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柴荆五点就起来了,脸都没洗,换了衣服直接出了门。
回到家里,姑姑和姑丈还在睡觉,他不敢开灯,摸着黑轻轻地刷了牙,锁上房门吃在路上买的鸡蛋灌饼和豆浆。
昨天他以为自己能爬到柳风烟床上,可柳风烟直接拒绝了他。柴荆穿着柳风烟的睡衣,躺着柳风烟的床,却睡不到他的人。
柴荆一边隔着柳风烟给自己的新内裤揉着自己的性器,一边闻着被子上淡淡的男人的味道,一下子就硬了。他还故意射在了睡裤外边,带着浓重的报复心理。
你不和我睡,我找别人去。早泄男。
如果柳风烟把这些精液放在显微镜下,那么他将会看到这几句幼稚挑衅的有序排列。
回到家后,他又睡到了中午才起,被姑姑急促的敲门声拍醒:“面都坨了!你在干嘛呢!吃饭了听不到啊?一天到晚耳朵塞起来,迟早要聋!”
柴荆爬起来,在姑姑的没一句重样的嘲讽声中吃完了毫无滋味的面条,把碗放到水槽里。姑姑出门打麻将了,他难得能清净,就在客厅待了一会儿。他房间太闷,窗户太小,且楼下是饭店,油烟味很大。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柴荆越看那个数学老师越不顺眼,干脆趴在桌子上发呆睡觉。
四月底了,天气暖和很多,人也容易倦怠,他这么趴着,一下子就睡着了。陈振义自己也犯了春困,也无力提醒惯犯同桌。
实际上,班里的人有一大半都是陈振义的状态。就在这场几乎全员化的犯罪行动里,柴荆就首当其冲。
“你,上来做这道题。会做的话,你接着睡。”数学老师过来敲敲他的桌子,“很厉害了啊,数学课都开始睡觉了。”
柴荆迷糊地睁开眼。他梦到自己和男人约会,被姑姑看见,闹得家里天翻地覆。
他本想说句不会做,等到台上瞄了一眼题目,感觉自己好像会做。
这不是前天晚上柳风烟给他讲的综合题吗,函数和图形的结合。他印象最深,因为将这道题的时候,柳风烟俯身在他身后,一只胳膊撑在他身旁,讲题的时候一直深深地看着他。
这道题有些复杂,柳风烟讲了很久,换了三种解法。柴荆记不住那么多种,只记得有一条很重要的辅助线,三种解法有两种都是连接原点和交叉点。
他拿粉笔的时候,台下的人都清醒了几分。
柴荆刚睡醒,左脸上有粉红色的睡痕,在他奶白色肌肤上很显眼。校服拉链被他拉到了顶,方便带耳机。但在旁人看来,只能看到他一截白皙的脖子,和垂眼看题目时上下滚动的喉结,清纯和性感在他身上虽冲突,但不矛盾,是一种难得的平衡状态。
他捏着粉笔,凭着记忆画上了那条辅助线,又抠了一会儿粉笔,算出了几条他记忆里该被算出来的数据,就写不下去了。
毕竟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柳风烟,整个感官都是柳风烟身上的味道。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自己就这么走了,他会不会生气。还有那条脏了的睡裤,柳风烟会不会扔掉。
数学老师见他皱着眉看着题目,气也消了大半,摆摆手让他下去,自己接着柴荆的方法往下讲解。
这是柴荆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上台写题,并且表现没有想象的那么差。他听完了老师的讲解,记忆也回来了。
嗯,柳风烟是这么讲的。
但是柳风烟讲得更好懂一些,他的声音在讲题的时候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自己听了就会莫名地听话。柴荆坐着胡思乱想,不知道柳教授在教那些大学生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用这种声音。
虽然柴荆心里一直惦念着柳风烟,可他在双休日的时候并没有去柳风烟那里上课。他一是拉不下脸,二是想抓紧时间,另外找个男人睡一觉。五一假期那几天,他挑了个日子出了门。
柴荆性格是奇怪,但这并不影响他找男人。就算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纯色卫衣,一站在酒吧门口,就有很多人请他喝酒。
他看了一圈儿,一个都不喜欢,都拒绝了,自己坐到吧台点酒喝。他喜欢喝酒,只是喝不多,心里也有数,喝多少是微醺,喝多少是要醉。他父母并不反感他喝酒,相反,每年过年,他都要被他爸爸拉着一起喝白酒。
酒保见他长得小,就给他弄了杯可乐威士忌。他坐在那里玩了会儿手机,拒绝了来约他的肌肉男。
柴荆不知道自己喜欢怎样的,就是觉得今天谁都不符合他的眼缘。和柳风烟那次,他都没有犹豫,想都没有怎么想就和人走了。
半杯酒喝完,酒保给了他一杯牛奶:“想哥给你点的,让你别喝酒了。”
柴荆没有接:“想哥是谁。”
酒保朝他身后扬扬头:“这不,来了”
柴荆转身看他。
徐想长得很好,像八十年代的男港星。见柴荆的眼睛一直黏着自己,他笑道:“怎么,觉得我像你的班主任,吓到了?”
柴荆摇头:“没有。”
徐想坐到他身边说:“喝点牛奶,小朋友不要喝酒。”
“我不是小朋友,我早就十八岁了。”早是修辞手法,虽夸张了些。
“嗯,我知道。”徐想伸手摸他的后脑勺,“小朋友是爱称,觉得你可爱。”
柴荆这才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我第一次在酒吧里喝牛奶。”
徐想替他擦去了嘴唇上的奶渍,拉过他轻声问:“好喝吗。”
柴荆的喉结动了动,点点头。
酒保早就识趣地走了,徐想凑上去,想去亲他的嘴,却被柴荆躲开了:“哥哥,我喝奶了,不好亲。”
徐想见他红了脸,又问道:“想换个地方和哥哥一起喝奶吗。”
柴荆点点头:“听哥哥的。”
徐想二十九岁,是一家经纪公司的高管,平时很少来酒吧,一般都是和旗下艺人一起。今天他一个人,就来gay吧待了一会儿,一眼就看到独自喝酒的小美人。
他不是爱玩的,只是见着个这么可爱的,徐想也想好好睡他一次。
他没有失望。小美人在床上虽羞涩,但在高潮后给出的反应又真实又性感,徐想硬生生地干射了他两次,才放过了他。
徐想坐在床边抽烟,柴荆在被子里累到昏睡过去。徐想戴了套,柴荆又全身酸软,就没有去清洗。
第二天醒来后,房间里没了人,柴荆连翻身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下身又痛又麻。快到了退房时间,他撑着身子去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浑身都是红印子,让他想起了被三个人揍的那天,浑身上下都是乌青印子。
他刷牙的时候想起昨晚意乱情迷的时候,被男人射了一嘴,男人还在他耳边轻声哄他:“乖,喝了哥哥的牛奶。”
他的耳垂被含着,一声闷哼后就吞了满口白浊下肚。
现在清醒着,感觉有些反胃,却也吐不出什么东西。
昨晚被脱下来的衣服还在地上,被揉得皱皱巴巴,穿上身不太像样子。他也不管,身上的痛感比其他感觉都强烈。
脖子上有三个红印,卫衣领口能勉强遮住两个,剩下那个实在太显眼,他只能一直低着头走路。
从路口到家里有两条小路,路程差不多。一条有热闹的小商小贩,另一条是居民楼的背面。柴荆平时都走居民楼那条小路。
另一条路有一家小型宠物店,平时都在卖小兔子小乌龟小金鱼,死了的小动物都随手倒在路边。柴荆十五岁的时候,被店主泼过一脚的死金鱼,浑身又腥又臭又黏,回家被姑姑骂了很久。
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那条街了,今天路过的时候,看见一群老头老太太都围在一起,里,从他们的谈话声中传出了小狗的嚎叫声。
柴荆比人群高出了一个头,一眼就看见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拿着木棍在打狗。三四只狗被吓得乱窜,还有两只已经躺在地上四脚朝天一动不动。
他冲上去的推开一个男人,另一男人又打倒了一只黑狗。柴荆看着那只黑狗晃晃悠悠地歪到了一边,整个人都懵了。
“走走走,别他妈妨碍公务。”男人拿棍子去推柴荆,柴荆本就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一瞬的痛感比昨晚被大力破开还疼上几千倍,柴荆痛到眼前黑了几秒。等他能看见了,两个男人当着他的面又打死了一只小黄狗。
他看那两人又去抓最后一只小白狗,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爬着就去抱那只狗,一棍子直接打在了他的腰上。
针刺一样,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疼痛,耳朵都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周围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一个老头上前拉开错愕的执法人员,一群老太太上去看柴荆的情况。柴荆几乎要失去意识,却还抱着小白狗不撒手。
执法人员怕出事,赶紧清理了现场就开车走了。
老头掐了掐柴荆的人中,柴荆半眯着眼睛,哑着声问道:“狗死了吗?”
老太太接话:“没死。你啊,吓死人了,那木棍比你胳膊还粗,你怎么……你爸爸妈妈呢,我给他们打电话!”
柴荆抖着声音,摸了摸怀里的小白狗:“不用,谢谢奶奶,谢谢爷爷。”
“站得起来吧?”
柴荆说可以,却什么劲儿都使不上。一帮老骨头合力把他扶了起来,说要送他回家。柴荆拒绝了,一个人抱着小白狗走出了巷子。
小白狗在他怀里呜呜地叫,柴荆走路也不稳,一步一步都在用力撕扯他的筋膜。他想,我现在大概是一条小美人鱼。
这条路线,柴荆只走过一次,但记得很清楚。先看到一个乐器店,再看到一家早茶店,然后是烧烤店,最后那个咖啡店的拐角,就可以进小区。
虽说脑子记得,可身体像是生了锈,每一次机械运动都扯着全身的零件哗啦啦地散落。小狗嘴边已经漫出血来了,他也快抱不动了。好痛,但痛感却又钝化了,全身都麻了。
走了多久柴荆已经不知道了,他觉得眼睛都有些模糊了。是这扇门吧,灰蓝色的,像它的主人。
爬完最后一阶台阶,柴荆摁响了门铃。
没有人,柴荆绝望地快晕过得去的时候,门终于被打开了,主人没有穿上衣,见到灰头土脸,面色苍白,嘴角挂血的柴荆,赶紧搂过他。
柴荆在看到柳风烟的时候,轻声说:“老师,我来了,救救它。”
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觉得痛感都消失了。柳风烟把他抱到沙发上,轻轻从他怀里把小白狗抱出来。
柴荆眼皮都在发抖,光线就这么从他的眼缝里透进去,搅和成五彩斑斓的光斑,在黑暗的布景上形成了星空。
“它没事儿了。”柳风烟在他耳边说道,“你伤得比它重,柴荆。”
柴荆没力气做什么反应,所有的力气都在构建那片星空。
柳风烟拿了湿纸巾给他擦脸,声音软得出水:“小朋友,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柴荆又被抱起来,星空里的星星都随着柳风烟的动作飞舞起来,围绕身边。都是柳风烟的味道,香水味,洗衣味,体味还有烟味,通过神奇的比例变成了唯一的味道。
柴荆脑子里迷迷糊糊,却能想通一件事:我确实是同性恋。不仅如此,我还喜欢柳风烟。
他在昏迷之前,却又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风烟,我把这狗送宠物医院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