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在一个班,但顾政羽每节课结束后都能见到乔雀。
尽管时间有限,至少也能让他心里稍微踏实点。
班里同学人都不错,对顾政羽的态度也友好,都乐意和他交朋友,无论是出于同情还是别的,这份善意都是顾政羽实实在在接收到的。
男孩们喜欢打打闹闹,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关系升温很快。
即使顾政羽不能说话,也是这个小团体中的一员,必须跟着一块参与话题。
坐在顾政羽后桌的男生叫关扬,爱好打游戏,最近在某平台找了个女陪练,是个嗓音甜甜的萌妹,他爱死了。
这天下午体育课,包括关扬、张一德和顾政羽在内的几个男孩凑成一堆,坐在台阶上扯闲篇。
顾政羽没法和他们聊,自顾自地眯着眼晒太阳,事不关己地听他们东拉西扯。
男孩们都瞎聊,没有正经话题,聊着聊着,关扬突然把手机掏出来,笑得鬼鬼祟祟。
“嘿嘿,给你们听个好东西。”
‘好东西’指的就是他和女陪练的聊天语音。
昨晚两人聊半宿,女孩一个口一个哥哥地叫,把关扬乐得做梦都笑。
当着其他几人的面,他连着放了五六条语音记录,然后像炫耀老婆似地问:“甜不甜?我就问你们甜不甜?她还叫我哥哥诶!我的妈呀,我听得心都抽抽。”
旁边的张一德拍下关扬的肩,一脸关切地说:“兄弟,你要不去医院看看吧,心抽抽有没有可能是你有心脏病呢?”
“你给我滚!”
关扬不轻不重地给了张一德一拳。
其他人都哈哈笑,顾政羽也跟着扯了下唇。
“听着还行,你小子晚上不会偷偷听着人家声音在被窝里撸吧?”有个男生说。
十五六岁的男孩说话都这样,总爱夹点荤段子,不过大家都是同龄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笑笑就过了。
“你脑子里一天天就那些脏不拉几的玩意儿。”关扬嫌弃地‘啧’了声,“我这是欣赏,没你那么猥琐。”
另一个男生鄙夷地“切”了声:“装,你接着装。”
关扬翻个白眼,懒得和他们争。
这时也不知道是谁,使了个心眼儿,故意把话题抛到顾政羽身上,问他觉得女陪练的声音怎么样?听着有感觉吗?
顾政羽猝不及防,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女孩的声音他刚才根本就没认真听,也不太想掺和这个话题,就随便应付地摇了下头。
“等着,我再给你听点别的。”
关扬以为是语音不够劲爆,又把聊天记录往下翻,翻到女孩撒娇喊‘哥哥,人家好困哦,先睡啦,晚安呐’的语音,直接怼到顾政羽耳边上。
“这个呢?这个再没感觉就不礼貌了啊。”
女孩的声音确实好听,而且不是那种刻意夹嗓子装出来的假甜,声调很自然,一般男生听见都会有点心猿意马。
另外几个明显都有点激动了,笑得合不拢嘴,一排大白牙藏都藏不住,尤其是张一德,嚷嚷着让关扬再多放几遍,他都没听够。
于是关扬又放了两遍,其他人都已经忍不住捂心口,感觉心脏受到一万点暴击了。
再转头看顾政羽,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表情。
“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关扬都震惊了,一屁股坐到顾政羽旁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政羽没带笔和纸,就摸出手机打字,问他们:【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关扬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然后边用手在空中描绘出一个曼妙的女性轮廓,边说:“就是...就是那种气血上涌,心跳加速,觉得她好可爱好想抱抱她的那种感觉啊,你没有吗?”
顾政羽听完,仔细感受了一下内心深处的心理波动,确实没感觉,然后打字问:【我没有,很奇怪?】
关扬先没吭声,用一种贱兮兮的眼神打量了顾政羽几秒,“也不算奇怪吧,但像你这种情况,要么是女朋友谈太多的情场浪子,要么就是压根不喜欢女的,你觉得是自己是哪种?”
“第一种,情场浪子,绝对的,就他这长相,不浪都对不起他这张脸。”有个男生在旁边插话。
顾政羽一愣,忙着摇头否认,但其他人都装没看见,存心想开他玩笑,一个两个都跟着瞎起哄。
“我猜也是,说不定从小学就开始谈了呢,对吧?”
“对,以后不能叫顾政羽了哈,都得叫顾哥,你们这群蠢弟弟,有眼不识泰山。”
“顾哥,先受小弟一拜!”
这群人一唱一和,贼烦人,就是欺负顾政羽不能说话,存心逗他,看他急得面红耳赤又不能辩解的样子就觉得好玩儿。
顾政羽也不是软柿子,任他们捏来耍去,被惹急了就比手语,其他人都看不懂,一头雾水地面面相觑,估计就不是什么好话。
关扬离顾政羽最近,顺势搂住顾政羽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胳肢窝里带,问:“你比什么呢?是不是骂我们呢?你们手语还能骂脏话啊?”
顾政羽烦死他,使劲挣开关扬的手,往旁边挪了挪,用手机打字:【你们以后离我远点!!!】
其他人看见那三个感叹号都快笑疯了,但都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男孩们都爱瞎胡闹,顾政羽不能说话这点在他们看来反而是加分项,大伙都喜欢调戏他,但都没恶意,开玩笑也懂分寸,不会拿人缺陷来取乐。
顾政羽刚开始还不习惯,觉得这群人怎么那么烦?可后来也渐渐适应了。
开学快两周,顾政羽在班里的人缘还不错,和大部分同学都加上微信了。
关扬单独拉了个群,专门约游戏组局,把顾政羽也拉进去了。
顾政羽不玩游戏,群里小伙伴聊的英雄啊装备啊之类的,他都看不懂,但又不好直接退群,所以把群消息都屏蔽了。
这周五晚上,陈烟和顾真平都加班,不回家吃饭,正好小区对面新开了家烤鸭店。
开业前三天菜品打五折,顾政羽和乔雀准备去吃这个。
店里人不少,都是冲着半价活动来的,需要排号。
老板在等位区摆了一排免费零食,顾政羽饿得不行,先抓了点锅巴和饼干垫垫肚子。
“前面还有三桌,等不了就去吃别的。”乔雀给顾政羽擦擦嘴角的碎渣,怕他等太久,饿得难受。
顾政羽把最后一片锅巴喂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问乔雀:【你想吃什么?】
“都行。”乔雀说,“你定吧。”
顾政羽环顾四周,看了一圈,他还是最想吃烤鸭。
【我就想吃这个。】
乔雀 ‘嗯’了声,估算等待时间不会太短。
这一周的气温都居高不下,等位区人又多,空气有种黏潮的闷。
顾政羽捏着T恤领口不停往脸上扇风,乔雀看他热坏了,问:“吃不吃冰淇淋?”
顾政羽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地猛点头。
于是乔雀带他往前走了几十米,找到一家规模不大的便利店,冰柜摆在门口。
顾政羽挑了个巧克力味的雪糕,乔雀拿了瓶冰镇雪碧。
顾政羽撕开包装袋,第一口先喂给他哥吃。
乔雀不爱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但还是咬了一小口,外面那层巧克力脆皮瞬间在口腔上化开,里面是奶油味的雪糕,还有一层草莓果酱夹心,甜的齁嗓子。
顾政羽就爱吃这个,他对准乔雀咬过的地方,伸出舌头先舔了一下,红润的舌尖上卷起一点黑棕色的巧克力。
乔雀看见这一幕,不自然地咽了咽喉咙,口干舌燥,拧开雪碧瓶盖,咚咚咚一口气干掉大半瓶,结果喝的太急,气管被呛到了。
顾政羽难得看他哥出丑,边笑边帮着拍背顺气。
乔雀咳得脸都红了,等缓过气,抬手捏着顾政羽的脸,把他两侧的脸颊肉都挤到一起,“再笑一个?”
顾政羽被迫嘟着嘴,很老实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敢笑了。
等回到烤鸭店,正好空出一个两人座,老板给他们推荐套餐。
顾政羽又另外单加了一份红糖糍粑,等上菜的时候,乔雀接到陈烟的电话,问他俩今晚吃什么?
就在乔雀给陈烟回话的时候,顾政羽的手机也响了,他翻出来一看,是关扬发来的微信。
【我在群里发红包了,你怎么不抢??】
顾政羽把群屏蔽了,新消息没提示,他不能直说,找个借口:【我在吃饭。】
关扬秒回:【快去抢,我再发个大的!!】
顾政羽觉得没必要,回了句:【不用,我运气差,也抢不到多少。】
过了半分钟,关扬回他:【不行,群里的每个人都必须抢,我身为群主给你们发福利,别不给面子啊。】
顾政羽也懒得在这种事上和他争,回了个【好】,然后点开游戏群。
群里正在被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包刷屏,顾政羽没弄懂是什么情况,就往上翻了几条记录,才发现是关扬又拉了两个新人进群,所以发个红包以表欢迎。
关扬发完红包就要发条搞笑表情包,其他人也跟着发,所以就成这样了。
群里成员并不都是班里同学,关扬隔三差五就要拉一波新人进群,很多人顾政羽都不认识,他也没在群里发过言。
关扬通知完顾政羽,很快就在群里发了个百元红包,其中张一德手气最佳,抢了三十多。
顾政羽运气一般,就领了几块钱,但比他更少的也有,还有人只抢到几毛。
抢完红包,张一德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因为是熟人,顾政羽就顺手点开听了一下,但他没想到紧接着又有人发语音。
微信语音自动连播的功能害人不浅。
顾政羽上一秒刚听张一德说‘关哥大气!’。
下一秒就忽然变成一个陌生的女孩声音,听上去年纪很小,用娇滴滴地语气撒娇说:“哼,没抢到,小哥哥再发一遍啦,爱你爱你哦。”
那头乔雀挂断电话,正好听见这条语音,略惊讶地挑眉看着顾政羽,“你们班同学?”
顾政羽连忙摇头否认,【我不认识她。】
“她叫你叫得挺亲热的。”乔雀说。
【她不是在叫我。】
顾政羽直接把手机递过去让乔雀看,屏幕上的群消息仍然源源不断,语音文字图片发什么的都有,明显是多人群聊。
乔雀瞄了一眼,恰巧看见有人发了个擦边黄色的表情包,配字也不正经。
他瞬间皱起眉,“这什么群?”
【游戏。】顾政羽比个手势。
“谁加你的?”
【同学。】顾政羽看乔雀脸色不对,又补充解释到:【我不玩游戏,把消息都屏蔽了。】
乔雀又瞥眼手机屏幕,“群里都是你们班的?”
顾政羽摇摇头,【还有几个我不认识。】
乔雀问他:“能退了吗?”
群是关扬建的,顾政羽在班里和他关系还算不错,而且消息屏蔽掉之后也不受影响,退不退其实都一样。
但乔雀这么问了,顾政羽肯定听他哥的,这种小事用不着犹豫衡量。
他退完群,还很老实地拿给乔雀看了一眼,特别乖。
“以后少加这种群。”乔雀告诉他。
顾政羽乖顺地点下头,从小到大都这么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