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无月。北风阴号。
裴阮裹着薄被,软软趴在桌边,从坐立难安等到昏昏欲睡。
直到油灯燃尽最后一滴热油,灯芯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他才猛然惊醒。
整个房间漆黑一片。
他揉了揉熬红的双眼,「统统,几点了?」
动作间,被子里攒的热气跑了出去,他打了个寒噤。
「两点。」
「你说今晚可以见到叶迁的。这都已经第二天了。」
他的声音又困又娇,像个冲着家长要糖的熊孩子,颇有种要不到誓不睡觉的执拗。
「。」
「算了,你只是一只统,又不是神仙,我怎么就傻傻信了呢。」
侮辱性不强,伤害性极大。
被严重低估统自闭了。
按下心底失落,裴阮摸索着起身,可惜天生的夜盲不仅没有随着生活品质的提升而改善,反倒还严重了一些。
他又困极,连桌椅家具的轮廓都分辨不出来,加上环境又很陌生,不出意外的,他意外地摔了。
完全摸错方向的小孕夫一脚绊上花架,踉跄着踩到曳地的被角,连人带着架子上的木芙蓉一齐跌落在地。
万籁俱静的凌晨,青花瓷盆碎裂的声音像被放大了数倍。
裴阮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坐了会儿,直到手掌传来尖锐的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他按住受伤的手,突然就泄了气,说不上来的委屈,在夜色里发酵。
“叶迁为什么没来?”
“统统你老是骗我。”
从无声流泪到抽噎崩溃,也就眨眼的时间。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玩,还不如像以前那样,被黄叔叔关在院子里。”
“起码那样,我不会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冷脸蹲了半宿的狗男人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踹开房门,将人抱到了床上。
“听说阮阮很想我?”
凛冽的声线带着寒意的嘶哑,不正经的腔调,恶劣又熟悉。
裴阮忙捉住对方的袖子,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手心的痛说明不是在做梦,他小小声地抱怨。
“你怎么才来呀!”
“你真的坏死了……把我丢给叶崇山,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你……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我啊。”
一连串的质问叫叶勉有苦难言。
“怎么会?你看,我养好伤,立刻就来接阮阮了。”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血腥气,叶迁抓住裴阮受伤的手,“乖,让我先看看手。”
说着,他起身去点灯,却被裴阮攥紧了衣袖。
好似一只千辛万苦才找回主人的小狗,叼住主人裤腿就死不松口。
这个联想叫叶迁不由轻笑出声,他再不客气,捏住裴阮下颌气势汹汹吻了上去。
想这样做很久了。
他亲得又狠又情色。
灵活的唇齿连裹带咬不断深入,好似要从喉头直舔到心脏那样的用力。
从嘴巴到心脏,又痛又麻,又销魂蚀骨。
吞咽不及的唾液缓缓溢出,又被他舔去,很快又有新的津液交换而来。
舌尖甚至还尝到了自己眼泪的苦咸。
很快,裴阮就呜呜推拒起来。
他要喘不过气了。
叶迁勉强放过他,唇舌分离发出啵的一记轻响。
“我怎么亲了只小苦瓜?一点都不甜?”他十分坏心,大手专挑颈侧细嫩敏。感处搓弄,惹得裴阮发出阵阵轻颤。
“是……是眼泪嘛。”他本想反驳,可又说不出自己很甜这种羞耻的话,只好可怜巴巴抹起眼泪。
“是吗?那我再尝一口……”
低沉的话语消匿在唇齿间。体型差的关系,裴阮被迫高高扬起细白的脖颈。
舌尖被吮得发麻,裴阮的呜咽声被尽数吞进喉咙。后腰抵上一只炽烈的大掌,铁箍一样,像是要将他嵌进身体般用力,牢牢桎梏住他。
外头响起闵越担忧的声音,他却无暇顾及——叶迁的獠牙正叼着他喉结厮磨,粗粝指腹沿着脊骨寸寸摩挲,所过之处犹如星火燎原。
“呜……”他攥住对方袖口,却又被轻松反扣住。
朦胧的光影里,他濡湿的睫毛像缀着一颗一颗的小星星。
叶迁垂眸,突然在星星上舔了一下。
“嗯,除了眼泪,确实哪里都很甜呢。”
裴阮浑身一颤。
他想起崽子和灵泉,鼓足勇气挺起上身攀住叶迁的颈项,“那……那你要吃掉我嘛?”
后腰蓦然一痛,叶迁有些失控地低喘,“原来阮阮这样想我啊——”
滚烫舌尖随着低语侵占着耳廓,暗示性极强地进进出出,热的呼吸凉的吻痕,叫裴阮一会儿沉沦一会儿清醒,最后无措地捂住耳朵,像颗熟透的桃子,散发出浓烈的待人采摘的甜香。
大手摩挲过胸腹,叶迁又开始坏心,逗弄起他,“明明还没开过荤,阮阮怎么馋成这样?”
“这里我都没碰,就像颗小豆子冒出头来,祈求我垂怜了呢。”
那只邪恶的手又一路下滑,落在他的肚子上,声音里带着裴阮读不懂的晦暗。
“这些日子小叔倒是将你养得挺好,腰身竟还胖了一些?”
裴阮蓦地一僵。
晚上叶勉的话不断拉扯着他的理智。
“既然阮阮也这么想,那就如你所愿。”
“可阮阮这样不知羞耻地挺着孕肚,真见到叶迁,想好怎么才能不叫他起疑吗?”
没……没想好。
他悄悄松开手,躲开了叶迁的动作。
不……不能继续了。
“我手疼。”他迷茫地眨眼,语气里是惯用的可怜兮兮。
“现在知道疼了,刚刚也不知道是谁,一味扯着我,就知道求欢。”
怎么什么话,到了他的嘴里就下流得厉害?
裴阮不动声色躲进了被子里。
很快,屋里亮起油灯。
叶迁熟门熟路找出药箱,替他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抛下你,是叶崇山突然发难,根本顾及不上。”
男人低头背光,神色晦暗不明,“况且小叔留在侯府,我引开追兵,他自会照看你。”
裴阮听得心中一紧,不由起身扒拉起他的衣裳,“他们都说你受了重伤,在哪里呀?让我看看严重不严重……”
说着,他鼻头又开始泛酸,情玉熏红的眼眶又湿润起来,眼泪打着转转。
叶勉嘶了一声,制住他胡乱点火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亲,又俯身去吻他的泪。
“不严重,养好了才来见阮阮的。”
“叶勉怎么那么坏,要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他哭哭唧唧地骂人,又因为词汇的匮乏,听上去更像是撒娇。
这回护听得叶勉心中既熨帖又不是滋味。
“是呀,都怪小叔。他还以鼠疫未平你嫌疑重大为由,一直阻着不让我见你。”
裴阮听完,瞪大了眼睛,“我?嫌疑?”
叶迁盯着他的眼,“是啊,小叔那人疑心病很重,你又是这一连串事件的最终受益人,不怪他多想。”
这把裴阮是真哭了。
他边哭边捶叶迁,“不怪他,怪我嘛?”
“他们争天下,为什么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呜呜呜当皇帝还要被他们轮着啪,这个皇帝谁爱谁去当……呜呜呜……臭黄瓜配烂菊花……嗝……”
“哪里学来的这些浑话?”
“闵……闵越教的……”
叶迁哭笑不得,心底疑虑却也在这无理取闹般的哭诉中渐渐打消。
他又去亲裴阮的嘴。
第一次孕热已经耽搁太久,所以亲着亲着,他哑了嗓子,“阮阮,夫君也很想你。”
一句话,就叫裴阮彻底软了下来。
烛光里,他脸颊红到滴血,眸子里水波荡漾,满是欢喜和羞涩。细腻的肌肤甜香可口,如同天香楼新鲜出炉的兔子糕。
荼蘼的红,顺着脖颈往胸口蔓延。
叶迁盯着海棠的艳色,低低道,“乖,夫君想要你。”
裴阮唔了一声,巨大的羞耻感叫他全身滚烫,但还是一个咸鱼翻身,朝大床深处爬去,“不……不行。”
他还有个问题没有答案。
叶勉将他抓回来,手掌抵住他溃不成军的地方。
“阮阮明明也很想要,为什么不行?”
推拒间,衣裳散落。
裴阮捂住肚子,一急开始口不择言。
“呜呜呜,你是涩情狂吗?怎么一来就想做那种事?”
叶勉眉心跳了跳,“涩情狂?”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关心我!不问我怎么从侯府逃出来,也不问小叔怎么欺负我,只想着春宫图上那些事,跟叶崇山有什么区别!”
“……”叶勉怒极反笑,“不关心你?”
不关心你,会变着身份的来安抚你?
因为怜惜愧疚而短暂沉寂的恶劣因子再次蠢蠢欲动。
他冷笑一声,不过轻轻一动,极品哥儿浓郁的腺香就随着腺液一同倾泻而出。
“下次阮阮抱怨之前,记得把这里的水收一收。”
极致的刺激叫裴阮咬紧了被角,好半晌他才活过来似的,蹬着脚骂他,“都是你乱摸乱摸才会这样的!”
“那我摸的阮阮舒不舒服?”
裴阮哑了。
很轻易就被带偏,忘记追究喜欢不喜欢这回事。
叶迁低笑一声,指尖勾开他汗湿的衣领。他就着叠罗汉的姿势,咬住裴阮发烫的耳尖,“夜还很长,阮阮这般精神,今夜当不会再当逃兵了吧?”
“……”这是还记挂着大婚夜他先睡为敬的事。
裴阮哼哼唧唧,努力配合,本想攒点功德就收,谁知这人体能强悍,拉练起来没完没了,直到天边亮起鱼肚白光,裴阮才被放过,浑浑噩噩瘫成一片。
不得不说,积压的欲望纾解后,身体顿时轻松起来,腹部堆积许久的酸坠不适也随着异样的情玉一道消弭。
他像裹进一团松软云朵里,浑身轻飘飘的,困意很快袭来。
叶勉哄睡似的轻轻拍了拍他胸口,“困了就好好睡吧。”
裴阮迷迷糊糊,还不忘抓紧他的手,“坏夫君,你……你不许再走了。”
不走可不行。总不能让你一直死心眼地记挂着别的男人。
“叶迁”也不行。
他蹭了蹭裴阮鼻尖,“叶崇山伏诛,我就立马回来接你,好不好?”
“这段时间,乖乖呆在小叔身边,听他的话,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裴阮想答不好,可他实在太困了,黑甜的梦乡很快吞噬了他的神智,唯剩小动物似的绵长又可爱的小呼噜,像在做最后的挽留。
第二天,裴阮睡到午后才醒。
身体被碾过一般,精神却意外的好。
手上的伤口也被细细处理过,连绷带打的结都比旁人打的漂亮。
他花痴完,突然一个激灵,爬起来就大喊“夫君”,应声推门进来的,却是叶勉那张似笑非笑、十分讨打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