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荆的门铃声救了柳风烟一次,这次官霖生打过来的电话铃声,又救了他一次。
“风烟,这只狗叫什么,我这边要登记一下。”
柳风烟抬眼看了看柴荆,问他:“小狗叫什么?”
柴荆不是很情愿,却又无可奈何。他想要柳风烟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想要了解柳风烟对此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心里太痒了,他想吃颗柳风烟亲手给的定心丸。
“快说啊,叫什么。再不说,我就登记他叫小白了啊。”官霖生不耐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叫方方。”柴荆说,“他叫方方,方圆的方。”
挂了电话后,两人之间尴尬地不行。坐了一会儿,柳风烟起身道:“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都可以,老师你看着买吧。”柴荆搓搓鼻子,“我想再睡一会儿。”
“你睡吧,买好了我再叫你。睡觉的时候注意手机,藏身子底下去。”
输液区病床紧张,柴荆躺在走廊的折叠床上,人来人往的,不是很安全。
柴荆无所谓,他不是真的想睡觉,只是一种逃避行为,从小到大的坏习惯。他发了一会儿呆,妈妈就打了通电话过来。
看见这两个字,他抹了把脸,接通电话说:“妈。”
妈妈那边声音很杂:“圆圆啊,听说你就去了柳教授那里一次,为什么不去了?”
柴荆想了想说:“上次我请假了。这次补回来。”
“这次补回来?五一假期,多耽误人家老师的事儿啊,你怎么不懂事呢?”
确实挺耽误事儿的,柴荆想起柳风烟开门的时候光着上半身的样子,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他坏了自己的好事儿呢。
“这样吧啊,我给你转点钱,你给老师买点东西,好好感谢感谢老师,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诶,你现在在老师那吧,你姑姑说你昨晚没回去。”
“嗯,昨天开始补课的。”
“那你把手机给你老师,让我和他说说话,好吗?”
“老师……做饭去了。”
“那就等你们吃完饭,你再给我打回来。”
“好。”柴荆抿抿嘴,“妈,我想去石家庄。”
“等你暑假了,就过来。刚好有熟人,可以一起把你捎过来。现在你好好上学,知道吗?”
柴荆听出来妈妈那边是来了客户,急着招呼,也就挂了电话。他侧身躺下,拿手臂挡着眼睛,小小地哭了一会儿。
柳风烟绕了一大圈,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小店,点了外带的两碗片儿川,就站在店门口的电线杆旁抽烟。
他没有烟瘾,就是最近带小朋友带的,每天都要抽上好几支。他想,开个小饭桌,还得天天这么倒贴烟钱,这个买卖也实在太憋屈了。
他现在无比后悔那天晚上把柴荆带去开房,虽然当下爽翻,可后患无穷。
这才是柳风烟迄今为止约过最跌份儿的炮,和柯见酩那次都排不上号了。而且对方就这么赖上他了,自己还不好解决。
他真要说和柴荆断得干干净净,自己还不得被扣上夺走小男生初夜的帽子。噢,对了,还他妈不戴套早泄。
柳风烟拎着两碗片儿川回到输液区,看见病床上空空的,就去问一旁的小护士。
小护士见他紧张,笑道:“你儿子说要在输液之前上个厕所,省得到时候两头跑。”
柳风烟说了谢谢,又向她借了一把放在床上吃饭的桌子,坐在一旁等柴荆回来。
柴荆回来的时候,柳风烟被一旁的陪孙女输液的老太太拉着说话。见他回来,柳风烟冲老太太笑笑说:“喏,我儿子回来了。”
老太太抬眼看了看柴荆,拍了大腿:“你不就是今天早上那小伙子吗!和杀狗大队抢狗的那个。”
柴荆也不搭腔,顿了顿就走回自己的床位。
关于腰部受伤的原因,柳风烟没有过问,只是看他抱着小狗,心想着应该是和狗有些关系。
“他今天早上做什么了?”
“哎呀,人孩子心善,见不得杀狗大队打狗,就上去护着。刚好那一棍子拍下来,打着他了,当场就差点晕过去,我说怎么一推就倒,原来还发着烧。哎哟,这孩子可怜见的。你也别骂他,刚才我远远看着你们就聊得不痛快。人孩子善良,是好事儿,你别凶他了。”老太太拍拍柳风烟的手,“早上见他差点儿晕了,问他说要打电话给他爸妈,他吓得声音都抖了,看得人心疼。你们平时是不是对他太严厉了?孩子痛成这样都不敢给你们打电话。”
从老太太那里挨了顿说,走回柴荆身边的柳风烟见他还没有吃,问道:“不喜欢?”
柴荆用筷子搅了搅面条:“你再不回来,面条都团在一起了。”
“那你不先吃,等我做什么?”
“你也等我了。”柴荆吸了口面,“礼尚往来。”
两人又沉默着吃着面条。柴荆发着烧,基本尝不出片儿川的味道,硬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柳风烟吃完后收拾了垃圾,就看见那个小护士推着瓶瓶罐罐走到柴荆面前,先给他量了体温。
“三十八度二。”
“温度还往上长了。”柳风烟扔了垃圾走回来,“今晚要输什么?”
“氯化钠,葡萄糖,还有青霉素。他青霉素过敏吗?”
柳风烟直接说:“做皮试。”
柴荆的手腕上一下多了个红包。
柳风烟瞧他眼眶红红的,觉得好笑,逗他道:“比这还痛的你都经历过,当时不哭,现在怎么哭上了?”
他说的是柴荆早上被人打了一棍的事儿,可柴荆好像会错了意,轻声说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太大了,虽然后来很舒服。“
柳风烟闭了嘴。多说多错,他想。
确认不过敏后,小护士给柴荆扎了针,挂上了水。
“晚上温度就会高一点。”小护士对柳风烟说,“多给他倒水喝。”
小护士走后,柴荆皱着眉看滴着的药水说:“滴得太快了,很痛。”
柳风烟给他接了一杯温水:“我给你调慢点。”
他左手僵了将近半小时,才挂完一瓶生理盐水。柴荆刚想叫住路过的小护士,柳风烟就放下手机,起身给他换了药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犹豫停顿,然后坐回位置接着看手机。
柴荆抿抿嘴,说:“你在忙吗?”
柳风烟不挪眼:“嗯。”
“哦。”
看完最后一行资料,柳风烟开口:“有事儿?”
柴荆拿出手机:“我们好像还没有加过微信。”
柳风烟啧了一声:“我给过你微信号。”
“我看到了,但我觉得不太好。”柴荆解释道,“毕竟我们当时关系不太正当……”
“现在正当了?”
“嗯。柳老师。”
柳风烟想了想,还是扫了他的二维码。
加上微信的柴荆又问他:“那柳老师,你能和我妈妈打通电话吗?我和她说我这几天在你这补课,她觉得不好意思,想谢谢你。”
柳风烟一边给他备注小朋友,一边问他:“你让我骗你妈妈?”
柴荆不说话,只是捧起一旁的水杯,一口气喝完。
柳风烟叹口气:“你打过去吧。”
和家长聊天这件事情,柳副教授是真的没有经验。但好在柴荆妈妈一直都在重复着感谢的话语,柳风烟也不太需要去解答一些很空泛的问题。
最后,柴荆妈妈问道:“这孩子话少,基本上不理人,您多担待。”
柳风烟挂了电话还在回味这句话。话少不理人,他们俩聊得是同一个孩子吗?
挂青霉素的时候,柴荆又睡了过去,柳风烟也不看论文,就这么坐着看着他和药瓶。柴荆的脸白嫩得很,睡着的样子和那天晚上自己怀里的他别无二致。
虽然看起来乖巧得不得了,可柴荆还是会乱动扎着针的左手。应该是胶带粘着或者是针眼太痒,他右手伸过去想挠一挠。
柳风烟一把握住了他的右手,给按回了身侧,又轻轻握住他的左手指尖,防止他乱动。柴荆在梦里动了动左手中指,表示不满。
大概是药物原因,柴荆的左手凉得很。
柳风烟又叫住了从他们身边经过不知道多少回的小护士,要了一个输液加热器,给缠在输液管上。
小护士见他一脸惫色,说道:“我们护士站里还有一张折叠床,您要不先睡一会吧?我们现在不忙了,可以帮您看着他。”
柳风烟有些在意:“我看起来年纪很大吗?”
小护士笑笑:“当然不大,叫您是因因为您看起很像老师,忍不住这么叫了。”
“这样。”柳风烟点点头,“谢谢你,我不困,还是我自己看着他吧。”
小护士又说:“您别往心里去啊,刚才他啊,说您年纪大,我看啊,您最多三十八岁,年轻得很。”
三十五岁的柳风烟松开了柴荆的手,笑笑说:“谢谢。”
最后一瓶葡萄糖输完,柴荆醒了过来,见自己手上的针被拔了,问道:“输完了?”
“嗯。你想再躺一会儿还是现在回家?”
“回,回哪里啊。”
“我家。”柳风烟起身说,“去吗?”
柴荆皱眉:“方方也在吗?”
“嗯,官霖生说把方方送过来。”柳风烟又补充道,“官霖生是我高中大学的同学。”
见他不动,也不吱声,柳风烟蹲下身问他:“怎么了,还难受着吗?”
柴荆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说:“老师,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
“还好。”柳风烟实话实说,“小朋友总会惹些麻烦,我知道的。”
“那我是不是能继续给老师添麻烦?”
柳风烟难得见他这么乖巧可怜的样子,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你还挺不客气。”
柴荆看了他一眼,说:“那老师可以背我吗?我没力气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柳风烟叹口气,背就背吧,小朋友撒个娇都绕着弯来,还怪可怜的。他转身半蹲着,手往后一伸:“上来吧。”
柴荆笑了,小心地爬上了男人的背。男人托了托他的大腿根,站起来的时候对他说:“搂好。”
“嗯。”柴荆环住柳风烟的脖子,四肢都与他环绕。他觉得自己要被这男人的气味和温度给融化了。
小护士见他们要走,就过来说了句:“明天还要来输液,别忘了。”
柳风烟回头对柴荆说:“知道了。和姐姐说再见。”
柴荆红着脸,小声道:“再见。”
柳风烟又走到刚才的老太太面前说:“和奶奶说再见。”
柴荆把整张脸埋进柳风烟背里:“奶奶再见。”
老太太笑:“再见。多好一孩子,你做爸爸的,好好教,别凶他了啊。”
“是,您说得对。”
其实柳风烟背着一个大小伙子,是个很惹眼的存在。在拥挤的电梯里,人们都偷偷瞧着这两个人,在心里想着两人的关系。
在地下车库的时候,柴荆才把脸抬起来。
柳风烟侧头看他:“知道害羞了?明天还要背吗。”
柴荆点头轻声道:“嗯。要背的。”
上了车,柴荆见柳风烟按了一下太阳穴,问道:“老师你头疼吗,会不会影响开车啊。”
“没事儿。”柳风烟发动了汽车,“五分钟就到了。”
柴荆点头重复道:“嗯,五分钟。”
柳风烟手一顿,在打了一圈半的方向盘之后说了一句:“我最近早泄。”
柴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是精神性的。”柳风烟平静地说,“所以我不会和别人上床,至少最近不会。”
这是在和他解释吗。柴荆想,还是这个男人对五分钟这三个字已经极度敏感了?
“所以,你不用觉得是自己搅和了我的好事。”柳风烟看了他一眼,“再说了,那也不算什么好事。”
这几句话被柴荆在嘴里嚼了五分钟,到了柳风烟家里才被消化。
“方方什么时候能回来?”抱着毛巾新内裤和睡衣的柴荆问柳风烟,“它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倒是你,你真的要洗澡?你发着烧,那里也不好沾水。”
“嗯。”柴荆点点头,“我太脏了,想洗。”
见他坚持,柳风烟只好嘱咐了他几句,就给他打开了暖灯,放了满满一浴缸热水。转身时,见柴荆脱完了衣服,只剩内裤。
混着朦胧热气,柳风烟见他身上那些爱痕颜色都比中午深了不少,对比着皮肤,紫红地有些吓人。
“你不能淋浴,也不能泡澡。拿毛巾擦,别碰到后腰和那里。”柳风烟转移了视线,“你洗吧,有事儿叫我。”
“哥哥。”柴荆拉住了他,“你别出去,好不好?”
柳风烟见他裸着身子贴上来,后退一步道:“别闹。你还在发烧,别冻着。”
“我是在发烧。”柴荆环住他的脖子,“听说发着烧做,里面会很热。哥哥想要进来体验一下吗?”
柳风烟生气了。
自己对他说了这么多,这孩子全当作是耳旁风。
“你要是这么喜欢作贱自己,你也别找我。”柳风烟掰开他的手臂,“柴荆,我好话歹话都说过了,你别不当回事!你自己的身体,要不要随便你!”
柳风烟确实气到了。他进了书房缓了很久,论文都扔了一地。而来送狗的官霖生又刚好撞到了枪口上。
“你记得等它身体好了带它打疫苗。它没几个月,算它命大。”官霖生见柳风烟黑着张脸,问道,“不是吧,这么不愿意见着我?”
“一边儿去。”柳风烟点了根烟,“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傻逼。”
官霖生笑了:“怎么,小情人吃醋了?”
“去你妈的,别乱说话。”
“人洗澡呢,听不见。”
抽完烟,柳风烟气消了点儿,才坐到官霖生旁边问道:“徐嘉蒂,你女朋友?”
“嗯,还挺巧的,上次就这么碰到了。”官霖生笑,“不然的话,我是不会让你知道我有女朋友的。”
“我无所谓知不知道。”柳风烟看着他,“十二年了,霖生,你觉得我还会喜欢你吗?”
“会啊。你可是我初恋,我也是你初恋。我们一起帮对方撸的时候,你亲口和我说,你从头到脚,都是属于我的。”
“滚,别恶心我。”柳风烟避开他的目光,“十几年前的事情,也亏你能拿出来说。”
官霖生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哥,你敢不敢看着我说这句话?”
柳风烟被他掰着脸,眼神被逼迫着交融。
“哥,你说,你说你不喜欢我了,你说了,我现在马上就走,再也不来找你。”官霖生轻声说,神情像极了十几年前抱着全身赤裸的柳风烟时说话的样子。
“哥,我不喜欢男人,我就对你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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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风烟:五分钟的梗快过去吧!我有点承受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