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雀的同桌是齐可鸣。
开学那天他们自己选座,乔雀不想挨着别人,特意挑了最后一排比较偏的位置。
他在班上不爱交朋友,性格又冷,也没人愿意主动和他当同桌。
等座位快被占满了,齐可鸣才姗姗来迟,进教室环顾一圈,只剩乔雀旁边的座位没人,他俩就坐一块了。
齐可鸣中考没过线,被他爸砸钱送进来的,只求顺利毕业。
在国内读完高中就送国外去念大学,镀个金回来接手家业,路早就铺好了,所以对学习成绩也不上心,整天就吃喝玩乐,典型的败家公子哥。
整个六班,齐可鸣是最能闹腾的那个,上课下课都不消停,被老师批评也无所谓,认错态度非常好,但坚决不改。
“嗨,下午好。”
乔雀一进教室,齐可鸣就朝他挥手打招呼。
乔雀面无表情地点个头,算是回应。
坐下后,齐可鸣很快注意到乔雀脖子上那些青青紫紫的小记号,都不用细瞧,看一眼就懂了。
“你这些?”齐可鸣一脸坏笑地指了指乔雀脖子,“玩得够野的啊,乔哥,中午这么点时间,够你和女朋友折腾的嘛?”
齐可鸣看着挺乖,但一张嘴就原形毕露,语气流里流气,光听声音就像个不折不扣的小流氓。
乔雀没搭理他,周身自动竖起一层冷漠的防护罩。
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翻开,开始做题。
齐可鸣对这种事好像格外感兴趣,捅了下乔雀的手肘,“你跟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乔雀没吭声。
“怪不得你不住宿舍,就为了方便陪你女朋友吧?”齐可鸣还来劲儿了,越说越不正经,“中午就一个半小时,够你俩爽的吗?”
齐可鸣嘴上没把门,瞎扯惯了,用词都下流。
他上一秒刚说完,下一秒就被乔雀冷冷瞪了一眼。
正好上课铃响,老师来了。
齐可鸣还意犹未尽,被乔雀瞪也不收敛,凑过去小声说:“等下课我们再聊。”
这节课是数学,任课老师就是班主任,快下课的时候也提了下周一考试的事,絮絮叨叨讲好久,导致他们班下课晚了两分钟。
下课后,齐可鸣本来还想和乔雀聊几句,但他因为上课不认真听讲,被班主任单独叫去办公室训话了,没机会骚扰乔雀。
乔雀省了和他周旋的时间。
一出教室,就看见顾政羽已经在外面等他了,不过不止他一个人,关扬也在。
“我说你怎么一下课就没影了,搞半天,还是为了黏着你哥。”
关扬嫌弃地‘啧啧’两声,他自个非要跟着来,来了又说闲话。
顾政羽烦他,冷飕飕地瞥一眼,想用眼神把他赶走。
“嘿嘿,嫌我烦啊?那没办法。”关扬贱兮兮地笑着说:“谁让你退我群的?这叫报应。”
退群的事其实关扬早就不在意了,他就是闲得慌。
下课无事可做,又不想面对张一德那个傻逼,斗嘴都嫌费口水,于是就缠着顾政羽。
另外,关扬中午和乔雀吃过一顿饭,觉得对方性格挺酷,气质又稳重,一看就非常值得依靠,所以想借着顾政羽牵线搭桥,和乔雀交个朋友。
“诶,你哥玩游戏吗?我想把他也拉到我那个群里。”关扬问。
顾政羽还没来得及摇头,乔雀就走到他俩面前来了。
也没说话,先伸手帮顾政羽把右侧皱起的校服衣角拉平,然后从自己校裤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喂到顾政羽嘴里。
顾政羽把巧克力咬碎,浓郁的可可香气窜入喉头,口味微甜带点苦,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款。
【还有吗?】顾政羽问,一块嫌不够,想再多吃几块。
“没了,晚上再买点。”乔雀说。
顾政羽笑着点点头。
关扬在旁边像个无关紧要的NPC,这俩人谁都没打算理睬他,于是厚着脸皮,主动上前插话道:“顾哥,我叫关扬,中午忘跟你自我介绍了,认识一下呗。”
乔雀没什么反应,很平静地回:“我叫乔雀。”
“好的,乔...嗯?你不姓顾啊?”关扬瞬间诧异地拔高音量,看眼顾政羽,又看乔雀:“所以你俩不是亲兄弟?”
乔雀:“不是。”
关扬恍然大悟地‘噢’了两声,也没震惊太久,立刻改口道:“乔哥,那我俩这就算认识了,你玩游戏吗?我有个群,专门用来组队的,拉你进去。”
“不玩。”
顾政羽偶尔还玩个消消乐,乔雀是什么游戏都不玩,没兴趣,还不如看新闻有意思。
关扬贼心不死,顾政羽这个弟弟退了,就想让乔雀这个哥哥进去顶上。
反正群里一定要有帅哥镇场子充排面,方便他忽悠妹子进群。
“不玩也能加,你考虑考虑,大伙年纪都差不多,多聊两句就熟了。”
关扬刚说完,就看见顾政羽朝他哥比了句手语,跟对暗号似的,弄得神神秘秘。
关扬虽然看不懂,但直觉不太妙,问乔雀:“他又比划什么?是不是骂我呢?”
乔雀如实答道:“你很烦,让我别和你说话。”
“艹!我就知道!”
关扬气得抬手想去夹顾政羽脖子。
顾政羽反应快,赶紧往他哥怀里躲,像颗娇娇嫩嫩的小树苗一样被乔雀护着。
有乔雀在,顾政羽平时在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土皇帝嘴脸就暴露出来了。
对关扬做鬼脸,眉毛还一挑一挑的,摇头晃脑地挑衅人家,仿佛在无声地喊‘你来啊你来啊,你来揍我啊’,可得意了。
“顾政羽,你能当个人吗?”关扬不敢和乔雀动手,就指着顾政羽说,“你来,你有本事和我单挑,我一屁股坐死你。”
顾政羽的高冷人设都已经碎一地了,他也不在乎,比了句手语。
这回不用关扬问,乔雀就主动帮他翻译:“打架可以,让我和你打,打吗?”
乔雀问得一本正经,像是要动真格。
关扬一下就怂了,忙着摆手:“不打不打,我就说着玩儿,跟谁我也不敢真动手啊。”
关扬对自我认知特别明确,他这人就只敢在嘴上耍威风,典型的色厉内荏。
顾政羽看关扬认怂,笑眯眯地又比了句手语。
关扬都不想问了,猜也知道这小子憋不出好话。
果不其然,很快就听见乔雀翻译说:“顾政羽让你叫一声大哥,以后他罩你。”
“我叫你大爷!”关扬气得能吐血。
顾政羽在对面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继续比手语。
乔雀立刻翻译:“叫大爷也可以,以后大爷罩你。”
男孩们吵吵闹闹,这种想占对方便宜的浑话经常挂在嘴边。
关扬也没当真,但打嘴仗不能输,正想开口还击,这时忽然有人在身后拍了下他的肩。
关扬回头,当看见来人是谁时,两道浓眉立刻拧成一团。
“齐可鸣?”
齐可鸣被老师训完话,刚从办公室回来。
他和关扬是初中同班同学,见到老熟人,专门过来打声招呼。
“关扬,咱俩又得同校三年了,你说这算不算孽缘啊?”
关扬往后退了两步,和齐可鸣拉开一段距离,冷笑道:“算是吧,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齐可鸣没在意,好脾气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经过乔雀时还顺便提醒了一声:“我亲爱的同桌,快上课了,还不回教室。”
关扬眉头一直没松开,直到看见齐可鸣进了教室,才收回视线,转向乔雀,“乔哥,你和齐可鸣是同桌?”
乔雀淡淡‘嗯’了声。
“你俩很熟吗?”
“不熟。”
乔雀就回了这俩字,他也没问关扬怎么知道齐可鸣的名字?
不好奇,那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学校里除了顾政羽之外,任何事物在乔雀这里好像都可以被忽略掉。
后面两节课,老师没拖堂,一下课乔雀就去找顾政羽。
关扬再见到乔雀,明显安静不少,但目光一直绕着他打转,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欲言又止大半天,结果直到放学也没张开嘴。
晚上回家,陈烟和顾真平今天下班都早,正在厨房里弄晚饭。
乔雀脖子上的痕迹还没消干净。
一到家,他先回卧室换了件高领毛衣,把整个脖子都遮得一丝不露,确认瞧不出破绽后才出来。
陈烟看见还说他,“天气有这么冷吗?你都穿高领了?不热啊?”
乔雀说‘不热’。
陈烟就没管了,孩子这么大,总不至于穿个衣服还要被家长念叨,只要自个舒服就行。
吃饭的时候,陈烟忽然提了句她明天要回趟县城。
陈耀荣病了。
老头上上周就感觉心脏不舒服,但一直忍着没去医院查,熬到昨天忽然心悸反应严重,被邻居送去医院查,确诊风湿性心肌炎。
“严重吗?”顾真平问。
“不清楚,但都这把年纪了,严不严重都受罪。”陈烟叹口气,“我先回去看看吧,顺便给爸请个护工。”
顾真平点点头,应了声“行,路上注意安全”。
顾政羽和陈耀荣感情没那么深,但毕竟血脉相连,听见外公病了,心里还是跟着沉了下。
更何况过年那阵,老头一个人拄着拐走路的背影他到现在也印象深刻。
岁数那么大,又孤身只影,身边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越想越心酸。
他问陈烟:【我可以请假,一起回去看外公吗?】
陈烟往顾政羽碗里夹块玉米,“你别去,你外公本来就不让我告诉你他生病的事。”
陈耀荣活到这把年纪,大大小小的病早就有心理准备,再危急的病症都吓不住他。
他也不愿意告诉任何人,生怕给家里人添麻烦,这次住院是因为医生强制要求,必须通知家属,这才给陈烟打了个电话。
陈耀荣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下病情,然后就千叮万嘱道:“千万别让我孙子知道,你一个人来就行了,可别把他们都带来。”
陈烟应声‘知道了’,保证不把顾政羽带过去,老头这才放心挂电话。
有些老人,年纪越大越需要陪伴,唯恐某天早上眼一闭腿一蹬人没了,身边连个照料后事的人都找不着。
但有些老人,例如陈耀荣这种,年纪越大反而越怕有人陪。
他们不害怕孤独,也不恐惧死亡,就想一个人清清静静的耗完最后这几年。
“你外公怕耽误你学习,不让你去。”陈烟对顾政羽说。
顾政羽想了想,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那我可以和外公视频吗?】
算算时间,陈烟明天上午出发,中午到县医院,那个点顾政羽也差不多放学了,午休时间打视频,不耽误孩子上课。
陈烟:“行,那你明天中午下课了先给我发个消息。”
顾政羽点下头,然后趁陈烟去和顾真平说话的空档,迅速把刚才陈烟夹给他的那块玉米,挑到乔雀碗里去。
说来也奇怪,顾政羽能喝玉米汁,吃玉米味的小零食,但他吃不了原模原样的玉米,每次饭桌上出现玉米,顾政羽连碰都不会碰一下。
陈烟有时非逼着他吃,补充营养。
顾政羽就会偷偷扔给乔雀,让他哥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