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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挡箭牌

社恐总受揣崽修罗场了 濯萤 4392 2025-10-20 08:38:47

他和叶迁长得实在太像。

像到裴阮有些不敢直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偏偏老东西还十分擅长攻心,懂得放大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骗取裴阮的信赖和心软。

他对皇帝寝宫很是熟悉,脚尖一钩,随意就将太后遗落的短刃挑到手中,就着铜镜比划起硬挺的眉峰。

“既然阮阮喜欢,那就不妨让它更像一些。”

他手起刀落,眉间立即就多出一道同叶迁别无二致的断痕。

裴阮简直看呆了。

被他弯腰逼近,近距离捏着下巴询问“满不满意”时,心脏扑通扑通,跳的他恨不得掩耳盗铃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杀……杀伤力实在太强了。

好似十年后的叶迁隔山踏水缓缓走到他的跟前。

又好似叶迁真的抛开叔侄伦常心无芥蒂地陪他走过了十年。

片刻的幻梦,竟叫他有些泪目。

手也不自觉抚上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怎么会……这样像啊……”

那是一种叶崇山从未见过的神情,柔软、甜蜜,也失落、怅惘,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碎掉。比平日里对着他装出来的可怜兮兮,更令他心痛,也更令他心动。

但只要一想到,让他露出这种神情的,是另一个男人,他又冷哼一声。

“这么喜欢我那好儿子啊。”

他捧住裴阮的脸,拇指轻轻描过他因眷恋而显得尤为温驯的眉眼,“那就抓紧最后的机会,好好的喜欢。”

“因为,现在越喜欢,真相被揭发后,才会越恨。”

裴阮蓄着泪,狐疑地拍开他的手,“什么真相?如果你说是说这个孩子,那他已经知道了。”

不止知道,还为了小叔,彻底推开了我。

他咬紧下唇,委屈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张脸的关系,他努力压抑着的不甘和失落通通跑了出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呜呜呜,你怎么这么狠心,总是想着小叔这个小叔那个,从来就没想过我。”

他又难过又生气,不自觉地边哭边发泄,干脆将叶崇山当成叶迁,拳打脚踢起来。

他坐在榻上,叶崇山半蹲在他跟前,这个姿势大大方便了他发作。

叶崇山皮糙肉厚,落在脸上身上软绵绵的拳脚,不过是种甜蜜的折磨,可他生性霸道要强,可受不了当儿子的替身,是以不一会儿,叶崇山就没了耐心,“真相可比这些残忍得多。”

他一把锁住裴阮手脚,阴恻恻道,“既然他那么坏,那就不要喜欢他。”

“连这张脸都是本侯给的,而且他那张还是假的,我这张才是真的。”

“喜欢他,不如喜欢我。”

“他会骗你,我不会。”

“双修的好处也远超你的想象,难道阮阮不想在秘境以外,也拥有那等诡谲的力量?同我双修,有了仙露的加持,阮阮很快就可以如愿以偿。”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倾尽一生的柔情,半真半假地诱哄着。

说着说着,他越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于是蛊惑也多了几分真诚。

“阮阮要是喜欢这张脸,今后本侯就只给你一个人看;阮阮要是想要真心,本侯就把整颗心都奉上,所以,阮阮不妨考虑一下我?”

突如其来的告白叫裴阮僵住,涕泗横流的脸上因为过度震惊,不合时宜冒出一个鼻涕泡泡。

“啵”的一声轻响,泡泡碎了。

裴阮回神,不由脚指抠地,「我看中的是叶迁那张脸吗?!」

「这老东西知道什么叫真心吗?!」

「呸!一把年纪了还想se诱我,为老不尊!」

于是,他冷漠地抽回手,“你给我离远点,不许动手动脚,不听话小心我揍你。”

“……”

叶崇山满腹柔肠顿时打了个死结。

不过也就是这个小小插曲,叫裴阮突然有些明白,他喜欢叶迁并不是因为皮囊。

同理,他见异思迁又喜欢上小叔,也不是单纯的因为孕热和男色。

只是恰好他们身上,都有一种令他心安的特质。

好似迷途的旅鸟,终于找到归巢。

可为什么偏偏要遇到两个人呢?

为什么这两人还不巧是叔侄呢?

裴阮顿时又失落起来。

“咳咳咳,老头子我只是晕了,又不是死了,你们当着我的面公然扒灰,不太好吧?”

额……裴阮尴尬地站起。

呵,叶崇山条件反射就要拔刀。

“你敢!”裴阮已经熟知他的尿性,第一时间挡到床前,“放下!”

叶崇山额角青筋跳了跳,忍了又忍,终是扔下那把匕首。

李先生简直叹为观止,他哆嗦着起身,啧啧个不停,“你是怎么把这头花斑野豹训成了乖顺家猫?”

假猫低啸一声,亮出带血的獠牙。

空间外,裴阮对上叶崇山,可谓是一点胜算也无,见他当真动怒,不免也有些发憷,赶忙上前去捂李先生没轻没重的嘴。

“哎呀,你醒了刚好,快帮我看看闵越。”

小哥儿先被叶崇山折了两臂,又在同匪兵的对峙中受了许多新伤,虽然得了裴阮的灵泉,内伤有所好转,可看上去依然十分凄惨。

李先生不知他们早已宫内宫外游走一圈,遭遇几次险情,只当是废帝母子的手笔,不由后悔地拍起大腿,“是我对你不起,看错了于氏为人,她……她怎能对一个哥儿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简直不是人。”

真不是人的某位在裴阮谴责的目光里,讪讪收了爪牙。

老先生倒是真神经大条,问过诊后,他退开一步,目光灼灼地望向叶崇山,“术业有专攻,论起接骨正骨,还得是行伍出身的叶侯手法最老道,老夫自愧弗如。”

叶崇山磨牙,生平第一次,有人胆敢叫他永安侯去接自己亲手拧断的骨。

“你……”找死两个字还没出口,手腕就传来绵软的触感。

裴阮瞪大了眼,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意外和崇拜,“这样吗?原来你这样厉害!那你快点来帮忙,顺便也教教我呀。”

在他浮夸到有些虚伪的追捧声中,叶崇山逐渐迷失了自我。

他只觉万丈豪情累积在胸臆,急切地需要一个展示他雄风伟岸的出口。

于是,他板着脸,故作淡漠道,“那你可瞧仔细了。”

只见他在手臂几处略一摸索,几声清脆的咔哒声后,闵越绵软的胳膊就能自如地抬起放下。

“阮阮不是早早就嚷着要学医?没想到这么久了,连个正骨都没学会,鬼七就是这样给你找的师父?叶勉就是这么敷衍你了事?”

“以后,换我来亲自教导你。”

裴阮嘶了一声,有点牙酸。

父权npd捏准了要害,其实也挺好骗。

眼下他正处在一个疯狂汲取知识的阶段,对于这种送上门的免费苦力,当然更是来者不拒。

并且他比之其他几人,确实另有所长。

鬼七手下的薛掌柜,基础扎实,经验丰富,是入门引路的好师父;叶勉博学强识,精通药理,是进阶期的良师益友;而李先生,见多识广,最擅疑难杂症,毒理外科,是制作抑制剂必不可少的助力;至于叶崇山,除开外伤接骨,他还精通炼丹制药,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惊喜也不一定。

而他也确实不负裴阮期望。

从裴阮和李先生的对话中,叶崇山很久就弄清楚了他要做什么。

他神情怪异,“所以你定要回来这里,不是为了叶迁,而是想制作辟玉丹?”

裴阮看白痴一样的看他,“不然呢?叶迁都要同我和离了,我难道还要上赶着回来自取其辱?”

他理所当然反驳的样子可爱极了,叶崇山突然心情大好,“原来阮阮有大抱负,是我小看你了,以为你同那些菟丝子般的哥儿一样,一生只会围着男人打转。”

“哼,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们这群吸血鬼,榨干了我们哥儿的生存空间,我们哪里需要依附你们过活?你等着,只要摆脱这万恶的发情期,所有的哥儿都会叫你刮目相看。”

他说者无意,听的人却心头翻涌。

闵越攥紧了掌心,是啊,他有满腔才学无处施展,只要摆脱这该死的体质,他能做的还有很多很多,不会输给这世间任何一个男子。

那些碌碌无为的、衣冠禽兽的,不过是仗着生理优势就轻而易举凌驾在他之上的,男人们。

而李先生,却是想到了意外去世多年的妻子。

当年南郡大疫,朝廷紧急征集大夫随军南下,可多数医师贪生怕死,听闻南郡惨状,无不临阵脱逃,临到大军出征,也不过才寥寥十几个医师应征。

妻儿心善,见不得疫情肆掠,便扮作他的学徒,一同南下。

谁知却被同行的监军发现哥儿身份,最终因他诡计,意外发情,惨死于乱军蹂躏。

这是李先生一生之痛。

自此他便潜心研制遏止哥儿发情的法子,只是腺体割除终究有伤天和,若是真能制出丹药,也算了他一生之撼。

“既如此,阮阮何不弃暗投明?叶勉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提起辟玉丹,叶崇山可太有发言权了。他为太后奔走这么多年,自然有比叶勉更大的优势,“医正的制药之所,便是在我的松涛苑,丹药所需药材,裴远道也悉数交于我手,阮阮当真是糊涂,偏偏放着我这条捷径不走,要去找叶勉大费周张。”

“啊?”

裴阮的表情太过蠢萌,叶崇山忍不住刮了下他的鼻尖,“阮阮不信,大可随我回去一看。”

“走走走。”

不止场所,叶崇山甚至还给他提供了完整的原料。

有且还有另一棵……他作为上传下达中间商,无耻克扣下的炽心草。

一老一小顿时将戒备提防抛到脑后,也顾不上嫌弃,烧起叶崇山曾经烧人的丹炉,按照丹方就开始配药。

一夜过去,二人灰头土脸,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地摸索着烧出第一炉丹丸。

没有失败,九颗圆溜溜泛着异香的药丸子静静躺在炉底。

李先生看着它们,就像看着自己的亲生崽子一样,眼中脸上都是母性的光辉。

“成了,我们成了。”可是激动过去,他又很快垮下脸,“炽心草珍贵,这东西不能量产,始终治标不治本呐。”

外头局势他看得明白。

虽然叶勉蚕食鲸吞,花费几个月逐渐消化了魏王、花国丈和叶崇山的残部,新年伊始,四处动乱看似有所平息,可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新一轮的暗流汹涌。

端了教习所,却无法根治哥儿病态的发情期,始终是个极大的隐患。

旧贵族们虽一时蛰伏,可也蠢蠢欲动。

要是叶勉再拿不出有效的法子,势必会遭到反扑。届时只要稍稍出那么几场意外,百姓就会被煽动而起,一场大乱又不可避免。

他不知道叶崇山的目的,可想也知道,他向来无利不起早,跟在裴阮身边,难保不是想伺机生事。

可惜老贼盯他也紧,一直寻不到破绽将这消息送出去。

裴阮想不到这么深,他只当李先生同他一样是单纯忧心药不能管够,是以坚定地握住老先生的手,“所以下一步重点,就是研究怎么人工种植炽心草!”

“哈?”

老头胡须一翘,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办法。

“人工种植?”

对于古人来说,中药材无不是天地馈赠,人工引种种植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止李先生不信,连叶崇山这种外行,都忍不住摇头,“阮阮,你太异想天开了。”

“你闭嘴!”裴阮一脸认真望向李先生,“就像是秋海棠,能种进花盆里供人观赏,我相信只要找对方法,炽心草也一定可以种进地里供我们使用。”

他这个类比,很有些强盗逻辑,秋海棠好养,给水就能活,岂能同炽心草相提并论?

可李先生就是诡异地被他说服,雄心万丈地要用他一块大干一场。

这草本就是冬荣夏枯,当下正是种植的好时候。

为了掩人耳目,裴阮当即请了数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对着药书上零星的记载,开始假装钻研炽心草的生存环境。

这一忙,就是数天。

被冷落的宰辅大人终是坐不住。

“反了他了,私自放走于氏母子,我还没说什么,他竟还闹起脾气?!”

小甲抓了抓头,“夫人是有些不不像话了。”

他还是习惯喊裴阮夫人,“大人必须振振夫纲。这年关将至,左右等也不来,不如您亲自上门……去哄哄他?”

亲卫十分贴心,“正好侯夫人绑着裴家父子回来交差,您看,连由头小的都替大人您想好了。”

叶勉遂黑着脸前去捉人。

没想到松涛苑前,却被一个戴着银色兽纹面具的男人拦下。

饶是他料事如神,也万万想不到,这人正是他搜寻许久无果的叶崇山。

而他那糯叽叽胆怯怯的小夫人,就是包庇这人的罪魁祸首。

男人出现的过于突兀,露出的下颌更是莫名的熟悉,但手下情报里,此人只是一名普通护卫,为太后所赠,叶勉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再惹裴阮不快,只得按下心头烦闷,冷冷道,“让开。”

男人挑唇,不仅不让,还抱刀大大咧咧往洞门正中一横,“我家主子说了,闲人免进。”

叶勉嗅到浓烈的火药味,明目张胆的挑衅叫他压低眉眼,“你胆子不小。”

凛冽战意也让叶崇山绷紧脊背,手中刀鞘无声褪去,“大人,想同我比划比划吗?”

叶勉不再啰嗦,迅即从腰中抽出软剑,同他战在一处。

二人身形似电,在并不宽敞的院落打得激烈,刀剑碰撞出道道火花,乒乒乓乓的声响很快惊动屋内师徒二人。

李先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啧,两个情郎打起来,真不出去看看?伤了可别心疼哦。”

什么两个情郎?

裴阮黑线,没想到叶崇山这个挡箭牌,还挺好用。

比起叶勉,他更想看的,是他的炽心草。

有系统开挂,这场草药的人工驯化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空间里三颗小苗在灵泉的浇灌下,已经成株,还结出几十粒果实,裴阮将这些果实重新种下,按株控制温度湿度以及土壤酸碱度,并观察长势,很快就找出了草药大致喜欢的生长环境。

接下来,只要想办法在现实世界里模拟出相似的环境,栽培就成功了一半。

为了不漏破绽,他甚至老老实实从独苗苗种起。

他是可以在空间实现炽心草自由,可那不是长久之计。

这里的哥儿需要的,是真正的自由,而不是握在他手里的施舍,他希望就算没了他,没了系统和外挂,这个世界也能越来越好。

到了这个阶段,叶勉怎么看他,叶迁后不后悔,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们想打,就让他们打吧。”

他目不转睛望着苗床里小小的嫩芽,才颤巍巍发出两片叶子,娇弱的不得了,他甚至有些担心,外头的打打杀杀会不会吓到它。

“闵越,出去支会一声,叫他们小声些。”

“……”

小哥儿说得云淡风轻,脸上再不见初见时的慌乱和怯懦。短短半年,他就像一只不起眼的毛毛虫,酝酿积蓄了一个冬天,终于要破茧成蝶。

李先生看着看着,欣慰的同时,心下也一个咯噔。

好嘛,师弟,这次你可真是玩脱了。

作者感言

濯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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