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不冷,却让郁思白蹭了蹭鼻尖。他敏锐察觉到Execut2话里淡淡的不赞成,怂道。“没,我开玩笑的……”
虽说年前告别的时候,他和偶像已经成了“朋友关系”,可即使隔着网线,郁思白也能隐隐想起被轻轻拎起后脖领的感觉。
郁思白听周围有兄弟姐妹的同学说过,家里的长兄长姐就有这种血脉压制。虽然他没有哥哥,但现在似乎也体会到了……
郁思白摸摸自己的细脖子。
“玩笑?听着不像。”对面听筒窸窣一声,人似乎是换了个姿势,一针见血道。
“遇见事儿了?想辍学打工?”
郁思白连忙正经汇报:“没什么事儿,最近直播赚的挺多,暂时不缺钱。”
Execut2轻笑了声,悠悠:“急什么,怕我给你再打二十万?”
郁思白垮了脸,问道:“我不要你的钱。”
“打电话还是不方便。”Execut2啧了声,道,“脑袋欠敲了啊,小同学。”
话音刚落,听筒对面就传来“咚”的一声。
郁思白表面乖道:“敲了,然后呢?”
季闻则额角跳了跳。
视线所及之处,是完全不服管教、已经滚成泥猴儿的侄子;
电话那边,是同样很有自己想法的……
这小孩儿。
他按了按眉心,笑道。
“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做慈善的……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想法?”
郁思白愣住。
职业规划……?
奶奶病的突然,他才匆匆从“傻乐着上学”的思维模式,转变到“努力赚钱”完完全全是只看当下,至于未来的职业规划,他还真的……
“没想过?”Execut2瞭然。
郁思白茫然嗯了声,还非要挤出点什么,胡乱道:“就,快点毕业然后找个赚钱的工作吧……”医生说,奶奶的情况活个两三年不成问题,但再往后,就要看钱砸的够不够了。
他在医生办公室拍胸脯说肯定够,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毕业以后找个工作,加上直播,他还能赚不到钱么?而且做设计和直播都是他喜欢的事儿,就算是累一点儿,也肯定不难过。
郁思白唯一着急的就是,离毕业还要再等三年,小财迷掐指一算,损失的可都是钱啊!
恰好,Execut2一句话就这么说到他心坎儿上了。
他还能当副教练?
能赚钱,还能拿冠军?
这是郁思白从没想过的可能性。
打游戏的,哪个不想赢?他一个排位都打不到人的家伙,现在也有可能能亲手碰到冠军奖杯-这对任何人来说,诱惑都太大了。
郁思白越想越是心颤,琢磨两秒,又压着兴奋,暗示了一句:“不过我觉得,如果能现在就工作的话,也很好!”
他叽叽喳喳地说完,电话那头却迟迟没有回应,沉默让郁思白很快从那种上头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卡神……”他怏怏。
对面仍然静了片刻,在郁思白抓耳挠腮前,Execut2才啧了声,开口。
“没事,突然发现,自己差点变成扫兴的家长。”
话说得没头没尾,郁思白没明白。
Execut2道:“这话你敢跟你家里人说么?”
郁思白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说…卡神我刚刚就是一时冲动,谁不想夺冠呀,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哎但冷静下来想想,确实有点梦的太大了,不切实际……”
“倒也不会。”Execut2徐徐,“你问那句话,是想夺冠,还是想赚钱?”
反正都是做梦,不如梦个大的,郁思白毫不犹豫道。
“都要。”
Execut2笑道:“学我说话呢?你个小半吊子,说夺冠就夺了?”
郁思白一咧嘴,语气里没有半点阴霾。
“你说我行,我肯定行!”
“我什么时候说你能拿冠军了。”说着正事儿,Execut2又忍不住逗人。
“你说我能当你的副教练!”郁思白压低声音嚷嚷。
“说的是ICG,不是我。”Execut2半真半假道,“万一我不回去呢?”
上一秒还咋呼的郁思白忽然哑火了,好几秒才问。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Execut2说,“如果我不回去,你还当这个副教练么?”
说罢他又强调:“如果没有我的话。”
郁思白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季闻则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简直像古代托孤一样,说得他心慌,下意识就要说不。
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可话在嘴边打转,总是缺了一股让他脱口而出的推力。
他犹豫着。
“我认可你的天赋,给你一个执教的机会,你去么?”
Execut2声音平静地叩问,双唇一碰,郁思白开口。
“去。”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去。你说我可以,我当然想试试。”
“哪怕没有我在?”Execut2问。
郁思白抿唇:“哪家千里马离了伯乐不会跑的?没听说过!”
他本意是放狠话来的,可说出来,声调又带了点赌气的意思。
Execut2很轻地笑了声。
“你哪个学校?什么专业的。”他忽然问。
“室内设计……就普通学校。”郁思白眼睛警觉地转了转,含糊道。
“专业倒是巧。一本?”
“嗯……对吧。”
“大一?”
“嗯!”
……
一问一答间,郁思白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混子大学生的形象,他有点恍惚,忍不住问。
“卡神,你们是真的……要招分析师吗?”
“看微信。”Execut2道,“电话别挂,你先看,有问题就问。”
郁思白切出通话接口,就看见Execut2发来一份……
合同。
合同???
郁思白倒抽一口凉气,冷气灌进肚子之后,他开始不停打嗝,一抽一抽的,简直像感动哭了一样。
怕卡神误会,郁思白慌忙憋了口气,把脸都憋红了,才缓过来。
可看过合同之后,郁思白的脑子就和脸一样烧红了,咕嘟嘟冒泡。
合同很正式,甚至包含保密协议,工作却不是马上到岗的正式工作。
是兼职,为期四个月,正好从现在到大一结束。
工资很高。
郁思白深呼吸。
“卡神……这个是不是……太、太多了……”
“我以为你会说太快了。这半年先这样,如果下半年你还是决定要做,再办休学也不迟。”Execut2轻哂,“不多,还有陪练的工资。”
“陪练?”
“嗯,给我陪练。”Execut2带了点调笑,“恢复期,跟别人打我会没信心。只能找你了。”
上一秒还十分动容的郁思白:?
很快,他就抓到这句话里的重点,眼睛猛地一亮。
“所以你还是会回来!”
“这要看小郁教练的能耐了。”
Execut2噙着笑,模糊了字音,不知道在叫“小郁”还是“小鱼”。
“复健到位的话,再打一年不是问题。”
即使努力复健也只能再打一年吗?
郁思白心口被攥了一下,猛然想起当时得知奶奶病情的感觉。
心头惆怅还没来得及聚集起来,就听Execut2悠悠说。
“只有一次跟我一起夺冠的机会,小郁教练,要抓住啊。”
郁思白顿时攥拳,无用的愁绪被砰地打散,一双眼睛比星星明亮。
“包在我身上!”
Execut2懒倦地笑。
郁思白没由来地觉得耳根烫,搓了搓耳垂。
“本来是想反对你的。”Execut2忽然说。
“不会的,卡神你就是这样的人。”思白声音软下来,想了想说,“你比较,嗯,尊重他人命运……你之前采访说的!”
Execut2轻哂:“对别人是,但答应你,不是因为这个。”
郁思白呆了呆,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道。
“你是很有主见的小孩。有主见,有能力,而我也确实需要你这个助力,如果不争取一下,反而再搞推辞那套,不是更显得虚情假意?”
“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反对,不是因为不在意你的死活……嗯,你的未来。”他换了个词,让话显得不那么糙。
“首先,我有拿到冠军的自信。其次,我想了想,即使不小心把你钓到这条‘歪路’上,我也能给你托底。就当gap一两年,没什么大不了。”
“说要带你走,不是随随便便临时起意,随手栽到路边儿就不管了。”季闻则轻笑了声。
“放心,Execut2包售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