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思白抬眼看他, 失笑:“我正经问你呢。”
“刚刚在你家,听阿姨的意思,你在京市还有工作, 需要晚点才回沪市那边?你要是有事儿,就留着……”
季闻则问:“那如果我不回去的话, 今晚你留我吗?”
郁思白说了一半的话就这么顿住。
青年迟疑着,掌心攥了攥衣服, 看得季闻则也收了逗弄的心思, 只等了两秒,就开口道。
“放心,跟你一起回。”
“……留呗。”
郁思白的声音几乎和他同时响起。
两人下意识对视,郁思白微微歪着头看他, 忽然也挑了一下唇角, 说。
“如果你跟我一起回去的话, 那今晚想留下吗?”
季闻则眼睛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眸色转暗,唇边笑意却被勾得更高。
他一言不发, 甚至没给郁思白再挑衅一句的机会,抬手直接断了车的电源。
安全带被咔哒解开,前座的车内灯刚刚自动亮起, 就被季闻则抬手轻触关掉。
郁思白只觉得下巴被捏住往前带了一下, 眼镜被轻巧挑掉。
伴随着黑暗一起降临的,是灼热的吻。
湿漉粘腻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细细响起, 气氛逐渐膨胀升温。鼓动的蒸汽堪堪顶住壶盖的时候, 季闻则才略退了半寸,舌尖松开他的,又轻佻地描过他一时合不上的唇角, 才算真的抽离。
季闻则低头,和他额头轻贴,指尖稍稍使力捏了两下他只有一点软肉的脸颊,低声道。
“别这么引诱我了,郁老师。”
郁思白终于喘匀了这口气,右手摸索着抓到座位上的眼镜,仰着头轻笑。
“不是你先说的吗?”他带着湿漉漉的鼻音闷哼,“怎么,还以为我不敢应?”
季闻则低低地笑。
“嗯,小看郁老师了。”趁郁思白张着嘴喘气,他又侧头在那片带着水光的唇瓣上含吮了一下,才说,“我想留,但今天不合适。”
郁思白含混地应:“嗯……嗯?”
嘴要说话,季闻则就垂着眼睛,搭在青年颊边的拇指一点点摩挲着,时不时地按一下他的唇瓣,惹得人先笑着躲开,又忽然要侧头抿着咬。
季闻则细细数:“明天没时间。我们要早起看工作室选址,中午去老师家吃饭,下午有些总部的工作要做最后交接,等结束,也就该去机场了……明天没时间休息。”
“而且我也不希望我们……第一次在酒店。”他轻笑,又在他唇上啄了下,然后松了手。
“我们又不是那种没名没分的关系。”
重获自由的郁思白靠回椅背里,差点压到自己的眼镜。
他抿了下唇瓣,觉得好像有点肿,耳尖发烫,开口倒打一耙。
“你看你这个人。我只是说上去坐坐,又没说要做什么。”他一边说,一边把眼镜戴上,戳了两下才戴好了,又发现镜片雾了,只能摘下来擦。
季闻则探手从他前面的抽屉找出张眼镜布递过去,轻哂:“你信我,我可不信。”
郁思白意味不明地哼哼两声。
“郁老师什么时候再邀请我去你家?”季闻则问。
“不是去过吗?我家也没什么好玩的吧……想来来呗。”郁思白借着窗外的光擦眼镜,没提开灯的话。
“不一样啊。”季闻则笑说,“上次是朋友。下次郁老师再邀请我,就要慎重咯。”
郁思白呛了一下,胡乱擦完就戴上眼镜,笑着用手背抵开他又要凑过来的脸。
“我走了,我要下车。”
温热的触感就在他手背轻轻印了一下,然后就规规矩矩坐回去,给他开了车门锁。
郁思白下车之后反手关门,刚要迈步,忽然又回身,敲了敲车窗。
车窗应声降下来,郁思白弯腰,胳膊架在窗框上,偏了偏头,挑眉说。
“我的车停在机场。明晚落地要搭个顺风车吗?”
季闻则的视线在昏暗里精准投来,半晌轻笑。
“郁老师人真好,考试前还通知我一声。”他伸手,两指在郁思白搭着窗框的掌心轻勾了一下。
“我会好好准备的。”
郁思白被这下羽毛似的撩拨烫红了耳朵,但还是挑着下巴笑了一下,丢下一句“晚安”,潇洒离开。
转身没走出去两步,就抬手捂了捂自己的耳朵尖。
看着他走进酒店大堂,季闻则才把窗户关上,手搭在方向盘上,半晌,深吸了一口气。
他垂眸笑了一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明晚机票的落地时间。
距离现在只不到24小时。
看了好一会儿,季闻则才收了手机,车子像被什么牵着不肯走似的,驶离的速度很慢。
-
第二天一早,郁思白按约好的时间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侧头。
两人刚一对视,都是一愣,然后齐齐笑了出来。
就像约好了似的,四只眼睛下面,齐刷刷挂了点青。
显然是都没睡好。
季闻则侧头笑了半晌,先回过头问:“昨天梦到跟Execut2去看比赛了吗?”
副驾,郁思白笑着笑着,直接打了个哈欠,懒懒说:“梦个头。早知道昨天晚上不逗你了……你几点睡的?”
“四点半多。”季闻则问,“你呢?”
“哼哼,五点。”郁思白品了品,觉得这也算赢,有是一个哈欠冒出来,他往头枕上一贴,眼睛都快闭上了,含糊着悠悠说。
“唉,今天看来是不行了,嗯嗯,改天吧……”
然后他听见季闻则一声淡淡的笑。
“谁跟你改天?”他挑眉,“随学随考,下次有下次的考点。”
郁思白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虽然带着困意,但还是看得出震惊。
“你疯了吗?晚上差不多通宵了都。马上三十的人了,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
季闻则唇角一掀,挤出声狭隘的轻嗤,目光很淡地瞟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他越不说话,郁思白心里就越虚,也不困了,扣扣安全带问。
“……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百口莫辩。”季闻则道。
郁思白擦了下额角不存在的汗:“哎呀……”
“语言还是太无力了。”季闻则说着,一撩眼皮瞥他,“我倒是想在这儿就地停车,可这车没贴防窥膜,隔音也不好。”
“早知道让司机开平时那辆来接了,是不是?郁老师?”
郁思白咕哝半天,从抽屉里摸出糖来,窸窸窣窣地吃了,憋出一句。
“那郁老师还说什么?舍命陪君子呗。”
“别这么说,郁老师。”季闻则勾着笑,轻轻说。
“我不是什么君子,你也放心,不会死的。”
郁思白的语言系统被彻底击溃,脑袋里咕嘟嘟烧得冒泡,连上蓝牙找了点正气凛然的歌,点击播放。
-
季闻则先前说看好的地方,离他家确实不远,郁思白搜了搜,开车不堵车只要十分钟。
周边算不上特别繁华,但也应有尽有,附近一条街都是三四层的小楼,都带院子,有些明显是咖啡馆装饰,很是休闲。
“再往里找找也有写字楼,但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喜欢那些地方?”下车后,季闻则道。
郁思白点头如捣蒜,他在车上小睡了五分钟,现在正精神着。
“中介呢?”他问。
“晚点和杨总助一起来,我要了密码。”季闻则说着,推开小院的门。
房子显然已经空置了不短的时间,杂草丛生,但中间还缀了几朵不算鲜艳的花。
一楼二楼面积不小,承重墙不多,能改出很宽阔的视觉效果。
三楼面积只有一二楼的一半,季闻则带他走进最大的那间屋子。
推门的一瞬间,郁思白就眼前一亮。
巨大的落地窗毫不吝啬地把光线引进来,推拉门外,还有一个面积不大的阳台。
“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这里适合当郁老师的办公室……”
正说着,他手机震动了两下,季闻则低头回复过,道:“你在这儿稍等一下,我马上来。”
郁思白嗯嗯点头。
季闻则下楼的脚步声渐远,他就乖乖在这间屋子来回转着。
这栋房子不是毛坯,比毛坯还麻烦,上个房主的装修保持得太差,加上偶尔几件遗留下来、已经落灰的家具,乍一眼看上去,简直称得上“残破”二字。
但在郁思白眼睛里,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想象里重获新生。
阳光最好的那块角落,会有一盆半人高的绿植,叶子的阴影投在墙面上,勾勒出时刻不同的图案。
他的办公桌侧对落地窗,坐下来好像就听得见同事们的声音。
如果师兄要来这里上班的话,那师兄肯定是咋咋呼呼最吵的那个……对,还有老师,老师要是来参观,就还会响起他训师兄的声音。
唔,门要选一个隔音好的……不过还要看得见外面,谁会不喜欢看老师训别人呢。
然而下一秒,想象中,他的超级隔音门就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和上学时一样,老师哼哼着闯入,拎着师兄的领子出现在他面前,通知他们。
“周末去家里吃饭啊。”
师兄锁着脖子说“我不去,周末约了朋友钓鱼”,然后指着他办公室空空的鱼缸发誓,这周一定让缸里多个活物。
接着,老头的巴掌就会清脆地出现在师兄脑门上,骂他:“钓鱼钓鱼,一天天就知道钓鱼。你鱼塘里有老婆还是怎么的?”
骂完师兄,老头又看向装鹌鹑的小郁同学,问他:“你小子周末什么安排啊?”
……
周末什么安排吗?
郁思白流畅的想象突然顿了一下。
他的周末吗?好像就是加班到很晚,下班之后继续直播,随便点个外卖或者煮个泡面,日复一日……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彻底让他停下滞涩的思绪。
是季闻则。
郁思白接起电话:“怎么了?”
“你出来,到阳台来。”季闻则轻笑说。
郁思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按着他说的,拉开玻璃门。
阳台外是半个不知名植株的树冠,影影绰绰地遮住他看向远处的视线。于是他下意识低头。
“汪!”
熟悉的狗叫从正下方传来,郁思白惊喜地循声看过去。
季闻则牵着捷风,在他窗下抬头看他,捷风的尾巴几乎要摇成除草机,像兴奋地邀请他,快下来呀。
他听到一声笑。
“总部下班早,以后我下班之后,先去妈那儿把捷风偷上,然后和它一起接你下班。”他说。
左耳的声音透过听筒略显失真地传来,像很久以前Execut2采访时的音质。
右耳,又能听见季闻则清晰且真实的声音。
“郁老师,今天什么时候下班?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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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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