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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鹦哥绿 生啃花岗岩 3580 2025-08-30 09:12:26

乔雀对护肤一窍不通,这方面过得很糙,脸晒脱皮他也没所谓,想着用水多洗两遍就行了。

等晚上都准备要睡了,顾政羽突然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管消炎镇静用的芦荟凝胶,想帮乔雀擦擦脸。

乔雀说‘不用’,顾政羽也没听他的,站在床边,用手指沾一点凝胶,很仔细地往乔雀被晒脱皮的皮肤上抹一抹。

乔雀也没躲,就坐在那儿,微微仰起头,规规矩矩的让顾政羽弄。

凝胶润润凉凉的,涂在脸上很松爽,尤其是夏天,空调一吹,仿佛都能把冷气黏在脸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冰膜,真挺舒服的。

等擦完脸,乔雀问:“你向烟姨借的?”

顾政羽点下头,嘱咐:【明天也要擦,多涂几遍才能好。】

乔雀真没觉得有多严重,但看顾政羽那么上心,也不想敷衍了事,认真地应了声:“行,知道了。”

擦完脸,顾政羽就不走了,他今晚想和乔雀一块睡。

脱了鞋上床,但一直没躺下,耳蜗也没摘,拉着乔雀的手东捏捏西捏捏,舍不得睡。

好不容易把哥哥盼回了,肚子里憋了好多话,可又不想打破当下这种安安静静的氛围,他俩都好久没有这样待着了。

七天,对他们来说,真的很久很久了。

顾政羽把乔雀的手当成橡皮泥似的捏着玩,乔雀也不反抗,由他胡闹,但兴致来了也会使坏,故意往顾政羽肚子上戳。

顾政羽笑着往后躲,乔雀又去攻击他腰上的软肉。

顾政羽最受不了这个,被挠得身体缩成一团在床上打滚,最后讨饶似的一个劲往他哥怀里钻。

“好了,不弄了。”乔雀闹够了,帮顾政羽理理睡衣,问他:“困了没?”

顾政羽脸都被折腾红了,喘着气摇头,【我不想睡觉,我想和你聊天。】

乔雀都依着他,“想聊什么?”

其实他俩军训期间每天都视频,通话一直没断过,双方一天到晚干了什么,互相都清楚,这个不用聊。

顾政羽想聊点别的,他比:【我今天去医院看奶奶了。】

这个乔雀知道,“烟姨和我说了。”

【我在医院里认识了一个人。】

乔雀挺讶异地挑了下眉,“认识谁了?”

【我认识一个女孩子,她也是聋哑人。】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医院里什么人都有,遇到一个聋哑女孩也不奇怪。

但顾政羽比手语时的速度很慢,这说明他脑子里正在酝酿着一些话,犹豫要不要表达出来。

所以乔雀没吭声,看着顾政羽,等他比完再说。

顾政羽垂下眼皮,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表达才最合适。

过了大概七八秒,他才接着:【她和我一样,生下来就是聋哑人,可是她不知道聋哑人可以植入人工耳蜗,当我告诉她,戴上耳蜗可以听见声音时,她表现得很惊讶。】

那个女孩是隔壁病床老人的孙女,和顾政羽一样,先天性聋哑。

但她从来没有接触过人工耳蜗,对这种造福聋人群体的科技产物一无所知。

这个事带给顾政羽的触动很深。

他虽然先天不全,但是父母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他,并且家里的经济条件也足以弥补一部分他的缺陷,让他尽可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顾政羽三岁就做了人工耳蜗的植入手术,直到今天已经过去十几年,耳蜗已经成为他身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像眼睛和鼻子一样,是他赖以生存的某个重要‘器官’。

他对耳蜗的存在已经习惯了,所以从来不觉得这有多神奇。

而这个聋哑女孩的出现,才让顾政羽第一次这么深刻的意识到耳蜗的特殊性,并且开始有意识的思考,耳蜗带给他的意义除了听取声音之外,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对目前的他来说有点太深奥了。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顾政羽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整个人显得魂不守舍,情绪也低落。

顾真平当时还以为他困了,让他先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等回家,见到乔雀,顾政羽那些徘徊在脑子里七零八碎的念头瞬间就被喜悦冲散了。

他那会就只剩下兴奋,干什么都乐呵呵的,所以谁都没看出来他心里藏着事儿。

顾政羽本来也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打算无声无息的自我消化掉。

可这会爸妈都睡了,只剩他和乔雀两个人,周围那么安静,气氛又这么平和。

顾政羽一时没忍住,就想和他哥掏心掏肺的聊点心里话。

【哥哥。】顾政羽慢慢地眨着眼睛,很认真地比:【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比很多人都要幸运。】

幸运,顾政羽以前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用这个词去形容他的人生。

毕竟聋哑小孩生下来就是不幸的,所有人都这么说。

“傻子。”乔雀苦笑了下,抬手捏捏顾政羽的脸,“你觉得自己哪儿比别人幸运了?戴个耳蜗就幸运了?”

顾政羽笑着点下头,【我有耳蜗,可以听见声音,我有爸爸妈妈,他们都很爱我。】

【我还有你。】

顾政羽比完最后这句,凑过去在乔雀的下巴上亲了亲。

他眼睛里满满都是知足的快乐,似乎这一刻,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他拥有的远比失去的更珍贵。

乔雀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很快又看见顾政羽比:

【我遇见你,哥哥,你就是我最幸运的事。】

这话能把乔雀的心窝子都暖化,他有点接不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回应,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然后很轻很轻地发出一声‘嗯’。

顾政羽显然不满意他哥这个反应,假淡定。

于是主动把脸凑到乔雀面前去,用食指点了两下脸颊。

那眼神就像在撩小姑娘似的,似笑非笑地盯着乔雀看。

乔雀被他盯得心跳加速,乖乖在顾政羽脸上亲了两下,确实太害羞了,欲盖弥彰地扯过被子,往顾政羽头上一罩。

“快睡觉!”

顾政羽肩膀一颤一颤的,在被子下面偷着乐,觉得他哥太可爱了。

这晚他俩是抱在一块睡的,谁都没觉得别扭,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男孩子清晨蓬勃的生理反应让两个人都有点无措。

顾政羽倒还好,他只是有点懵,脑子清醒之后也不觉得尴尬,甚至还挺自在的睡了个回笼觉。

乔雀就没他那么气定神闲,脸都快红透了,整个上午都没敢和顾政羽有正面眼神接触。

军训后的两天假期晃眼就过,正式开学那天,虽然两人不同班,但乔雀还是先陪顾政羽去二班。

进了教室,找好位置坐下,又陪着待了一会,等老师来了乔雀才走。

顾政羽没参加军训,其他人差不多都混熟了,就他一张生面孔,又戴耳蜗,不少同学都在偷偷瞄他。

顾政羽对他们的打量视若无睹,自己干自己的事,谁都不搭理。

班主任进来后,简单介绍了一下顾政羽的情况,公事公办的语气,也没着重嘱咐什么照顾不照顾的话,就让大伙把他当正常同学相处就行,别的都没多说。

这点就和初中不一样,虽然老师看上去严厉刻板,不那么温柔,但顾政羽觉得挺好,他就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有多特殊。

顾政羽的同桌是个男孩,叫张一德。

长得黑,但很爱笑,性格很活泼,也是个热心肠,对弱势群体有种天然的保护欲,所以一整节课都在对顾政羽发散爱心。

“咱俩现在是同桌了,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肯定护着你。”

张一德说完,还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笑起来一排大白牙,傻里傻气的。

顾政羽拿张纸,在上面写:不用,谢谢。

写完递给张一德看。

“用的用的,别跟我客气。”张一德顺手把纸揉成团,拍拍顾政羽的肩膀,“诶,咱俩以后是不是就得靠写纸条交流啊?那我得练练字了,我那字太丑了,我怕你看不懂。”

张一德说练就练,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跟鬼画符差不多。

他自己都写笑了,边乐边说:“妈呀,怎么能这么丑呢?你看看,能看懂吗?”

顾政羽给他面子,偏头瞄了眼,然后摇头。

张一德字丑也不害臊,笑嘻嘻地又把本子拿给前后桌的同学看,让他们做解谜游戏,谁猜得出来就请谁喝奶茶。

后桌有个男生损他,说:“你这字儿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更别拿给你同桌看,脏人家眼睛。”

张一德笑骂了声‘滚’,又转头问顾政羽:“你肯定见过字比我还丑的吧?”

顾政羽真没见过,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周围的同学都笑了,张一德也没觉得丢面子,不过这会他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拍额头,说:“靠,我个傻逼,我干嘛给你写纸条啊?我直接说给你听不就得了?”

对啊,顾政羽写纸条是因为他不能说话,比手语他们又看不懂,想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靠写字。

但他戴耳蜗,能听见声,别人和他交流就不用写纸条,直接说出来就行了。

张一德总算反应过来了,尴尬地挠挠鼻子,自嘲道:“你说我字丑就算了,怎么脑子还不好使了呢?”

后桌的男生接话茬,“可不是嘛,就你这智商,还能有高中念也是神了奇了。”

“你给我滚。”张一德回头说,“我这智商抠出来上秤,也比你多三斤。”

这俩一来一回地斗嘴,顾政羽听着也挺有意思,但身边坐着的不是乔雀,他心里就总觉得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一下课,乔雀就来找顾政羽了。

见到他哥,顾政羽在外人面前那层冷冷淡淡的外壳就会自动脱落,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就不一样了。

乔雀问他能适应吗?

顾政羽迅速摇头,一脸丧气地比:【非常不适应,我后悔了,我要去六班。】

“六班没你位置。”乔雀抬手敲了下顾政羽的额头,“你就老实在二班待着。”

顾政羽有点烦地撇了下嘴,过几秒, 问他哥:【你的同桌不是我了,你能适应吗?】

“别纠结这个,开始都不习惯,过两天就好了。”

乔雀不想顾政羽老是惦记着这点事,耽误上课学习,但这话说得不中听,太敷衍了,像是随随便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一样。

顾政羽听完,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了。

乔雀轻叹口气,趁着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偷偷牵起顾政羽的手,安抚性地捏了两下。

“别闹脾气,一下课我就来找你。”

顾政羽很快反驳:【可是我想上课也见到你。】

“再等等。”乔雀说,“下次考试,我肯定追上你。”

【如果追不上呢?】顾政羽问。

乔雀笑了下,“那就追不上呗。”

顾政羽生气地皱皱鼻子,知道他哥故意这么说,逗他玩,眼珠滴溜溜转一圈,肚子里也开始憋坏水,故意把张一德拉出来。

【其实你不来二班也没关系,反正我的新同桌人很好,我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顾政羽成心刺激他哥,想让乔雀产生点危机感,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

乔雀一眼就把他看透了,也不拆穿,顺着问:“你同桌怎么个好法?”

【他说,有人欺负我的话,就告诉他,他会保护我的。】

“用不着他。”乔雀看着顾政羽说,“谁敢欺负你,你就哭给谁看,反正你爱哭。”

顾政羽一下瞪圆了眼,【你居然好意思说这种话?】

乔雀呵了声,“你好意思哭,我怎么不好意思说?”

【我哭都是因为你。】把顾政羽气得手语都差点不会比了。

“别赖我,是你自己心眼儿小。”乔雀还火上浇油。

顾政羽呼吸都变快了,一脸气鼓鼓地瞪着乔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别丢人了,真哭了谁管你?”乔雀说,说完又用手去戳顾政羽的脸蛋,在上面强行凹出一个浅浅的小酒窝,用这种俗气的方式逗人开心。

结果顾政羽一把拍掉他的手,不让碰。

乔雀没办法,又低声下气地哄:“好了,我错了,别生我气。”

课间休息总共十分钟,他俩一直耗到上课铃响才各回各班。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群生龙活虎的小年轻,闹腾起来能把教室天花板都掀翻。

顾政羽刚回座位,张一德就问他:“刚才在外面和你说话那人是谁啊?他能看懂你比手语。”

—我哥。

顾政羽在纸上写了这两个字。

作者感言

生啃花岗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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