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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鹦哥绿 生啃花岗岩 3547 2025-08-30 09:12:26

七八岁这样打打闹闹无所谓,年纪小,再过分的亲密举动也可以被解释成不懂事,大人看见不会多想,但如今眼看都是准高中生了,两个大男孩再这样黏糊糊地贴在一块就不太合适。

之前陈烟就撞见过好几次顾政羽坐在乔雀腿上看电视。

还有上周俩孩子在卧室写作业,她进去送水果,打开门就看见顾政羽正搂住乔雀撒娇,手臂环住他哥的腰,把人圈在怀里摇来晃去。

俩孩子关系好没问题,适度的亲昵也属正常,但超过那条线就不行。

陈烟倒也没往奇怪的地方想,俩孩子从小亲密惯了,长大后没有及时纠正,所以把握不好那个度,这没什么可怀疑的。

不过女性在这方面的直觉比较敏锐,陈烟本身心思又细,产生一些忧虑也无可厚非。

“小羽,你都这么大了,别一天到晚黏在你哥身上,去帮妈妈把阳台衣服收了。”

陈烟找个理由把他俩分开,“雀儿,跟烟姨去楼下超市,家里冰箱都空了,我买点水果和菜,你帮我拎一下。”

陈烟想单独和乔雀聊一下这个问题,他相对顾政羽来说会更成熟,更善于理解长辈的顾虑。

有些事陈烟不敢也不能和顾政羽说,但是乔雀可以。

小孩虽然还没成年,但身上那股沉着稳重的劲儿,很多大人都比不上。

陈烟对他放心,话也不用拐弯抹角地说,反正乔雀都能听懂。

“雀儿,你觉不觉得小羽有点太黏你了?”

刚下楼,陈烟就说了。

这话她还说轻了,顾政羽不是有点黏乔雀,是非常黏,黏到不正常那种。

乔雀走在陈烟旁边,出人意料地回了句:“我也挺黏他的。”

这回答陈烟确实没想到,她略显惊讶地看了乔雀一眼。

小孩穿一身卫衣黑裤,身型高高瘦瘦,在城里待了那么多年,也没被养成顾政羽那种十指不沾春水的娇气少爷。

整个人乍一看,和当初在家门口数蚂蚁的小狼崽子没什么区别,眉头一皱,骨子里带的戾气就足以令人退避三舍。

这样的长相气质,说自己黏人,的确没什么信服力。

“你俩从小就黏一块,那时候岁数小,倒没什么,可...”陈烟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可毕竟现在长大了,有些行为就不太合适,小羽不懂分寸跟你胡闹,你要烦他就直接跟他说,不用替他留面子。”

“我不烦他。”乔雀说。

陈烟笑了笑,“你别太惯着他了,不能再把他当六七岁的小孩一样,他都快十六了,成天挂你身上撒娇,你觉得合适吗?”

乔雀视线下移,看着路面,没说话。

陈烟观察乔雀的表情,再开口就更直接了:“烟姨就想跟你提个醒,你俩现在都是大孩子了,做事得有个度,不止在家,在外头也是,别被人家逮着机会说你。”

乔雀低低地‘嗯’了声,没多说。

“雀儿,我不是让你疏远小羽,我就是担心,等你们上了高中,顾政羽再那样会被人笑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烟把话说的含蓄,但乔雀一听就懂了,他怎么会不明白?

关于这方面的担忧,乔雀甚至比陈烟更早察觉,之前禁止顾政羽在学校牵手,就是如此。

聋哑孩子上普校本来就难,他们受到的关注度是正常人的几十倍,是即便融入大海也会被找到的那一滴水。

吃饭、上厕所、出操、运动会,但凡顾政羽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永远都有人出于好奇地盯着他不放,导致任何一点小事发生在他身上都会被无限放大。

乔雀和父母是顾政羽生命中最亲近的人,却也无法对他的困境感同身受,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帮他减少这种关注,将一切会被大众说三道四的不妥行为全部扼杀掉。

陈烟很早以前就明白一个道理:顾政羽必须学会遵守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而不是抱着天真的幻想,让这个世界去包容他的特殊。

“烟姨。”乔雀说话了,他停下脚步,看着陈烟说:“我明白,我们会改的。”

只有坏毛病坏习惯才需要‘改’,但俩孩子的亲密是镶嵌在神经里的一种潜意识,花了很多年养成的一种条件反射。

“又不是个毛病,不用改,以后多注意点就行。”

陈烟欣慰地拍了下乔雀的肩,“以后小羽还是要拜托你了,帮烟姨多盯着他点,等你们高中毕业,到时候你想干什么烟姨都不拦着,你要是不想再陪着小羽了,也都按你的意思办。”

十二年的陪伴,乔雀做的足够了,陈烟不愿意绑着人家孩子不放,对不起乔雀,也对不起孙志莲。

乔雀起初没吭声,陈烟就不说了。

等两人走到超市门口,乔雀忽然出声:“烟姨,我就想一直陪着顾政羽,等我死了,就不陪了。”

陈烟霎时怔在那儿。

死这个字是被忌讳的,不能随随便便挂在嘴边,大人都嫌寓意不好,但乔雀说的挺轻松。

就那么随口一提,好像早就想过无数遍,说出来也没那么沉重,轻飘飘的一句话,说他要陪顾政羽到死。

陈烟看着乔雀,张张嘴,又闭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笑了笑,眼圈有点红,“陪吧,能陪到什么时候都行,反正你别太亏待自己了。”

乔雀那句话太重了,陈烟不想把气氛弄得沉甸甸的。

两人走进超市挑水果,她换了个话头,像唠闲嗑似的和乔雀聊:“雀儿,现在没别人,你跟烟姨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女孩子和你表白?”

乔雀表情不变,‘嗯’了一声,这事他没必要瞒着陈烟。

“真的?”陈烟小声地惊呼,“那你真答应人家啦?”

“没有,我不喜欢她。”乔雀说。

他学不会委婉那一套,说话直来直去,也不怕伤女孩心。

当时樊琪说给他一个寒假的时间考虑,他都没答应,但樊琪不肯轻言放弃,非要等放完一个寒假,让乔雀再重新答复她。

乔雀不懂女孩心理,甚至觉得人家有点矫情,就算再过十个寒假他的答案也不会改变,何必浪费时间呢?

陈烟挑了个苹果放进购物袋,顺着往下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温柔知性的?还是那种作天作地一天到晚缠着你不放的?像顾政羽那种?”

陈烟开玩笑逗乔雀,说完自己都忍不住乐。

乔雀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帮陈烟挑苹果,一直不吭声。

“害羞啦?”陈烟笑道。

乔雀摇下头,耳根有点红了。

像乔雀这种平时沉默寡言的酷男孩逗起来最好玩了,比顾政羽还有意思。

陈烟逗的上瘾,接着说:“你肯定不喜欢顾政羽那样的吧?太缠人了,真谈起恋爱能把你磨死,我们雀儿还是适合善解人意的温柔姐姐类型,对吧?”

“我没想过。”乔雀掐断话题,趁陈烟再开口之前,拎起苹果袋子就跑,“我先拿去称重。”

看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陈烟在他身后笑得都不行了。

等两人回到家,顾政羽正坐在沙发上吃小蛋糕,桌子上还有一块,给乔雀留的。

陈烟不吃甜品,嫌弃那股奶油味太腻人。

“你爸回来了。“陈烟一看有蛋糕吃就知道顾真平到家了,问他:“人呢?”

顾政羽嘴里咬着勺子,指了指卧室的方向,然后拿起另外一块蛋糕,伸长胳膊想递给乔雀。

“我不要,你自己吃。”

乔雀也不爱吃甜品,一家四口,只有顾政羽嗜甜。

顾真平每天加班回来都带两块小蛋糕让他和乔雀分着吃,但次次都被顾政羽一人独吞。

陈烟去找顾真平,乔雀拎着两个大袋子进厨房,把水果蔬菜依次放进冰箱。

整理完出来,看见顾政羽捂着肚子蜷缩在沙发上翻来翻去,估计是晚饭吃太饱,刚才又解决掉两块蛋糕,把胃撑疼了。

乔雀走过去,问他:“哪儿又不舒服了”。

顾政羽有气无力地比划:【胃不舒服。】

乔雀拧着眉凑过去,手贴上顾政羽的腹部,轻轻替他揉几圈,嘴上又说他:“长个记性,下次别吃这么撑,胃撑坏了没人管你。”

说没人管,结果每次管的比谁都快,有时候陈烟都比不上乔雀对顾政羽的上心程度。

顾政羽知道他哥嘴硬心软,推卸责任:【你让我把蛋糕都吃了。】

乔雀:“你自己嘴馋,别赖我。”

顾政羽想比【就赖你】,可他肚子被揉得太舒服了。

乔雀怕弄疼他,力道放的特别轻,顾政羽被他揉得浑身发软,懒懒靠在沙发上,一点不想动。

乔雀没揉太久,按摩帮助消化,但也不能一直揉,胃受不了。

他问顾政羽:“还难受吗?”

顾政羽点下头,慢吞吞地蹭到乔雀怀里靠着,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乔雀顺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再难受我下去给你买点消食片。”

【不用。】顾政羽搂着乔雀脖子,坐到他腿上,【你接着揉,我睡着就不难受了。】

顾政羽一难受就爱犯黏人的毛病,乔雀以前都顺着他,该搂就搂,该抱就抱。

可这会他没动,小声嘱咐顾政羽:“以后别这么抱。”

他语气是和缓的,不想表现的太严肃,怕顾政羽听得心里不舒坦,可语言包装得再漂亮,内核也是伤人的。

顾政羽昏昏欲睡,忽然听见这么句话,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们不在学校,在家里抱你也不行?】

“不行。”乔雀顿两秒,狠心把话说死:“以后在哪儿都不能这样抱。”

这话说的太强硬,太不婉转了,习惯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促成的,它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乔雀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留给顾政羽,逛完超市回来,突然要和他划清界限,换谁都受不了。

顾政羽有点茫然无措,但他第一反应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问乔雀:【我惹你生气了吗?】

乔雀张下嘴,又没想好该怎么说。

顾政羽观察他哥的脸色,想了想,比到:【哥哥,我以后不和妈妈说你的事了,你别生气。】

他以为是自己向陈烟告状樊琪表白的事,让乔雀不开心了。

乔雀还是没说话,顾政羽的耳蜗捕捉不到任何声音。

他听不见乔雀的声响,哥哥的怀抱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像,变得冷冰冰。

【哥哥,你不说话,我会害怕。】

顾政羽越来越不安,他将乔雀搂得更紧,极力从对方身上寻求不存在的安全感。

顾政羽不知道自己抱了多久。

在时间未知的流逝中,他能感觉到乔雀僵直的身躯正在被自己的体温一点点融化,逐渐变得柔软,变得不再那么抗拒这个拥抱。

像是妥协了,乔雀将顾政羽完全容纳进自己怀里,抬手揽住腰,把他往怀里按了按,“你胃还难不难受了?”

顾政羽松开他,不答反问:【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乔雀摸摸他的头发,“别瞎想,你跟烟姨说什么都没事儿。”

乔雀把顾政羽抱紧,鼻尖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心里一下踏实了。

就在他刚才强忍住冲动,没有回抱住顾政羽的那短短十几秒,心情忽然变得特别焦躁,像是从潜意识里发出的一声呐喊,在反对他的故作冷漠。

那一刻,乔雀忽然意识到,他其实比顾政羽更受不了这个。

花了那么多年形成的亲密关系,根都缠在一块了,就算手和脚能忍住不碰对方,灵魂和意识也忍不住。

所以这事还是得慢慢来,不能着急,等以后顾政羽上高中,说不定自己就明白了呢。

乔雀想的入神,直到整张脸被顾政羽用双手捧住,他才回神道:“你手怎么这么凉?”

这周降温,顾政羽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凉的。

乔雀握住他的手搓了两下,但没什么用,怕人着凉,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把顾政羽打横抱起来,带他回房间加衣服。

顾政羽看乔雀气消了,胆子又变大了, 在他哥怀里不老实地动手动脚。

一会摸摸脸,一会捏捏嘴,弄得乔雀又开始烦他,把人往床上一扔,从衣柜里翻出件棉外套丢到顾政羽头上。

“穿厚点,感冒了没人管你。”

作者感言

生啃花岗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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