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乔雀这句话,顾政羽并没有多意外。
他早就打算好了,无论这次考试成绩如何,最后结果无非就两种:乔雀来二班或者他去六班。
总之他俩一定会同班,所以乔雀考砸了顾政羽也不着急,就是有点心疼他哥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
群里还在聊,男孩们的话题都没头没尾,想起什么说什么,消息提示不断。
顾政羽也没心思去看了,把手机扔一边,先安慰他哥。
【没关系,我可以去六班。】
乔雀沉默着,在顾政羽鬓角的头发上亲了亲,过了七八秒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别来,你就留在二班。”
当初说好的不拦着,怎么临到头又变卦了?
【你答应过我,考试结束,不会再拦着我去六班。】
顾政羽手语比得飞快,有点气地咬着牙,看上去态度非常坚决,这事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次他们分班之后,下一次大调整就要等高二上学期文理分科,顾政羽肯定等不了那么久。
乔雀也找不出其他理由说服他,只能好言好语地哄着来:“你和关扬他们不是玩得挺好吗?上课有他们陪你,下课我也来找你,不好吗?”
顾政羽没动,眼都不眨地盯着乔雀看,眼圈渐渐有了发红的迹象,但他硬忍着没哭,嘴唇抿成一条线,固执地和他哥僵持着。
乔雀靠过去在顾政羽的眼皮上亲了亲,低声下气地和他说‘对不起’,说‘是我考砸了’,说‘都是我不好’。
他哥从来没有用这么卑微的语气说过话。
顾政羽听着,心都揪成团了,又酸又疼,有气也发不出来,心疼地摸摸乔雀的脸,然后慢慢地比着:【让我去六班陪你,好吗?】
【我不要他们,我只想要你。】
【哥哥,我只要你。】
乔雀闭上眼,重新抱住顾政羽,把人搂得紧紧的,呼吸沉沉地拍在顾政羽脸上。
他心里其实也动摇过,要不就让顾政羽来吧,可那个‘好’字都到嘴边了,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乔雀这人平时看着酷,潇洒,对任何事好像都无所谓,可心里一旦顽固起来也厉害,尤其是在牵扯到顾政羽的事情上面。
那道坎始终迈不过去。
一想到要让顾政羽为了他往后退,放弃掉更好的选择,他就难受。
“你别来。”乔雀压着嗓子,闷了几秒,才能接着往下说:“你听我一次,就这一次。”
顾政羽推开乔雀,执拗地摇了摇头。
他俩平时一个闹,一个哄,矛盾就容易化解,但现在两个人都拧着那股劲儿,都不愿意轻易妥协,这事就没那么容易收场。
顾政羽说服不了乔雀,乔雀也劝导不了顾政羽,两个人的别扭就这么闹起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政羽没等乔雀,吃完饭就走了。
他提前准备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学校地址,上车后递给司机师傅看。
司机朝他比了个‘OK’,然后脚踩油门扬长而去。
陈烟和顾真平昨晚回来得晚,到家时俩孩子都睡了,今天走的又早,也没发现这哥俩在闹别扭。
等到了学校,顾政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冷气,沉着脸谁也不搭理。
张一德和他打招呼,他就敷衍地点下头,然后继续低头看书,表情一点波澜都没有。
和昨天笑呵呵的状态相比,明显十分反常。
“他这是咋了?”张一德悄咪咪问关扬。
关扬耸耸肩,“不知道,一来就这样了。”
“什么都不知道,朕要你有何用?”张一德又开始演了。
关扬中气十足地骂了声‘滚’,“老子今天心情不错,不和傻逼说话。”
张一德给关扬刨坑,“傻逼说谁?”
关扬反应快,没跳,嘲讽地笑了声:“张一德,真的,猪脑子都比你脑子好使。”
他俩每天早上都要这样吵两句嘴,都快成为上课之前的固定仪式了。
顾政羽之前还会听个乐呵,但今天没反应,坐在旁边无动于衷,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第一节下课,顾政羽坐在座位上没动,先偏头往教室外扫了眼,走廊上闹哄哄的全是人,但他没看到乔雀。
他哥没来找他。
整个上午,顾政羽都没见到乔雀,他下课一直待在座位上,哪都没去,就怕乔雀来二班找不到他。
可是直到上午四节课全上完,乔雀也没出现。
中午,关扬和张一德招呼他去食堂吃饭,顾政羽也没去,他这会什么都吃不下,借口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先回出租屋去了。
他回去后也没闲着,瞒着乔雀,给陈烟打了通视频电话,让妈妈帮他向学校申请换班,去六班。
陈烟问他和乔雀商量过没?
顾政羽点了头,【商量过,哥哥也同意。】
换班这事陈烟本来也没怎么管过,全权交由俩孩子自己决定。
既然他俩都协商好了,陈烟就没多嘴,也没怀疑过顾政羽会撒谎,一口答应下午就给学校老师打电话。
【谢谢妈妈,我去午睡了。】
顾政羽笑着和陈烟挥手,等那头视频一挂断,上扬的嘴角立马就垮下来了。
他没午睡,睡不着,焉头耸脑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过了两分钟,门锁发出动静,门被打开了。
顾政羽抬眼望去,看见一上午没见的乔雀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打包袋,里面是盒浓油赤酱的肉丝炒饭,不知道在哪儿买的。
乔雀回来后也没说话,一声不吭地走到顾政羽面前,把那盒热气腾腾的炒饭递给他。
顾政羽没接,也没问乔雀怎么知道他中午没吃饭的,冷冷淡淡地比了句:【我不饿。】
“那就等饿了再吃。”
乔雀说完,把炒饭放桌上,然后就转身去沙发另一边坐着了,表情也绷着,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要向顾政羽服软的意思。
顾政羽盯着那盒饭看了几秒,憋了一上午的委屈顿时喷涌而出,猛地站起来,看都没看他哥一眼,直接进卧室待着去了。
他关上房门,但是没反锁,内心仍然保留着最后一丝期待。
万一乔雀要进来哄他呢?
顾政羽就这么在卧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丝期待也终于被一点点消磨耗尽。
等快要回学校上课,他开门走出来,才发现客厅里早空了。
他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桌上还放着那盒原封不动的炒饭,估计都凉透了。
分班考试的成绩下午就出来了,因为考卷难度不大,尖子班的学生排名几乎没怎么变过,分数都中规中矩。
普通班有几个学生倒是特别争气,名次进步很大,有两个甚至一跃跻身尖子班,显然是在考前下过苦功夫,努力没有白费。
发卷时,乔雀对自己的分数有心理准备,不抱期待,但得知最终成绩的那一刻时还是有点难堪。
他上午三科的分数其实很漂亮,主要是下午那三科考得太差,导致总分被拉低,名次刚好卡在六班末尾,成了倒数几名。
六班的倒数第一是齐可鸣,他所有科目的考卷都没答完,留白不少,但偏偏答完的部分正确率很高。
老师都怀疑这小子有作弊或者故意控分的嫌疑,单独把他叫到办公室问话。
但根据齐可鸣自己辩解:“我控分能把自己控成倒数第一?您可真瞧得起我,会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是真不会,答对了说明我运气好呗。”
齐可鸣本来就是砸钱送进来的,他爸和学校领导有交情。
老师对这类学生通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懒得在他身上费功夫,说两句就让人回去了。
齐可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回教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乔雀炫耀:“老师居然怀疑我控分,倒数第一控分?好不好笑?”
乔雀正忙着改卷子,没空理他。
齐可鸣也没在意。
过了会,他忽然像是什么似的,趁乔雀没防备,忽然伸手摸了下他的脖子,“你脖子上那些小红点都消了?”
乔雀猝不及防,瞬间皱起眉,戾气很重地把齐可鸣的手打下去,声音冷冷地警告他:“别碰我。”
“关心关心同桌嘛。”齐可鸣不介意地笑了笑,“不碰就不碰咯。”
他们成绩一出就开始分班,换班也不用大张旗鼓,学生们收拾好书包换个教室就完了。
因为调整的规模本来也不大,上课基本不受影响,六班的学生没变化,还是之前那些人,不多不少。
大家都以为这事已经尘埃落定,所以当第三节上课前,班主任领着顾政羽走进来的时候,底下立刻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乔雀在座位上直接呆住了,无比震惊地看着站在讲台上的人,半天都没回过神。
班主任简单介绍了顾政羽的个人情况,然后根据这次考试排名重新调整了一下班里的座位,把顾政羽安排在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生旁边,让他俩当同桌。
班主任其实知道顾政羽是乔雀他弟,转来六班也是为了让他哥哥方便照应。
刚才在主任办公室都说得很清楚了,他原本是打算让这兄弟俩坐一块的。
但顾政羽没同意,他不和乔雀当同桌。
从进教室到入座,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哥一眼,一脸从容不迫的样子,像是存心来给乔雀添堵似的。
开始正式上课后,顾政羽没回过头,但他知道乔雀此刻一定正死死盯着他看。
那视线犹如一杆蓄势待发的枪,承载怒火的那颗子弹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这堂课他俩都没认真听,顾政羽假装专心,但老师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乔雀连装都不装,一直盯着顾政羽的背影,眼睛从始至终就没挪开过。
下课铃响,老师一走,班里瞬间沸腾成一锅开水。
同学们成群结伴陆续离开教室,顾政羽还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等了十来秒,乔雀走过来,声音明显压着火,问:“你什么时候申请的转班?”
顾政羽拉上书包拉链,没理乔雀,站起来就要走。
乔雀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把人又扯回来,语气冷得像块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政羽甩开他哥的手,面无表情地比:【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
乔雀盯着顾政羽,沉默很久之后,说了句:“行,和我没关系。”
乔雀话音落地,转身就走了。
顾政羽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刚才乔雀攥他那一下用劲很大,他的手臂被扯得有点疼,心里委屈得想让哥哥回来哄他。
但知道不可能,乔雀都走没影了,他只能自己抬手揉一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