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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和离

社恐总受揣崽修罗场了 濯萤 2938 2025-10-20 08:38:44

漂亮得如同瓷器般的小哥儿,跪坐在简陋的床榻上,仰着脸目光急切又忐忑,瞳孔里印着橘色的火光,亮到令人硬不起心肠。

大氅垂落一边,露出一只细弱脚踝,袜子不知什么时候蹭丢,雪白的足弓,墨色的鹤羽,极致的颜色碰撞,衬得他几乎一揉就会碎掉。

“怎么可能只是个称呼那样简单?这孩子,小叔知道吗?”

裴阮没有应声,答案不言而喻。

他梗着脖子,强忍着泪,表情委屈到让叶迁接下来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累了,早点睡。”

叶迁定了定神,冷酷地抽回手,将人按回床上,寻到失落的那只袜子,替他套好,又细细掩上大氅,自己却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坐去了篝火边。

划清界限的意图十分明显。

“阮阮,回去后,我会与你和离。那几晚我们……我私自去看你的事,也不要再提。以后你带着孩子,就乖乖呆在小叔身边吧。”

裴阮没想到,人生第一场豪赌,就是这么个直接上天台的结果。

他又伤心又后悔,早知道不问了。

“呜呜呜,不喜欢我……就直说嘛。”

“什么呆在小叔身边?!以后你和你的好小叔一起过吧!”

他小小声哭诉着,没得到回应,又愤愤翻了个身。

失了男人体温,就算裹着大氅,也冷得厉害。

他可怜巴巴蜷缩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又翻了回来,在缝隙里偷眼看男人沉寂的背影。

「统统,我赌输了。」

「我果然没有他小叔重要。」

「狗男人,活该他没有老婆。」系统也气得要的死,「没什么好伤心的,阮阮,这样我们以后扔掉他也不会有遗憾。」

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裴阮还是忍不住小声抽噎起来。

细微地抖动直到深夜才渐渐停止。

叶迁叹息着起身,将他满是寒意的身体抱进怀里。

“笨死你算了。”

怎么可能不喜欢?

就是因为太喜欢,怕他受惊不能及时安抚,连关心都要小心翼翼伪装成叶迁模样。

叶勉恨不得现在就摇醒裴阮,告诉他你不喜欢的宰辅和你最喜欢的叶迁,统统都是一个人。

但他不能。

上一回叶迁的“死”,叫裴阮情绪崩溃到差点流产,在拿不准裴阮真正心思之前,他实在不敢轻易再判“叶迁”死刑。

起码小兔崽子安全诞生前,他都得继续做这个两面人。

自己吃自己的黑醋,自己生自己的闷气。

想到这,叶勉苦笑。

生在纵欲荒淫的侯府,他自认为冷感,不愿意沾染情爱,对情事有关的一切更是厌恶至极,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甘愿出卖色相、用心引诱另一个人。

关键,还失败了。

亲了亲裴阮红肿的眼皮,他故作凶恶,“小笨蛋,再给你一次机会,下次要是还选错,我可真的要狠狠罚你了。”

他的耐心很有限。

若是小兔崽子出生后,大兔崽子还是不上道,他不介意粗暴地撕破假象,叫裴阮知道,什么叫猛虎扑食,什么叫吞吃入腹。

……

第二天早上,裴阮就不理人了。

不许叶迁抱,不愿同他共骑。

也不吃他给的干粮,更不喝他递来的水囊。

问,就是“我都要当你小婶婶了,当然要同你保持距离”。

叶迁又好气又好笑,不管他挣扎,将人虏上马。

皇陵的地宫修得十分广袤,裴阮曲曲折折,并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他竟从皇城跑到了数十公里以外。

这次的坐骑不是那匹张扬的枣红色汗血马,但脚程依然很快。

不到半晌午,就上了官道。

很快,裴阮就没有心思再同叶迁闹别扭。

连日雨雪,半晌午的天,瞧上去也阴沉沉的。

官道上密密麻麻,逃难的人流像溃堤的蚂蚁窝,一眼望不到头。

脚下土地,踏出厚厚一层泥浆,人脚马蹄踏过,污水四溅。

主道上,一侧是巡逻的军队,全副武装,驱赶着占道的百姓,一侧则堵塞着数辆牛车马车,水泄不通,全是排着队进京的达官贵人、富贾乡绅。

而只能靠两条腿的寻常百姓,乌泱泱地被推挤在官道之外,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在荒草荆棘从中。

叶迁亮出令牌,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带着裴阮上了行军的那一侧。

一路畅行无阻。

与拥堵的人群相比,特权带来的便利是那样地令人瞠目结舌又心生向往。

可是,凭什么呢?

裴阮不懂。

他攥紧了叶迁的手臂,心底升起一丝畏惧。

畏惧这个世界他不曾见过的另一面。

越靠近城墙,见状越惨。重甲士兵频繁地拿着长矛清道,已有七八具尸体叠在护城河边,根本来不及清运。

城门处戒备森严,仅是入城就有三道关卡,一道查路引,一道验身份,一道搜身卡要,即便是京畿备左彰清正,也挡不住底下牛鬼蛇神众多。

即便这样,能入城已是最大的幸运。

“这兵荒马乱的时节,就算舍了身家,图一个平安就不亏。”

“是啊是啊,叶崇山的叛军已经接连抢五座城了。”

“听说都是踩过点的,轻骑兵冲进城门,直奔衙门和豪绅住处,步兵随后,沿途扫荡寻常人家,一路烧杀抢掠,一粒米都不留。”

“你们只听抢了城,可不知道周边村落遭殃多少!他们不关抢,还屠村!现在得了消息的全都往外跑,我们还是跑慢了,不知入不入得了这京城。”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系统这时候就显出了它无机质的冰冷,「战争就是这样的。叶崇山的右军只有五万人,不过是场小型叛乱,不算严重。」

「……」

裴阮不喜欢战争。他喜欢第一次在系统的陪伴下,在长安街上看到的歌舞升平。

系统安慰他,「放心,等咱们逃跑的时候,叛乱肯定已经平息,你不用怕,叶勉那个狗男人渣是渣了点,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裴阮张了张嘴,他想说他难过的不是这个,可究竟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只好闷闷地用大氅遮住视线。

像只蜗牛,悄无声息又缩进了壳里。

京城外乱,京城内满是山雨欲来的气息。

叶迁没有将他送回皇宫,而是送往京畿备衙门。

叶崇山反了之后,这里就成为临时备战指挥部,叶勉也坐镇在此。

没了老贼虎视眈眈,裴阮再不必被束在深宫内院,这大约是这些天来唯一的好消息。

“你这煞星,竟然没死?”

二人才在衙前下马,就听到嘈杂的人群中,一道突兀的女声。

裴阮循声望去,竟是永安侯夫人,正带着一行家眷,往京畿备衙门内递帖子。

说话的正是她骄纵的小女儿叶灵。

“不得无礼。”妇人一个眼色,身旁的花嬷嬷就上前拦住了少女。

“哥哥不是说他早死……唔……”

“闭嘴!”

老嬷嬷眼疾手快,直接捂住少女的嘴。

侯夫人压下眸中惊异,向着叶迁硬扯出一个笑,“迁儿,你妹妹不懂事,不要同她一般见识。虎毒尚不食子,是你父亲糊涂,轻听魏王教唆,对你下那等狠手,今日见你平安,我甚是宽慰。虽然你父亲毫无悔意,如今错上加错,但我同你一样,心是向着陛下的呀。”

这会儿,她亦夹起尾巴,再不敢自称母亲。

教习所事发后,京畿备前脚拿下叶敏,后脚叶崇山在眠山竖旗谋反,整个侯府鸡飞狗跳,水深火热。

身为当家主母的她,不关心叶崇山,只忧心独子会受谋反牵连,祸及性命,是以不等叶勉发落侯府,便主动搜罗证据、押着叶崇山亲信前来投诚。

奈何昔日她不放在眼里的小小京畿备,大门都迈不进去,更遑论京畿备背后的叶勉。

接连数日,无人接见。左彰只遣几个卫兵打发她离开。

不仅叶敏毫无消息,随着外头叶崇山袭城一日比一日猖獗,京城声讨侯府的声浪也一日比一日激烈。

偏偏叶勉还这样晾着她。

晾得她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晾得她一家老小如阴沟老鼠,惶惶不可终日。

这时候见到叶迁,她犹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叶迁一眼看穿她心思,修罗般的脸上冰冷峻切,“是吗?既然如此心诚,那见到陛下,何不行礼?”

侯夫人笑容一僵。

上次见面,这哥儿不过是个裴家弃子,捐出来哄老男人的小玩意儿,若不是叶崇山护着,她拿捏起来犹如捏只蚂蚁,哪知风水轮流转,再见面倒成了陛下。

但这时候她不敢忤逆叶迁。

于是缓慢曲了曲膝,敛目垂首行礼,“民妇参见陛下。”

“参见?”叶迁哂笑,“贱妇,你还当自己诰命在身?如你这等贱民,面圣理应行叩拜之礼,伏地稽首无令不得起,更忌窥视圣颜,你既知他是皇帝,还敢敷衍僭越,是腿不想要了,还是眼睛不想要了?”

侯夫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最终不得不在他淫威之下,率众人跪了下来。

这一跪,就是盏茶时间。

好似卡准了当初敬茶时她刁难裴阮的时刻,只多不少。

裴阮实在受不了这种场景,又暗搓搓想躲,却被叶迁强硬地按住肩膀,“陛下,躲什么?区区一个罪妇,你给我昂首挺胸受着。”

「傀儡皇帝,难道就不要面子了吗?」

「他是怎么做到训皇帝跟训老婆一样理直气壮的?」

「不对,我已经不是他老婆了。」

于是,十分胆小的裴阮头一次吃了熊心豹子胆,众目睽睽之下,大大地忤逆了一把京畿备暴躁第一名的校骑大人。

他挣开校骑大人铁掌,顺带还踢了他一脚,“大胆,你怎么跟陛下……哦不,怎么跟朕说话的?”

“朕……朕行得正站得直,用不着你提醒。给朕把那个姓叶的叫来,他家的人闹事,叫他自己兜着!”

说着他麻溜地滚进衙门口,将乌云密布的校骑大人丢在了身后。

这妻管严,咳,划掉,这病猫发威的名场面,叫紧赶慢赶着来接驾的左彰和右相等人胡子都惊掉了。

他们畏畏缩缩喊,“叶……叶大人?您还好吧?”

叶大人冷冷一笑,“真是惯的他!”

他盯上侯夫人,“叶李氏,想要救儿子,那就拿一样东西来换。”

作者感言

濯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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