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 强行做这种自欺欺人的心理建设，压根是没用的。
Execut2似有若无地轻笑了一声，郁思白一张脸, 腾地一下就红了个透。
他抬手摸摸鼻尖，努力把咕嘟嘟烧开的脑袋调动起来, 清清嗓子，尽量用正常的声音开口解释。
“直播是……可以健谈。但这不是, 不知道跟您谈什么嘛。”
他说着, 搁在桌下的手用力扣了扣裤缝，面上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了点傻气的笑，补充：“有点、有点紧张。”
“嗯。”Execut2向后靠进椅背, 双腿交叠, 云淡风轻。
“人之常情。”
“……噗。”他一句玩笑话, 让郁思白没忍住乐了出来, 笑过之后，心里那点紧张的感觉莫名散了大半。
面前的青年和媒体采访时判若两人, 似乎意料之外的好说话。
想了两秒，郁思白说：“卡神，你也不太像。”
说罢, 见Execut2带着好奇看过来, 郁思白嘿嘿笑了一声，压着兴奋, 接着道：“我以为卡神你会是那种, 并不健谈的类型。”
“我平时说话很少？”
“没有没有。”郁思白连连摇头，摇到一半，又接着点头, 琢磨着说。
“我是说……好好说话的那种？”
季闻则眉头一挑，不由得失笑。
得，这小孩是点他平时嘴巴太毒呢。
说了句怪话的郁思白摸摸鼻尖，抬头看过去，发现偶像半点没恼，便眨眨眼睛，大着胆子盯着Execut2笑起来的脸，又多看了几眼。
虽然他经常在直播间“冷脸老公”地叫，但事实上，Execut2也不是个常年面瘫冷脸的类型。
Execut2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他也会笑，只不过，全都是带着讥诮的嗤笑罢了。
但眼前这个笑容明显不是。
那张惯常冷厉的眉眼，此时舒展开来——是真真切切的，因为他的话而感到了乐趣。
因为他的话！
于是在季闻则的视角，男生先是看了自己好一会儿，然后莫名其妙，自己又笑出两只梨涡来。
这小孩儿……虽然没有直播时候健谈，但是个有意思的人。
看了两秒，季闻则才想起自己挑起话题的目的，话锋一转道。
“我刚刚看你主页里的视频，有以前一些比赛的复盘，说得挺好。你是自己研究的？”
“卡神你刚刚在看……我的视频？”郁思白拼尽全力才没结巴，人却已经要被狂跳不止的心脏砸晕了。
然而他面前的偶像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懒散点头，随口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很早就看过。”末了还抬眼看他，“不然你以为20万真是我大发善心？你视频出得快的话，赶上我给队里复盘，我是会直接给他们放的。”
郁思白觉得自己已经在天上了，晕晕乎乎地问：“我分析的……都对？”
“基本。”Execut2轻抬嘴角，“你当了我不少次嘴替。”
“……嘿嘿。”郁思白乐了。
眼看面前的男生，已经被自己三两句话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季闻则无奈抿唇，屈指轻叩桌面，毫不留情把人从云端扯下来。
“但我看你的新视频，似乎已经不满足于复盘具体内容了？你现在有了些独立的战术设计想法。”他说。
“啊……哦，这些呀。”郁思白摸摸后脑勺，腼腆道，“都是些纸上谈兵的话，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实践价值。”
Execut2问：“你自己没在游戏里试过？”
郁思白摇头：“我之前高三来着，然后打游戏的水平……其实也不是很到位。”
季闻则看他长得显小，没想到真是刚成年的小孩儿一个，再开口，话里就下意识多了点耐心，难得鼓励道。
“排位里没那么多讲究，枪法这个东西及格就行，意识能弥补很多。一个好的指挥，能让队友以一当二。”
郁思白乖乖点头，没好意思说，他空有一颗被世界冠军认可的脑子，但枪法完全是下三段水准。
打不到人这种事，在世界冠军面前一定要偷偷藏好啊！
Execut2果然没有多想。大概在他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办法想象——一个拥有这样优秀意识的玩家，举起枪，就秒变人体描边大师吧。
郁思白抬手，擦了擦额间不存在的汗。
偶像指尖轻点桌面，接着问他：“我对你新视频里说的那个战术挺感兴趣，你是怎么想到的？”
郁思白稍稍回忆了一下，立刻就道。
“哦卡神你说这个，这个是我当时看比赛的时候，注意到卡神你的一个小动作。看比赛的时候，我就猜，如果这个动作是有意的话，那你可能想要做的部署是……”
一谈起他想到的游戏内容，刚刚还磕巴地说紧张的男生，转眼就变得滔滔不绝起来，方才在偶像面前时，那种小动物一样的胆怯也消失殆尽。
男生坐在他面前，瘦削的脊背挺直，大大方方，一双眼睛很亮，和在人群里第一眼看到Execut2的时候，一样亮。
季闻则唇角动了动，盯着男生的眼睛看了三四秒之后，他被对方一句“卡神”冷不丁喊醒，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走神了。
一般来说，他在谈论游戏相关的时候，是不会分神的。在国外打比赛的那段日子，每次复盘，他也没少骂过队里那些分神的人。
……没想到回国之后风水轮流转，他也有今天。
不过幸好，没人发现。
季闻则移开视线，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微凉的液体灌进喉咙，从内而外的把他心头莫名的燥意压了下去。
沉下心来继续听对方讲，越听越觉得，这个男生真的不简单。
“……所以我当时就胡乱脑补了一些，不过卡神这只是我天马行空想出来的一些东西，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男生说完，乖巧地笑了一下，表情很有意思。
嘴上说着班门弄斧，但一双眼睛却明亮亮的写着“快夸我”。
季闻则轻哂，微微颔首：“不，你说的基本都对。要不是不可能，我真的要怀疑，你听过未公开的队内语音了。”
“真的？！”郁思白脱口而出。
“嗯。”Execut2颇有耐心地又肯定了他一次，解释，“当时我确实在语音里下达了类似的指令，但团队默契还不够，这种临时起意的想法，他们没跟上也正常。”
郁思白琢磨了几秒他话里的意思，问。
“那卡神……你这次回国是真的不准备走了，对吗？”
Execut2抬眼看他：“怕我拿不了冠军，再跳回国外？”
“不，我觉得你不会走。”郁思白说。大约是之前几次被夸的有些得意忘形，他头一次在偶像面前，用了这么笃定的语气。
“说说原因。”Execut2挑眉。
“卡神你这次回国，选队伍的方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比如？”
“如果你像以前一样一心只想着拿冠军的话，大概不会选择ICG吧。比起底蕴的话，RWA起步得更早，都是有大赛经验的老将，比起选手能力，POL从其他赛事挖来了三个前冠军选手……而ICG有的，只是跟你的渊源？”
郁思白一边说，一边关注着偶像的表情，但始终也没能抓到什么信息，最后只能不太确定地总结。
“所以我猜，卡神你这次回国……比起冠军，应该是更想和朋友一起打吧？兄弟瓦？”
话音落后，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又过了几秒，面前灰蓝发色的青年忽然一勾唇角，轻笑出来。
他向后靠近椅背里，摇了摇头，开口却不是否定。
“我说呢，外面那么多主播，我怎么只给你打钱……原来是抓到一条小蛔虫。”
“嘶。”郁思白整个人一抖，扯扯嘴角，欲哭无泪。
“我有点儿……怕虫子。”
Execut2失笑，转移话题。
“有兴趣再跟我说说你其他的想法吗？”
郁思白隔着衣服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自然无有不应。
——笃笃。
病房门被敲响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Execut2说了声“进”，就见蔡助理推门，含笑说。
“小季先生，都处理好了。现在就有空床位，可以搬过去。”
郁思白立刻站起来，上一秒还聊得兴起的游戏话题，顿时被他抛到脑后。
不愧是他偶像，不愧是卡神！
他去找护士站，找医院，到处都是投诉无门，但卡神派助理一过去，立刻就有位置了……这床位是怎么来的？
卡神好像，比他了解的还厉害啊。
一时间，郁思白心头百感交集，却没开口。
“不是说没床位？”Execut2似乎听见了他的想法，坐在椅子上动作未改，只侧头问。
蔡助理说：“有人给他们打过招呼，说要预留，所以一直没动用。我看他们那个也不是很急，就想办法要过来了，当然，之后也不用搬。”
听见不用再折腾，郁思白重重松了口气。
短短几句话，季闻则心里也大概清楚是什么情况了，扯动嘴角，轻嗤，末了看向男生，没跟他多解释什么，抬抬下巴道。
“应该是个好床位，你下去帮着你奶奶换床位吧，换完再上来。”
“谢谢卡……啊？”郁思白谢到一半，忽然愣住。
“不是还没聊完么。”Execut2抬眸看他两眼，了然问，“等下有安排？”
郁思白本以为刚刚那些都只是卡神随口一提，让气氛活泛一点儿而已，没想到偶像还真的想跟他继续聊。
那肯定要聊啊！
一刹那，直播请假的冲动到达了顶峰，郁思白想都没想，开口就说。
“嗯……也没……”
Execut2抬起手机，晃晃屏幕上的文字。
【Respit2：直播预告！今天下午没课！5点ICG首战不见不散！系兄弟，就来听我狂夸卡神！】
“没有？”Execut2轻笑了声，“不夸我，是脱粉了？”
随便扯的谎就这么冷不丁被戳穿，郁思白耳朵发烫，指腹捏捏耳垂，压下心头的遗憾说。
“没脱粉……怎么会。那我还是回去直播吧。”
Execut2垂眸看了眼时间，问：“现在四点半，五点比赛开始。从这儿回你直播的地方远么？”
“我回学校，其实也不远……”郁思白说得含糊其辞。
“多久？”Execut2问。
郁思白缩了缩脖子，诚实道：“要……一个小时吧。”
“来得及？”掀唇轻哂一声，Execut2指尖敲了敲桌面，直接道。
“这儿有电脑，上来，我看着你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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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爪]
晚点可能还有一更，但不要等！不确定几点发~
