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阮胸膛剧烈起伏,过分剧烈的情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听信叶崇山那些真假难辨的鬼话,去什么危机四伏的京郊大营找叶迁。而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不留退路的方式——直接杀到京畿备叶勉公办的衙门!
他深知自己深浅,玩不转这些心思深沉的老男人,可他也不是泥脾气,能一直容忍他们把自己当博弈的筹码。
他想,他就最后选择再信叶勉一次。
花厅里,叶勉果然已经等在那里,显然是早就得了消息。
裴阮垂着脑袋任他快步迎上来。
男人风雅,脸上带着惯用的温和笑意,声音轻柔得如同哄劝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怎么了,阮阮?今天玩得不开心?”
说话间,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想要替裴阮摘掉那枚不知何时落在发间的小小芽苞。
一个亲昵又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
裴阮让了让,没让他碰。
疏离抗拒的姿态毫不遮掩。
叶勉修长的指尖落在半空,顿了几秒,最后拂在他肩头,替他将汗湿的几缕发丝理了理。
“做什么急出一身汗来?春日里寒气重,小心着凉。”
裴阮推开他的手,“叶迁呢?”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仿佛闷在喉咙深处,嗡嗡的,一听就偷偷哭过。
浓重又可爱的鼻音,让人心都化了。
叶勉一怔,笑着哄道,“应是在军营还没回来,阮阮……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想见他。”裴阮的头垂得更低了,视线固执地盯着脚尖。
可他肚子太大,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峰峦,严严实实挡住了视线。
一叶障目,他只看得到衣襟处繁复的花纹,团花繁枝绞在一处,枝叶蔓生,扭曲纠缠,根本辨不出入目是个什么。
混乱得一如他的心绪。
叶勉眼底掠过一丝暗色,语气却放得更软,“那阮阮先歇歇,待晚些他……”
裴阮尖利地打断他,“不,不能晚些,我要现在,立刻,马上就见他。”
陡然拔高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蛮横的执拗。
有个声音在他的心底疯狂呐喊:晚些谁知道你会怎么对他,会不会又哄着他、逼着他再做违心的抉择!
突如其来的强硬,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叶勉笑容一滞,不动声色越过裴阮,锐利的目光冷冷刺向他身后的叶崇山。
隔着冰冷面具,两个男人视线在空中交锋,无声撞出火星。
“现在我就要他过来,我知道对你来说,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对不对?”
即便怕得要死,裴阮依旧倔强地攥紧拳头,分毫不肯退让。
笑意终于彻底从叶勉脸上褪去,像海水退潮,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礁石。
可他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软,带着无奈和纵容:“呵,阮阮怎么突然任性起来了?迁儿也有他的事,我保证,他一下职,第一时间就让你见到他,好不好?”
“为什么?!”裴阮倏地抬头,一双眼睛红得骇人。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挂着未干的泪珠,盈满破碎的光。
“为什么要等?是现在我不能看吗?还是他根本就赶不回来?小叔——”
他死死瞪着叶勉,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每一个字都是用尽力气才挤了出来,“你到底背着我,对他做了什么?!”
“怎么会?”
叶勉心中警铃大作,他压下不安,一点不敢在这时候刺激他,只好尝试用最温和的谎言继续诱哄,“阮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外面那些闲话,不可尽信,都是些捕风捉影的……”
裴阮很难再信他,通红的眼执拗地、也满是失望地望向他。
“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泪再次涌上眼眶,他在叶勉一而再、再而三的推阻中,终于确定了什么。
被欺骗的痛楚和克制不住的猜忌,让他的眼红得更甚。
叶勉被他这样的眼神烫到。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败下阵来,无奈妥协,“既然你这么想见,我这就去安排。”
他作势转身,却被裴阮猛地攥住袖口。
“不!你不许走!”那几根纤弱的指骨,用尽了气力,关节处都泛起死白。
不能……不能再让他离开视线,不能再给他任何蒙混过关的机会。
裴阮下意识抓住他。
叶勉僵了片刻,温柔将他颤抖的指尖握进掌心,“好,我不走,可我也得出去吩咐成叔,叫他去叫人不是?”
“不行,就是不行,你哪里也不许去,我要一直看着你。”
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叶崇山带着浓浓嘲讽和看好戏意味的声音,幽幽从面具后传来。
“呵,有什么吩咐不能当着阮阮的面说?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安排,怕阮阮听见?”
叶勉强压下翻涌的杀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成叔——!”那声音如冰棱刺骨,“去叫迁儿回来!”
叶成候在厅外,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脑子里转过数个帮主子圆场的办法。
究竟是叫小甲临危受命扮一下叶迁,还是叫小乙作证他出了外勤无法赶来?
嗐,叫谁都不比叫李先生随时待命靠谱。
他可没忘,上次小夫人听闻叶迁死了,可是差一点就流了孩子。
明明瞒了这么久,就剩这几天功夫,怎么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叫一个叶崇山给天捅漏了呢?
叶崇山看够了戏,终于出声。
“何须麻烦!人我已经替你们‘请’回来了。”
话音未落,叶敏领着几个壮汉,抬着一口沉重的、沾满新鲜潮湿泥土的乌黑棺木,“咚”地一声重重砸在花厅中央!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要对我哥做什么!”紧接着,一个饱含愤怒与不甘的少年声音嘶吼着响起。
十来岁的男孩儿身形瘦小,被叶敏粗鲁地提在手中,连推带搡,摔倒在冰冷的棺木旁。
后颈力道一松,他就挣扎起身,猛地扯下套头的灰布袋子,露出底下那张满是脏污却难掩俊秀的小脸。
少年先是茫然扫视一圈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向着叶敏亮出爪牙,目光触及叶勉时,明显亮了一下,他立马跑到男人身后,带着满腔的仇恨,低低地、压抑地喊了一声:“小叔……他……他们竟敢掘了哥哥的墓!”
只看长相,裴阮就知道,这男孩正是叶迁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叶棠!
也是叶迁竭尽所能藏起来,最亲近、最想保护的人。
完犊子。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直默不作声的系统都有些慌神。
它自然知道这场宿主交付了所有真心的骗局,一旦揭开真相,对宿主来说会是怎样沉重的打击。
裴阮也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那口漆黑的棺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无法发出声音:“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他是谁?”
其实,看清少年眉眼,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只是他不愿相信,不敢去想,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绝望的悲鸣:“他……他为什么叫里面的人……哥哥?!”
叶勉的心狠狠揪起,那日裴阮虚弱地躺在他怀里,求他救救孩子的画面仿佛同眼前重叠,他急切地向前一步,语气里带上明显的焦急:“阮阮!你听我说!”
“呵,还是我来说吧!”叶崇山怎么可能给他辩解的机会?他精心编排了这出致命的反杀大戏,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冷笑着,猛地一脚踹向棺盖!
“砰——哗啦!”
棺盖应声而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尸臭和泥土腥气的恶臭猛地扑鼻而来。
棺内,赫然躺着一副年轻男子的枯骨!
叶崇山瞥了一眼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裴阮,刮骨疗毒般狠下心肠,“阮阮若是怕,就不要看了,听我讲给你听也是一样。”
“棺中人身高八尺,弱冠年纪。眉骨处一道清晰的断纹,是十八岁与山匪搏杀时留下的旧伤。”说着,他的目光下移,“后脊肋骨处,多处粉碎性断裂,残留有乌黑毒素,正是致命伤——也是去年初夏眠山,替他亲爱的小叔挡下刺客那支毒箭所致!”
“叶勉,你认是不认?”
叶勉如何能不认?
叶崇山嗤笑一声,意有所指道,“阮阮,原来……叶迁早在那时就死了啊。”
叶迁早就死了???
叶迁早就死了!!!
这六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裴阮的心脏,裴阮像一只坏掉的钟表,大脑突然停转,叶崇山的话他听到了,一时却迟钝地消化不了。
如果叶迁早就死了,那我的夫君是谁?
一股比初次听闻叶迁死讯更加毛骨悚然的寒意袭来,瞬间凝结了他所有的血液。
如果叶迁早就死了……那我朝夕相对的夫君到底是谁?
那些耳鬓厮磨、那些情意绵绵……又是什么?!
这个血淋淋的真相甚至比叶勉想要杀了叶迁更令他难以承受。
“不……你说谎。”
裴阮哽咽着,拒绝接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挣扎。
“阮阮,我不会骗你。”叶崇山的声音愈发斩钉截铁,“叶迁因为母亲的死,对侯府敌意深重。为了防着侯府暗害,甚至不惜将幼弟藏匿在外……你以为,留着这么大一个隐患,叶敏母子会毫无防备吗?”
他语气一转,“没错,他们一早就在叶棠身边安插了人手!原是无心之举,却不曾想,竟意外发现叶勉瞒下叶迁死讯冒顶入府的秘密!”
裴阮疯狂地摇头,脚下也止不住地后退,逃离这一切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脑海里,无数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
那些曾被忽略、被甜蜜蒙蔽的疑点,此刻如同淬毒的钢针,根根刺向他的几近崩溃的神经。
难怪……难怪明明“不举”的“夫君”,大婚夜突然就举了,还要他帮着遮遮掩掩,假装依旧“不行”;难怪他明明对自己不耐烦,动辄冷脸就威胁要把他这个假货送回裴家,却又突然转性,为他撑腰,狠狠惩治裴家;难怪“叶迁”和小叔叶勉,从未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什么被叶崇山重伤、潜逃失踪的鬼话,统统都是精心编织的弥天大谎!
难怪……难怪自打发现自己能治疫后,那个一贯高冷疏离的“小叔”,突然变得那么好说话,甚至刻意接近,用那种令人心悸的温柔一步步将他诱进深渊,让他一步步沉沦迷失……可当他鼓起勇气,笨拙地剖白心意,得到的却又是那样一个无稽的拒绝!
他……一直活在骗局里。
仿佛一个笑话。
而始作俑者,叶勉就这样高高在上地冷眼旁观着!
看他像个滑稽的小丑,笨拙又可笑地在“叶迁”和“叶勉”之间摇摆不定、难以取舍!看他自作多情地以为收获了世间最珍贵的爱意和守护!结果呢?这一切不过是上位者心血来潮的一场小游戏,是打着江山和天下大旗彻头彻尾的利用和欺骗!那些他以为的、珍视的示好和宠爱,那些叫他感激涕零的“不嫌弃”,那些亦师亦友亦恋人的“教导”……
统统都是演给他看的吗?
这个男人实在可怕,彷如一个手段高超的傀儡师,轻易就牵动他的全部喜怒哀乐,诱哄着他走出安全区,叫他尝尽情爱的滋味,最后却赤果果给了他一巴掌。
这猝不及防、致命又羞辱的一击,彻底击碎虚幻的温情,让他这只被玩弄于鼓掌的小傀儡,终于刻骨铭心地明白,他有多么愚蠢,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可悲到旁人只用一个谎言,就轻易换走了他的一切。
“骗我……很好玩吗?!”
“看着我像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很好玩吗?!”
“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呀?”
裴阮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地问他。
巨大的悲愤叫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空山湿雨里一只泣血的杜鹃,每个字都带着湿漉漉、血淋淋的控诉。
“不!不是那样的!阮阮!”叶勉慌乱地否认。
可裴阮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眼前这个男人,好似透支了他所有的信任。
他哭得不能自己,“你一直在骗我!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甚至,你从来……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如果有一点点喜欢……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直到现在还在欺骗我?!”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这种真心被彻底辜负、尊严被彻底践踏的痛楚。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这句话像是耗尽他全部的力气。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在叶勉伸出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一瞬——裴阮的身影,倏地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气。
突然的异象叫场中人无不呆住。
花厅落针可闻。
“阮阮?!”一声怔愣又慌乱的低喃,轻轻撕裂死一般的静寂。
叶勉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无论面对什么局面都从容优雅的假面,突然寸寸崩裂,露出了内里从未示人的、近乎脆弱的柔软。
他失态地走向裴阮消失的地方,伸手只抓到一把虚无的空气。
他的爱人,带着他的孩子,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他的眼前。
而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封锁侯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他必须找到他,解释、道歉、挽回、哀求……无论什么,都要叫他的阮阮原谅他。
然而,叶崇山怎会让他如愿?
“晚了,我的好弟弟,阮阮是我的,也是时候将他还给我了。”
他信手摘下那张狰狞的鹰纹银面,露出底下与叶迁几乎无二、却更显阴鸷冷硬的面容。
“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不是吗?”
“你做梦!”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看到他那张刻意修饰过、极力往年轻扮的老脸,叶勉还是露出了愤怒的神情,“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耻。”
叶崇山好心情地扔下面具,“呵,果然你早就发现是我了。”
他放肆享受着叶勉眼中无能的狂怒和毫不掩饰的妒意,笑得愈发残忍快意,“怎么?就许你伪造这张脸骗他、迷惑他,不许我用这副真容……博取他的一点好感?”
他故意抚摸着眉间断纹,好似在抚摸一件艺术品,“既然阮阮喜欢这张脸,我当然要投其所好,不像你,得到过却不知道珍惜,总是叫他无助的伤心难过。”
“铮——!”
叶勉再无二话,长剑悍然出鞘,带着滔天怒火直攻他的面门。
叶崇山游刃有余,信手一挡,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铆足了气力,战作一团,你来我往,身影快如鬼魅,劲气四溢,花厅内桌椅陈设都在凌厉的剑气刀风下纷纷碎裂。
几个回合后,叶勉将叶崇山抵上石柱。
二人离得极近,叶崇山虽在劣势,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阴冷笑意,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叶勉,你知道必胜的局,你为什么会输吗?因为你最大的弱点是阮阮,你会顾及他腹中胎儿,会为了掩饰最初的错误不断再说谎。”
“但我不会,不仅不怕那孽种出事,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
“所以,你怎么斗得过我?”
叶勉瞳孔骤缩,杀意暴涨!
叶崇山不屑地哂笑,“所以,你确定……要继续在这里同我缠斗?你不知道阮阮消失的秘密,但是我知道……只有我知道怎么找到他!我要是你,就会立刻停止这无谓的纠缠,好叫我先去看看阮阮到底疼不疼……”
他故意顿了顿,加重语气,“看在你一败涂地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不吝替你救那孽种一命……不过要是再迟些,我就也没法保证了。”
语罢,他猛地一震刀身,一股沛然巨力将叶勉弹出丈远。
“你明知我身份,还留我在阮阮身边到现在,不就是想引我露出破绽,好将我朝中残存的势力一网打尽?现在,哥哥给你这个机会!”
他张狂大笑,满是睥睨和施舍的意味,“你我兄弟龙争虎斗这么多年,胜负难分。这江山美人,注定只能各取其一!今日,便是我这做哥哥的让你一步——江山,留给你!我只要美人!”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外间一人冲了进来,高呼急报:“宰辅大人不好了!城东几门权贵突然联手生事!他们府中豢养的私兵集结成营,正冲着咱们存放‘辟玉丹’的药堂去了!”
叶勉脸色阴沉:“你是怎么知道的藏药的地方?!”
那些丹药至关重要,是裴阮的心血,是今后一段时期哥儿赖以生存的必需,同样也是他稳定大梁局势的关键,为了防止有心人破坏,藏处只有他的亲信知道。
叶崇山环视着惊疑不定的众人,“当然是……有人告密。”
他一边格挡叶勉越发凌厉的进攻,一边好整以暇地冷笑,“你以为你的手下就是一块铜墙铁壁?不,是人就有弱点。右相是中直不阿、心怀天下没错,可惜……他有个最大的软肋,就是他的夫人。至于辛夫人……”
他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拿捏她最便宜的办法,自然就是她那个被‘登徒子’占了身子的宝贝幺子!所以,我只需放出一点那‘登徒子’的消息,辛致自然上钩。拿住了辛致,右相府里……还有什么秘密是辛夫人套不出来的?”
“哈哈哈,纵使你英名一世,最后也败在关心则乱上。护国寺你只防备辛致,怕他说漏了嘴,却没想到……我是如何在你眼皮子底下拿捏了右相大人。”
叶崇山的笑容变得极其恶劣,他一刀狠狠劈开叶勉的剑锋,“我的好弟弟,你若再不赶去救场……”他拖长了调子,“等到那些丹丸付之一炬,那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了哈哈哈!”
“今日,我自毁长城,将京都仍有异心的权贵势力拱手相送!只要平下这一役,今后你便可高枕无忧!”叶崇山的声音陡然转厉,“可若是你不识好歹,继续在这与我耽搁,找不到阮阮事小,真让人将那些丹药药棚一把火烧尽,届时,你没了抑制剂,又没了阮阮助益,要怎么向这天下百姓交代?怎么向一路追随你的朝臣交代?”
“你,已经别无选择了。”
“大人!”成叔也急得满头大汗,扑过来劝道,“少夫人有神异,既能主动藏匿,必无性命之忧!找他的事可以从长计议!可药……药没了,您的心血就全废了!京都……京也再经不起大乱了啊!”
诚然,药没了,民心就散了;小乱不平,京都必会大乱。
而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叶勉握紧了长剑,掌心几乎被剑柄纹路膈出血来!
他看了一眼裴阮消失的地方,又看了一眼叶崇山志得意满的嘴脸……最终,万般不舍化作锥心之痛,他猛地收剑转身,选择了更要紧的另一边。
空间里。
裴阮蜷缩在冰冷的灵泉边,抱着咪咪汲取可怜的一点温暖。
他将叶勉决然离去的背影看得清清楚楚,那颗本就鲜血淋漓的心,愈发千疮百孔。
「他果然是为了抑制剂。」
果然,不管是叶迁还是叶勉,从头到尾都只有利用。
没顶的失望如同冰冷潮水,彻底将他淹没。他甚至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就这样躲在这空间里,永远不要出去,再也不要面对那个可怕的、充满谎言的世界。
然而腹部却不合时宜地、一阵紧似一阵地传来尖锐的痛意,强烈的下坠感提醒着他,即便是这样卑微的念头,一时也难以实现。
他勉强喝了几口灵泉水缓解疼痛,可那只是杯水车薪。
这只坑爹的小崽子……一点也不会挑时候的,要提前跑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