后若无其事盯着楼层指示灯。发丝间酥麻的余温久久不散。

我们直奔证物保管室。既然尹检察官昨天已结案,证物应该已移交。若还在他手里肯定要不回来,值得一赌。

填写案件编号申请调阅证物时,工作人员核对朱检察官证件后疑惑道:”

您不是承办检察官?”

“嗯,但参与过尸检。承办检察官知道也无妨。”

坦荡的态度甚至营造出已获默许的氛围。工作人员确认我的证件后,带我们前往存放李文哲遗物的区域。

在证物保管室的尘埃味中拆开证物袋。摩托车后备箱绑着的背包、钱包、手机、印章和卡片杂乱堆放——若是朱检察官绝不会容忍这种整理方式。戴着手套的手指翻开泛白的人造革钱包,取出成沓五万面额纸币。

“有逾期催缴通知?”

我从背包前袋找出文件递去。朱检察官凝神快速浏览纸上内容。

“借了高利贷。”

“涉案金额几十亿应该不缺钱,何必借高利贷?”

“赌博?”

“或者钱藏在难以立刻取用的地方。说不定真埋玉米地里了。”

“有可能。案例不少。账户只有取款记录,也没给家人转账痕迹。”

催缴日期显示是李文哲死前一个月的新债务。更佐证了资金可能被藏匿在难以取用处的推测。我向朱检察官补充信息:“制定抓捕方案时听尹检察官的调查官提过,连家里都没搜出多少现金。”

“哦?通常家里会留应急资金的。”

“所以奇怪那笔巨款究竟藏哪儿。”

“要么真去赌博,要么有洗钱渠道。”

“亲属和好友名下的产业都排查过,没发现可疑迹象。”

“那可能真埋在哪块地里了。难找啊。”

朱检察官长叹一声开始整理证物。见我伸手帮忙,他摇头阻止:“独处时就休息会儿。”

“可是……”

“配合我作息上下班已经够累了。”

“……您知道?”

本该否认却脱口道出真心。

“知道。采河你说得对,我工作狂装不知道罢了。”

我偷笑着任朱检察官整理,转而检查装有烧酒瓶的证物盒。残留液体使盒外贴着毒物警示标签。看着他将证物分门别类装入证物袋,我提议:“要不要去趟警局?”

“不去国科搜?”

“通过警方调取监控和烧酒瓶鉴定结果更稳妥。在检察厅和国科搜大张旗鼓调查容易传到尹检察官耳中。毕竟是他负责的案件……”

“有道理。那就去警局。马刑警应该会配合。”

“他负责这案子?”

“嗯。所以知道李文哲死时拘留所有熟人。”

“马刑警不会向尹检察官通风报信。他最讨厌牵扯进检察厅事务。”

“去警局前先吃饭。想吃什么?”

“您定吧。上次说过,调查官聚餐选菜单选到反胃。又不是小学营养师。”

听我嘟囔抱怨,朱检察官笑着摩挲下巴。

“好久没吃汤饭了。”

“好啊。为什么警察检察官都爱汤饭?”

“省时间。一碗解决。吃了四年还没发现?”

见我震惊张嘴,他忍笑补充:“像李主任这种细嚼慢咽的异类当然不懂。”

所幸这位理解“异类“的检察官陪我慢慢吃完豆芽汤饭才赶往丹贤警局。当然这顿完全违背汤饭快捷初衷的午餐让我们不得不加快脚步。

前往强力1组的路上,与情报科某位警官视线相撞。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骤然停步——是首尔警察大学的同期。

来接替被解职的白英俊的吗?瞳孔如风中落叶般颤动却难以自控。

情报科长原本由京仁警大出身者担任,看来期间有人事变动。从警界辞职又进入检察系统工作,常要面对令人不适的过往痕迹。上次参加研修还偶遇警大前辈,他恰是研讨会特邀讲师。

正犹豫该不该主动打招呼以免对方难堪,同期突然弹起身。

“李采河。”

不得不停下脚步。强忍直呼职务的冲动,我佯装平静接受问候。做出昔日的表情竟已如此陌生。

“记得我吗?金俊成。”

“当然。好久不见。”

“真高兴在这儿见到你。”

警大毕业时,我连一个值得寒暄的同期都没结交。

金俊成是个微妙的存在。倒不至于恶劣到令人反胃,但也绝无美好回忆。他不过是那些对我窃窃私语、若即若离、让我察言观色的无数阴影之一。

“是啊。毕业后第一次见。”

我用不带起伏的声音回答。连白英俊都能应对,区区金俊成算什么。

“这位是?”

“丹贤支厅刑事1部朱泰善检察官。我现在在检察厅工作。”我用不带起伏的声音回答。

连白英俊都能应对,区区金俊成算什么。

“这位是?”

“丹贤支厅刑事1部朱泰善检察官。我现在在检察厅工作。”

本想抬头看朱检察官,却终究没敢对视。只好将视线固定在上方开口。金俊成明明直视着我,突然难以与朱检察官四目相对倒是奇怪。

我盯着他高挺的鼻梁作介绍。别扭的视线处理想必逃不过敏锐的朱泰善,他应该能读懂我所有暗示。

“检察官,这位是我警大同期金俊成。”

“幸会。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李采河调查官的同期。”

听到头顶传来的低沉嗓音,才惊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吐气的瞬间,不知何时因紧张而僵硬的指尖微微颤抖。

“您好,检察官。”

金俊成简单致意,朱检察官也回以相同礼节。为结束尴尬对话,我向金俊成抛出结束语:“陪检察官来强力组查点资料。先告辞了。”

完美维持着扑克脸道别。和平常一样,做得不错。

“好。”

转身离开坐回位置的金俊成,朝强力组走去。能感觉到朱泰善意味深长的打量目光,但已无暇自然应对,只能石化般直视前方。

难怪以前朱检察官能立刻认出散播谣言的学长白英俊。别人都被我的面无表情骗过,唯独瞒不过他,真是棘手。

“您好,马刑警。”

“您好。”

跟着朱检察官向马刑警问好。对方热情起身为我们腾出座位,但对我们突然造访的疑惑显而易见。这很自然——没有刑警会欢迎不速之客的检察官。

朱检察官单刀直入:“有些资料需要确认。”

“上周移送的纵火案吗?我明明电话里说明过……”

“不,是关于李文哲。”

“李文哲?不是尹圭浩检察官负责的吗?”

“会以自杀结案。”

“自杀?”

马刑警眼珠快速转动。刑警的直觉向来敏锐。虽知他底子不算干净,但侦查能力另当别论。毕竟在警界摸爬滚打多年。与我完全相同的感想用更粗鄙的语言迸发:“李文哲那狗崽子会自杀?”

“所以想调取更多监控备份。不是之前传送的那些。”

“您指汽车旅馆监控?”

“不,是李文哲潜逃当天所有监控。听说马刑警采集后传送给了尹检察官办公室。收到过协查请求吧?”

“是有这回事。等等……”

握着鼠标的马刑警看向我而非朱检察官。选择了更易沟通的对象。

“不会惹麻烦吧?毕竟不是分管检察官。”

“会注意不牵连到您。”

得到保证后,马刑警终于移动鼠标问道:“有间空调查室,要过去看还是拷贝文件?”

我与朱检察官交换眼神后代为回答:“现场确认。”

两人独处警局空办公室,用笔记本查看马刑警提供的文件。能浏览警方按尹圭浩检察官指示采集的全部监控。

包括我们出镜的片段,李文哲离家进便利店、从别墅逃跑、穿过巷子、冲向摩托车的全过程。检查完每个关键节点后,又扩大时间范围查看潜逃前后的录像。再细微的线索也好——需要能佐证李文哲非自杀的确凿证据。

数小时一无所获。毕竟连该找什么都不知道,线索是否存在亦未可知。甚至不确定紧盯监控是否正确。

看到眼睛生疼仍反复回放,最终决定稍作休息。走出警局迎着冷风掏烟,从夹克内袋取出旧Zippo打火机物归原主。

仰视朱检察官娴熟开盖点烟的模样,我也将白色烟卷叼在唇间。他点燃自己的烟后低头凑近,我自然地将烟头相触借火。橘红火苗跃迁时,他呼出的白烟掠过我的脸颊。

感受着沁凉秋意深吸一口,吐出在口腔打转的辛辣烟雾,用鞋尖轻磕地面。

“对了,什么时候去扫墓?”

“等一审判决后?”

“这次审判结果特别慢呢。”

“对方聘了前检察官当律师,故意拖延程序。”

“希望能早点出结果……话说监控里到底该找什么?”

“反常之处。”

“他第一次去那片街区啊。”

“你懂我意思。”

他吐出长串烟圈后咧嘴一笑。

现在连工作时都会笑了啊。正觉得欣慰时,察觉朱泰善的视线沉沉落在脸颊。

“表情总算放松了。刚才那个警大同期,关系不好?”

我竟绷得那么明显吗?未多思索便用谈论他人事务般的平淡口吻回答:“算是不尴不尬?”

“什么叫不尴不尬。”

“那时候没什么亲近的人。不算坏也不算好。”

“还以为我不在时有人欠收拾呢。”

意外反应让我噗嗤笑出声。

“债都被检察官您讨完了。”

“未必。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真没了。除非是我不知道的债。您真的都讨干净了。”

“或许吧。也可能没讨完。”

“当事人说没有还能有吗?”

“偶尔会有人突然发现遗忘的债务嘛。就像找到不知何时买的地皮。”

久违地进行着近来少有的玄妙对话。这种时候最难揣测朱检察官心思。

本可继续追问,但偏好明确指令的朱泰善一旦打起机锋,深究也是徒劳。只能静待他主动揭晓答案。于是我沉默闭口。

“既然提到一审。上周公诉检察官联系过,下周五会宣判卓成雄和吴子贤。”

“怎么现在才说?”

难以置信的延迟通知让嘴角陡然下垂。勉强吐出呛在喉间的稀薄烟雾。他用比我更擅长的平淡语气解释:“本来打算更晚告诉你。下周四左右。早知道只会平添压力。”

“您不也一样?”

“我早习惯压力了。”

“我也是啊。”

“但希望李采河能少承受点。哪怕微不足道,哪怕只早几天。”

“……”

“转念一想,现在告知正好让你有心理准备。”

明白他的体贴便没再抗议。不仅于此,职场中他明里暗里的照拂我都清楚。连那些我无力应对的闲言碎语都被他挡在门外。这是检察厅生活变得顺遂的主因。

于是将注意力转向他带来的消息:“终于要来了。”

“嗯,终于。”

“……”

“结果可能不如预期。当检察官这些年,失望的判决见多了。”

“我知道。”

“怕你抱有无谓期待。”

“怎么可能。我也算资深了。”

我们沉默吸烟。无需更多言语。

朱检察官捻熄只抽了一半的烟,夺走我唇间燃着的长支香烟。原以为他会扔掉,却径自含住深吸一口后掐灭,警觉环顾四周。幸好无人注目。

将“变态“的抗议咽回肚里。毕竟在警局,担心隔墙有耳。

回到空办公室继续暗中调查李文哲案。当夕阳透过百叶窗将暮色投进房间时,反复观看录像的我突然屏住呼吸。

怎么会没发现?这么明显的线索一直摆在眼前。

立即暂停画面用手指向某处。

“朱……不,检察官。角落经过的推车,很像葡萄酒盗窃案里池英淑的推车。”

锐利目光射向屏幕边缘。确认推车后,他瞳孔骤亮。

“没错。看推车上的招牌就确定了。”

推车挂着“埋设土豆汤“的招牌——正是池英淑手推车上的赞助商广告。

“时间就在李文哲冲进巷子前,应该和我们打过照面。检察官您当时注意到推车了吗?”

“没有。李主任呢?有什么特别印象?”

托着下巴审视画质欠佳的监控,开始回溯当日记忆。

踩着滑板车掠过的孩童、叫卖的货车、大型蔬果店、满载菠菜经过的路人……

某些片段呼之欲出却无法捕捉。数周过去,记忆中残留的违和感比模糊画面更鲜明。确实见过那辆推车。但现场遗留的异样感远不止于此。还有什么。

然而就像整天盯着监控却不知该找什么一样,难以从记忆中打捞有效信息。咬着下唇犹豫片刻,决定只陈述确定事实:“确实见过运菠菜的推车。”

“推车的是池英淑?”

“没看清推车人。”

监控没拍到人。仅勉强捕捉到转角处的推车。这条巷子除了警方采集的监控外再无其他,没拍到推车人实在遗憾。

我们慢慢拼凑线索,逐一排查可能性。

“既然永生水买家出现在李文哲用作逃逸工具的摩托车现场,很难说是巧合。”

“据马刑警提供的消息,李文哲随身带烧酒是人尽皆知的习惯。”

“老太太也知道吗?”

“很可能。她应该进出过永生水办公室。”

“老太太可能把掺氰化物的烧酒放进了他包里。”

“问题是池英淑如何找到李文哲。”

“李文哲藏身的埋设洞别墅就在老太太住处旁边。池英淑住埋设洞,所以监控拍到推车。

捡菠菜的人走街串巷,很可能注意到那辆摩托车。估计停了一周左右。”

葡萄酒盗窃案是我负责的案件,细节比朱检察官更清楚。他沉思片刻后点头:“虽需巧合,但活动区域重叠就有可能性。”

“池英淑住在埋设洞。所以监控才会拍到推车。

捡菠菜的人走街串巷,很可能注意到李文哲的摩托车。估计那辆车在那儿停了一周左右。”

葡萄酒盗窃案是我负责的案件,细节比朱检察官更清楚。他沉思片刻后点头:“虽然需要巧合,但活动区域重叠就有可能性。可能是偶然发现摩托车后起了杀心,也可能是蓄谋已久才找到他。”

“如果池英淑识破永生水骗局后计划复仇,使用毒药的手法也比李文哲自杀更符合犯罪侧写。毕竟高龄女性。”

“会是复仇吗?”

“还能有其他动机?”

“也可能单纯被冒犯了。比如有机会交谈却被无视,或是听讲座时被戳中痛处。如果知道是骗局才复仇,对受害者诉讼团体漠不关心就说不通了。她似乎真心相信永生水的效果。”

“……确实。要么为钱,要么为泄愤才会杀人。”

金钱虽是最常见的杀人动机,但被轻视或羞辱这类情感因素也极具驱动力。真正为复仇杀人的案例反而罕见。

“若凶手是池英淑,氰化物从哪弄的?能找到来源就几乎能锁定凶手了。”

这点我倒有线索,立刻回答了他的疑问:“有个可疑地点。葡萄酒盗窃案受害者罗大浩发现池英淑推车的那家金属加工厂。他们用氰化钾给金属抛光。”

对答如流让朱泰善微微挑起笔直的睫毛看我。见我眼中浮起疑惑,他用指尖轻抚自己嘴角。

“只是觉得你真厉害。”

“……”

“被夸不好意思?脸都僵了。”

“……当然会不好意思。”

“但也不讨厌吧?”

“当然喜欢。”

如今已对夸奖稍有免疫力,能藏住心跳尽量平淡回应。但终究瞒不过朱泰善。看我故作镇定的演技太拙劣,他嘴角痛快地上扬又回落。

“手铐的事以后真不说了。工作这么出色,非要你交出来也不近人情。就像你说的,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带着也请装作不知道。说不定危急时刻能用上。”

“随你便,别让自己陷入危险就行。至于装不知道……我可不擅长。”

“我不是也装作不知道您给尹圭浩检察官打电话把我调离逮捕行动吗?照做就行。”

朱检察官这次明显怔住,圆睁着眼睛直视我。

“……你知道了?”

“嗯。”

“怎么发现的?”

“说我没通过体能测试的人大概没查天气。那天丹贤市根本没下雨。”

“……你这洞察力真够呛。”

“您偷偷准备手铐想铐我的事也知道呢。”

修长手指扯松端正的领带,沉甸甸的叹息从唇间溢出。他轻轻点头。

“……好,就照你说的互相装糊涂吧。本以为自己在努力装作没发现恋人总自言自语,原来你早看穿了。和调查官谈恋爱真不容易。”

“和检察官谈就容易了?”

我顽皮地反问。

“……顶嘴功力见长啊。在公司也改改称呼行不行。”

他困扰地叹气,突然盯着我的嘴唇合上笔记本起身。虽然看出他想接吻,但正如方才的约定,我决定装作没发现。

明明总嫌我顶嘴,此刻却又想吻我。或许和他那个叫名字就会兴奋的变态癖好有关。

收拾纸杯时偷笑着跟上他宽阔的背影。

向马刑警道别后刚出警局大门,朱检察官的手机响了。看到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停住脚步。

“嗯,查到了?我这边忙可能过不去……”

似乎是工作电话,他走向僻静角落避免干扰。我保持距离等待时,熟悉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采河。”

是金俊成。虽然心头一紧,但转身前先调整好表情。他手里端着两杯自动贩卖机咖啡。

“总算赶上了。和检察官路上喝吧。”

盯着他双手看了会儿才抬头。见我迟疑,金俊成的手尴尬地悬着。不难猜他心思。

大学时没少在背后议论我。白英俊退学后态度突变,想必“李采河也是白英俊受害者“的猜测已暗中流传,这才传入他耳中。

该接受这份试图减轻罪孽的廉价善意吗?

稍作犹豫——当年的我对不当面辱骂之人,连闲言碎语都心怀感激。金俊成倒没到那种程度。

清楚记得这点,便静静接过两杯咖啡。

“谢谢。会好好喝的。”

“在检察厅还适应吗?当调查官不是检察官,太可惜了。”

直视他多余的关心,我直言不讳:“我的人生轮不到你可惜。正用所学在检察厅过得很好。”

“……啊,这样。”

“情报科组长做得来吗?升警监恭喜了。”

“谢谢。情报科挺轻松的。”

“那就好。很适合你。”

“……”

“我在丹贤支厅工作,以后常碰面。多关照。”

“……当然。同期嘛。彼此彼此。”

本想减轻负罪感的他,面对与记忆中判若两人的我,像当年白英俊一样仓皇退场。啜饮热咖啡时,朱检察官不知何时出现,自然取走我另一杯咖啡。

“情报科组长发什么神经。我的调查官哪里可惜了。”

“他大概过意不去。”

“愧疚的人态度可不那样。”

“我不后悔。逃来检察厅的选择,越久越觉得正确。”

仰望朱检察官啜了口滚烫咖啡,又补充道:“倒不是故意引用您说过的话。”

“瞄准靶心射穿了才说不是故意的,中弹的靶子算什么。”

“正中靶心了?”

“嗯,十环。漂亮。”

“还以为您会不高兴。”

“怎么会。被你翻旧账报复反而痛快。正好清债。”

他的回答让我笑得肩膀直抖。

朱泰善总能让我快乐。比起因翻旧账生气或责备,我更感激这个甘愿当靶子的恋人。走向停车场时故意碰他手指又躲开,他的指尖也自然掠过我的指节又分离。

我们前往金属加工厂。西沉的太阳急速坠落,抵达时早已天黑。担心过了下班时间,但厂房灯火通明,多名员工仍在忙碌。

工厂如照片中般狭小破旧。我们先走向三五成群在寒风中抽烟的工人。朱检察官和我一同问好。

“您好。”

“您好。”

一名金属工匠戒备地打量我们,正费力点烟。我迅速从大衣掏出Zippo打火机。为工人们一一点烟后,他们眼中的警惕薄雾稍稍散去。最年长者先开口:“二位是?”

“丹贤支厅调查官。”

问询本就不该由压迫感强的朱检察官主导。我恭敬出示证件,又展示盗窃案受害者传来的手机照片。

“对这辆推车有印象吗?”

“知道啊。池老太太的推车嘛。”

“您认识池英淑?”

“这一带谁不认识。她天天来收废铁。还卖些古怪饮料,叫什么来着……”

“永生水?”

“对对。明明就是便利店饮料,卖好几万一瓶。唉,有工人信了保健功效买来喝,后来还吵过架。”

“吵架的工人怎么称呼?”

“就是我。”

角落猛抽烟的矮个男子举手耸肩。

“后来怎么解决的?”

“能怎么办。吵归吵,自认倒霉呗。总不能逼捡菠菜的老太太赔钱。她说早把钱上交了,我们也没辙。”

“说交给谁了?”

“就让她卖饮料的地方。”

我在蓝色记事本快速记录对话。能感觉到朱检察官也在倾听。

“工厂使用氰化钾吧?”

“当然。”

“平时怎么管理?”

“有什么好管理的,放着随便用。”

“外人能拿到吗?”

工人们交换眼神。似乎在权衡该说到什么程度。最初搭话的年长者再度警惕起来:“会惹麻烦吗?”

“坦白说就不会。”

“……”

“只要说明外人能否接触,管理状况可以不追究。算是配合调查。”

见对方仍犹豫,朱泰善缓缓掏出烟盒,和他们一样叼起香烟。当我刻意用双手恭敬点火,工人似乎明白了他的身份——能让检察厅调查官如此恭敬的上司只有一种人。

他深吸一口,吐着烟圈漫不经心道:“氰化钾管理不善违反《化学物质管理法》和《产业安全保健法》。工厂要交罚款的。”

“……”

“所以互相配合对大家都好。”

“……说实话会怎样?”

“起诉权在我手里。您觉得是不说实话更危险,还是相反?”

……果然大多数检察官性格都有问题。朱泰善尤其严重。

这番威胁式劝说让工人们畏怯地对视。干完苦力出来抽烟却碰上检察官查案,任谁都会惶恐。

踌躇的工人终于艰难开口:“想拿就能拿到。反正加工时随时要用,都放在顺手的地方。和池老太太有关?”

他突然转向我提问,避开了朱检察官的视线。犹豫的工人终于艰难开口:“只要想拿就能拿到。不管是内部人还是外人。反正加工时随时要用,都放在顺手的地方。和池老太太有关?”

工人避开朱泰善的视线转向我提问,似乎想把对话对象换成调查官。赶在检察官施压前,我立刻接过问题:“这个不便透露。案件还在全面调查中。”

“是之前在厂门口闹着丢葡萄酒那小子的事吧?检察厅能找上门的也就这桩了。”

“那件事也不方便说。”

“池老太太杀了那小子?”

意外反应。为什么他会认为池英淑杀了罗大浩?

直觉抓到关键线索,我立刻追问:“您为什么觉得是老太太杀的人?”

工人快速吸完最后一口烟,用发黄的运动鞋粗暴碾灭烟蒂。

“那老太太之前来要过氰化钾,说是毒死吵人的野猫。要杀人的话估计就是那小子了。

老人家记仇您也知道,芝麻大的事能记一辈子。”

“什么时候给她的?谁经手的?”

“我给的。大概一个月前。”

朱检察官掐灭还剩大半的香烟问道:“现在进厂拍照取证您看行,还是我们回支厅申请搜查令再来?”

“……直接进去吧。”

金属工匠虽不情愿,但显然不愿与检察官多纠缠,领我们进入厂房。经过朱泰善身边时,我偷偷戳他侧腰。他低头投来疑问目光,我用食指轻点嘴唇示意说话委婉些。当然这信号被无视了。

说是工厂更像小作坊。设施简陋,安全管理比预想更混乱。留守工人连防护装备都没戴全就在煮沸硫酸,氰化钾连有害标识都没有,随意装在塑料盆里四处散放。

就算捡废品的老太太没开口要,这种环境也随时能偷到毒药。管理松懈到这种程度。

走出厂房时,我仰头问他:“现在算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嫌疑人锁定池英淑,这案子正式归我们了。”

朱泰善声音里盘旋着与往常不同的微妙兴奋。

原本分配给我们检察官室的盗窃案嫌疑人,突然跃升为李文哲命案头号嫌犯。只要主张是在调查葡萄酒盗窃案时发现关联线索,按惯例完全说得通。

问题在于这是其他检察官以草率调查结案的自杀事件。虽然结案报告已提交,丹贤支厅免不了又要掀起风波,但身处漩涡中心的人似乎毫不在意——只要能查明真相。

作者感言

[韩]赫福/헤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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