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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鹦哥绿 生啃花岗岩 3164 2025-08-30 09:12:26

陈烟让乔雀看一眼就出来,但乔雀还是在病房待了十多分钟,除了开头说的那些话,他后面再也没张过嘴。

顾政羽一直在偷偷观察他哥的脸色,但乔雀藏得太深了,脸上什么表情都不露,更猜不到他心里怎么想。

等顾政羽的伤情鉴定结果出来,乔雀才和陈烟一起去找医生取报告。

肩颈部软组织损伤,左耳鼓膜穿孔,裂纹骨折,脸上的淤青因为痕迹明显,看着严重,但比起这些都算是轻的。

顾政羽眉毛上那道血痕是最吓人的,口子划得很深。

送来医院的时候他半张脸几乎全是血,滴滴答答往下落,简直触目惊心。

但医生说不算特别严重,缝合也很顺利,但愈合期要注意防止伤口二次撕裂,避免皮肤增生,否则疤痕恢复后就是一条特别刺眼的小肉虫蹲在那儿。

“伤口愈合以后给孩子涂点祛疤药膏就行了,没大事儿,放心吧。”

听医生这么说,陈烟也没彻底安心。

取完报告出来,她浑身都在发麻,两腿一软,差点往后栽倒,幸好乔雀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没事,我头有点晕,先在这坐会儿。”陈烟手里攥着报告单,说话都没力气。

乔雀把她扶到走廊座椅上,从陈烟手里抽走那张薄薄的报告纸,扫了眼,就问了三个字:“谁打的?”

陈烟揉了揉太阳穴,缓了几秒才说:“小羽说是三个想要钱的小混混。”

乔雀眼神阴沉沉地问:“人呢?”

“已经被抓起来了。”陈烟说完,看乔雀表情不太对,怕他一冲动干傻事,接着又说:“那三个都满十六了,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你别跟着掺和,我来处理就行了。”

“他们叫什么?”乔雀又问。

陈烟皱着眉,本来不想说,不愿意让乔雀搅和进来。

但乔雀就那么一直看着她,问了三遍:“他们叫什么?”

“你这孩子...”陈烟叹口气,经不住被他磨,吐了三个姓名出来:“一个叫李城龙,一个叫赵波,还有一个叫于鸣。”

乔雀一听到李城龙的名字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把拳头攥得死死的,面无表情地跟陈烟坦白道:“李城龙是来找我的。”

陈烟惊了一下,“找你?你认识他们?”

乔雀点下头,“顾政羽提我了吗?”

其实不用问也能猜到,顾政羽绝对把他摘出去了,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把他牵扯进去,否则陈烟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果然,陈烟摇摇头说:“没有,他说你那会出去帮他买饮料了,全程不在场。”

“我当时在家,没出去过。”乔雀说。

陈烟当即愣住,眉头拧得紧紧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太敢相信顾政羽胆子会这么大,做假笔录,不仅骗她,还骗警察。

这事的性质本来已经定了,就是敲诈勒索加故意伤害。

顾政羽做完笔录还问过警察,凭这两项罪名,能不能让那三个人被判刑?

警察说有可能,顾政羽是未成年,身体又有残障,案情性质比普通勒索更恶劣。

如果他坚持不私下和解,非要提起刑事诉讼,那李城龙肯定跑不了,因为他成年了,又是主谋,被判刑的几率很大。

另两个满十六,没满十八,处罚可能从轻,那就说不准。

当时陈烟也在场,她负责帮顾政羽翻译手语,那会她光顾着心疼儿子,什么都没多想。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起顾政羽做笔录时的状态,才琢磨出一点不对劲。

顾政羽太镇定了,他把被殴打时的过程记得清清楚楚。

谁踢了他的头?谁用棍子打了他的腿?谁又踩烂他的耳蜗?

把从头到尾的时间线捋得特别细致,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好像是刻意要把这些东西都牢牢记在脑子里,方便给那三个人定罪。

正常孩子被揍成那样,第一反应肯定是恐惧和痛苦。

但顾政羽没有,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流,正常得都有点反常。

警察本来还和陈烟说,孩子在遭遇暴力后可能表面装作没事,但心理创伤已经形成了,让她尽快找个心理医生给孩子看看,别因为这事留下什么应激障碍。

“他到底怎么跟你们说的?”乔雀明显急了,询问的语速都变快不少。

陈烟没说话,她头疼得厉害,一想到顾政羽可能隐瞒实情,心都凉了半截。

乔雀等了半分钟,等陈烟慢慢缓过来劲,这才听她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按照顾政羽的说法,那三个人是他在集市上碰见的,当时人多,他们有贼心没贼胆,不敢下手,所以偷偷跟踪顾政羽回家,等下午家里只剩他一个人时,就趁机来要钱。

顾政羽当然不给,拔腿就往外跑,结果被那三个人追上,把他拖到旁边巷子里打。

他意欲反击,反倒彻底激怒对方,最后手机被抢,耳蜗也不知道被谁踩烂了。

幸好不久后有人路过,帮他报了警。

之后顾政羽被送到医院,陈烟和陈耀荣那会正好做完检查,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在停车场,一听顾政羽出事,又忙不迭地跑回来。

老头看见孙子满脸血吓得心脏骤停,全身麻痹动不了,护士赶紧用担架把人抬走了。

陈烟一直在哭,浑身止不住地抖,从身体到心理都彻彻底底崩溃掉,都不敢问医生,顾政羽是不是还活着。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小羽说你当时不在家,他本来想跑出去找你,但还没找到就被那三个人追上了。”

陈烟说完,深深吸了口气,哪怕顾政羽已经脱离危险,但她仍然心有余悸。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顾政羽那张沾满污血的脸。

乔雀听完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心里基本就有数了,眼神冷得像块冰,一点温度没有。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要走。

陈烟赶紧站起来拦住他,“你要去哪儿?”

“去看顾政羽。”乔雀面上不显,但声音明显压着火,脸色沉得可怕。

陈烟也来气了,板着脸问:“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不说实话,一个又什么都不说。

陈烟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被俩孩子蒙在鼓里,心里能好受吗?

乔雀还嘴硬,直接回了句‘没事儿’。

陈烟简直被他气得胃疼,“乔雀,你先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什么了?”

陈烟神情严厉,撑起一副摇摇欲坠的身子骨挡在乔雀面前,大有不说清楚不让走的架势。

乔雀再犟也不敢和陈烟较劲,难得用恳求地语气说回话。

“烟姨,你让我先找顾政羽问清楚,他现在什么都敢瞒着我了。”

“他瞒你什么了?”

乔雀静了四五秒,才沉声回:“他故意的。”

陈烟先是怔了两秒,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他故意招惹那些人打他?怎么可能呢?他又不...”

“因为我。”乔雀打断她。

陈烟震惊地张着嘴,无数疑问涌到嘴边,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只能暂时保持沉默,心情无比复杂地看着乔雀。

“我先去找顾政羽,晚点跟您说。”

还没等陈烟同意,乔雀就急忙绕过她走了。

乔雀走得很快,他都快气疯了,理智全凭一口气撑着,愤怒和心疼两种情绪反复交错着占据大脑神经,在即将爆发的那条临界线上蓄势待发。

半小时前,护士来帮顾政羽做夹板固定。

他的左小腿有轻微骨折,幸好骨头没移位,休养两个月就能好,但疼是肯定的。

这点疼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尚在忍受范围之内,但对顾政羽来说就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因为他听不见,所有注意力只能被迫集中在感知上,导致痛感会被放大好几倍,疼到极致还叫不出声,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忍耐,在这种无法释放的煎熬中盼望时间过快一点。

乔雀进来的时候,顾政羽刚疼完,才睡过去,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顾政羽睡觉习惯把半张脸埋进枕头,但现在脸和腿都有伤,他就不敢侧着睡。

身子平躺在床上,两只手乖乖搭住肚子,胸口小幅度地上下起伏,看上去睡得挺香。

乔雀没吵他,坐在另一张空床上等,心里气得再着急,也要等顾政羽睡饱之后再找他算账。

期间陈烟来过两次,第一次问乔雀‘饿不饿?’

乔雀摇头说‘不饿’,顾政羽又还在睡,陈烟就没管。

第二次过了将近一小时,陈烟从医院对面的店打包了两份三明治送过来。

她待会要去派出所一趟,那三个混混虽然都已满刑事责任年龄,但只有李城龙满十八,另外两个都是未成年。

他们的亲属接到通知,这会在派出所里又哭又闹。

陈烟估计自己一整晚都得在派出所里耗着,所以临走前嘱咐乔雀道:“我今晚应该回不来,你帮我盯着点小羽,别让他一个人待着,有事就叫医生。”

乔雀‘嗯’了声。

陈烟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顾政羽,又接着:“我不管事情真相是什么,反正那几个混混打了我儿子,这事假不了,他们一个都别想跑,但是等我回来,到时候你们两个必须把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说清楚,听见没?”

乔雀犹豫着抿下唇,在陈烟近乎逼迫地注视下,点了点头。

“都说小孩越大越省心,你们两个怎么反着来?越长大越能让我操心。”陈烟叹口气,顺嘴感慨了这么一句。

乔雀听见了,动动嘴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又听见陈烟说:“我得走了,你记得把饭吃了,困了就躺床上睡会儿,别东想西想,天塌了都有烟姨给你顶着呢,用不着你,听见没?”

陈烟这回没等乔雀点头,把三明治往他手里一塞,转头就走了。

乔雀心里压着事儿,感觉不到饿,实在没胃口,两份面包都没动过。

外面天黑透了,顾政羽这一觉睡到九点半。

他睁开眼,首先见到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从头到脚好像都没知觉,动不了。

等眨几下眼睛,身体机能逐渐复苏,试着活动四肢,那种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很快再度袭来,疼得他都想再睡一觉。

一偏头,乔雀正好推门进来,他刚才去接热水了。

乔雀见顾政羽醒了,也没什么太明显的反应,不慌不忙地走过来,拿纸杯给顾政羽倒了杯水。

水还是烫的,肯定喝不了,他就先放在桌子上晾着,先把那袋三明治递过去。

顾政羽半坐起来,接过袋子,看见里面有两份,问乔雀:【你吃了吗?】

乔雀没搭理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三明治,拆开外包装,直接递到顾政羽嘴边。

顾政羽刚睡醒,舌苔泛苦,闻见那股面包味都有点反胃,他摇摇头,比:【我不想吃。】

乔雀也不逼他,把三明治放到一边,转身又出去了。

作者感言

生啃花岗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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