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思白从来都没有想过, 他也会有时不时就去偶像病房报到的一天。
原本只是临时借了一次地方，竟然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常驻, 就连直播间水友都很快习惯了这种买一赠一的模式。
郁思白从来没把Execut2到直播标题上，但“Execut2天天在某某主播直播间客串”的事儿还是口口相传出去, 直播间人气蹿升。
原本，应该是件让人开心的事儿才对。
可最近两天, 郁思白踏进偶像病房之前, 总觉得心里惴惴。
——Execut2最近……好像很忙。
和第一天一样，Execut2还是坐在他旁边，起初是偶尔翻两页文件，这两天直接变成坐到书桌对面, 连头都少抬。
但凡换一个人, 郁思白第一反应都是“人家在沉默地赶我走, 这样只是维持体面而已”。
可这个人是Execut2, 一个词典里压根没有客气体面的家伙，他想做什么事儿, 完全懒得玩这些弯弯绕绕。
话虽如此，Execut2没开口赶他，可郁思白还是担心, 自己这样子……真的不会影响他吗？
今天直播, 郁思白难得有点心不在焉，嘴瓢了好几次, 发现之后才慌忙找补。
Execut2仍旧是恍若未闻, 头都没抬，垂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一堆郁思白看不懂的文件。
如果鼻梁上再架副眼镜，简直就是个真正的总裁。
直播结束后, 郁思白像往常一样退出软件，没有关机，只是抬手把笔记本扣上，手搭在电脑上，安静了好一会儿都没起身。
直到对面灰蓝发色的青年察觉到什么，从百忙中抬头。
“嗯？”
他眼下虽然没有青黑，也没有熬夜的痕迹，但眼底的疲惫显而易见。
Execut2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就重新落回纸面，右手执笔，很缓慢地写着什么，边写，边随口问了句。
“有事儿？”
郁思白藏在桌下的手扣扣衣服，吸了口气，说。
“卡神，马上期末了，我明天开始就不来啦。”
“嗯，好好复习。”Execut2开口应了，还是惯常平淡的语气。
笔尖刷刷的声音却很快停下。
他扣上笔盖，看着男生把东西收拾好，书包被他规规矩矩背在身后，像往常一样和他道别。
男生转身的瞬间，他挂在包上的装饰哗啦啦响了一下，是一串花体的Execut2金属浮雕钥匙扣。
银色反射出刺眼的光。
季闻则被晃了一下，才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里清醒过来。
“等会儿。”他喊住人，“直播请假了么？”
“没……”
“复习还播？”
郁思白下意识把手伸到后面，指节绕着那串钥匙扣，支支吾吾了两秒，干巴巴说。
“是……要考试。”
指尖在桌面笃笃点了两下，Execut2挑眉，了然道。
“但不是真的要备考？”
他早发现了，这小孩不怎么会撒谎——当然，也可能是在他面前不会罢了。
每次心虚，男生的小动作就变得特别多，要么摸鼻子摸后脑勺，要么扣裤缝勾钥匙串。
“我影响到你了？”季闻则问。
郁思白连忙摇头：“没有，怎么会……”
“那就是觉得打扰到我了。”
不带任何疑问的语气，让郁思白绕钥匙扣的动作一顿，他眨眨眼睛抬头，和偶像对上视线。
Execut2微微扬眉，只一个小动作，就从刚刚那种莫名凝固住的工作状态剥离开，整个人色彩鲜明起来。
郁思白再开口，语气带了点不好意思，但没再隐瞒。
“是……这么觉得。”他说着，指了指Execut2面前摊开的纸张，“这些，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也太给卡神掉价了。”
他带了些玩笑的语气，以此遮住自己那点捉襟见肘的尴尬。
季闻则定定看了他两秒，忽然说。
“你今天直播，一共咬了六次舌头，蒙混过关三次，剩下三次分别是喊错技能名字，张口忘词，和念错选手id……”
他一边说，一边悠悠后靠进椅背里，受伤的那只手搭在膝上，开口语气不急不缓，郁思白却越听、越是汗流浃背。
Execut2把他今天直播大大小小的事儿，一件件一桩桩，全念了出来——他分明没有稿子，但却半点卡壳都没有，显然一切都烂熟于心。
……不对，你刚刚不是一直在批文件吗！！！
一时间，郁思白大脑嗡嗡的，头一次想说句“师父别念了”。
“……哦对了，今天还有客人来你直播间，ICG那个突击位小孩，你谢了他的礼物，说完跟他交换联系方式之后，才下播。”
Execut2终于在这儿停下。
他这么一提醒，郁思白才恍然，“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忘记加他了。”
Execut2：？
Execut2额角轻轻跳了一下，屈指敲响桌面。
“我是来当AI总结助手的？”
“哦哦哦不是。”郁思白拿了一半的手机，又被丝滑地丢回口袋，他摸摸鼻子，夸道，“卡神你记性真好！”
Execut2侧过头嗤地笑了一下，手撑着额头按了按，最后起身，索性顺着他的话，直白地说了。
“你说的我都听得见，都记住了。没开口是因为没什么需要补充的。看文件和听你解说不冲突，就是你不来，我也会把直播间放在旁边听的。”
他看着面前的男生一点点石化，嘴角挑了挑。
“还忙复习么？”
男生愣愣摇头，很快反应过来，又改成点头，点了几下觉得似乎不对，把自己一颗脑袋晃得晕头转向。
“不复……要复习的。不过不影响直播！”他补充，“不影响来这儿直播！”
“谢谢卡神！”他又莫名其妙地道谢。
季闻则很轻地笑了一下。
“谢什么。我可全靠你给我提供点比赛动向了，也不能让我的生活里只有这些合同文件商务吧？”
郁思白卸了满肚子包袱，顿时又精力十足，站得笔直道：“保证完成任务！”
把这条小鱼放生，季闻则坐回书桌前，垂眸看了眼纸上的字迹。
【项目进度缓慢，考虑，ICG教练组的分析不够（划掉）】
……
一张纸上满是涂涂画画的痕迹，显然不是他说的“不影响工作”。
季闻则端详片刻，单手把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纸篓。
那又怎样。他耸了耸肩。
也就在医院能听听现场直播了，他能把时间匀一点给这些文件，已经够意思了。
-
出院的日子比季闻则料想的早。
离过年只剩三天的时候，他收拾东西出院了，和主播Respit2一起，看完了他新年前最后一次直播。
医院里没什么变化，直到走到街头，看见路灯上挂起的灯笼，周围店铺新贴的窗花，才像重新坠入红尘一样，意识到新年将近。
“之后要休息到初三？”季闻则问。
郁思白点头：“嗯，老家那边直播条件不好，索性陪陪奶奶。”
“出院了？”季闻则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原本他叫Respit2上来直播，是因为他每天来看奶奶，顺便上来播。
可现在人家病人已经出院一周多了，他还天天跑到这边直播？
郁思白又露出他乖巧的笑容，却没有半点心虚——季闻则已经看得出他藏在梨涡下的那点狡黠了。
“本来我是想留奶奶在这边多待一阵子，等我直播结束了再一起回去，但老人家待不住，又说回去省钱，就早早回去了。”
“这边有现成的单间和电脑，我当然要用了，而且……还有世界冠军陪播！”
季闻则轻笑。
“那我把这间病房续上，你每天接着过来？”
郁思白立刻嘟囔：“你又不在，我才不过来呢。”
季闻则顺手揉了一把男生松软的头发。
“卡神，你的伤医生怎么说啊？”郁思白没管自己的头发，一边被揉，一边自顾自问。
“要看后续复健情况。”Execut2把话题轻轻带过，转而问，“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租房子？找了么。”
郁思白原本想点头，又怕把头顶的手晃掉，便只“嗯嗯”地说。
“已经租好啦，配了个台式机放在那边，今天刚送到，等下我还要回去试试呢。室友人很好，好像也是个打游戏的，作息合适，不会影响到他……”
“贵不贵？”
“还可以，能负担！多亏卡神，我最近涨粉特别快！”郁思白说，元气满满的。
Execut2挑眉，玩笑道：“那就不帮你了。”
“卡神你帮我的已经够多啦。”他认真道，“什么时候用得上我，你一定要说啊。”
季闻则知道自己答应下来，他反而更轻松些，于是点头。
“嗯，回去吧。”
他把手收回来，男生就和他道别，转身才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
“卡神——”他眼睛亮亮地喊。
“新年快乐！”
季闻则轻笑：“现在说，是过年不打算联系我的意思？”
郁思白心脏莫名跳得快了些，他把原因归结于卡神出院穿得太帅。
咽了咽快蹦出来的心跳，他说：“那到时候我再发一次！我过年都会给朋友发消息的，不是群发！”
“朋友？”季闻则重复了一次。
男生顿了顿，吸了口气，问。
“我们现在，应该是朋友了吧？”
他就那样带着一点期待，又很坚定地看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里，季闻则说不出否定的话。
“是。”他说完，又觉得不够似的。
“当然，我以为早就是了。”
男生的眼睛便因为这句话而弯成新月的弧度，颊边浮现出一对梨涡，小水塘似的。
“今天在你带来的书上，看见了你的名字。”冷不丁的，Execut2说。
“郁思白，是么？”
郁思白愣了一下。
这三个字从Execut2嘴里念出来，让他仿佛听见次元壁碎掉的声音。
但……
但不得不说。
真的有点好听耶，卡神的声音念他的名字。
回味了两秒，郁思白才想起点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笑容不要显得那么傻。
Execut2站在树下，抬手摆了摆，示意他知道了。
郁思白没忍住，嘿嘿地笑了两声，这才转回去，脚步匆匆地赶车去了。
清瘦的男生迎着太阳落山的方向离开，像是去追光，又像是走在夜幕的前面，发梢肩头，都披着金灿灿的夕阳。
——咔擦。
季闻则抬起手机，拍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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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